《江湖夜雨》延迟迟

5、第 5 章 尹嘲风在厨

　　尹嘲风在厨房里溜达了一圈，掀开笼屉瞅了瞅——嗯，看来陆与确实将剩下的包子都拿走了。他又开始翻箱倒柜地试图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找出一坛子被私藏的好酒来。陆与则抱臂斜倚着门框，优哉游哉地哼小曲。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尹嘲风头也不回，“现在云弥已死，你就不担心那返魂香就此下落不明？”青年嘿嘿一笑：“你不急，她也不急，我急什么。”尹嘲风“啧”了一声，这人口风倒是挺紧，不给他半点套话的机会。
　　“自你左手边的小门出去便是后院，正好能看到云弥的房间。”
　　“你早上便查探了此处地形？”
　　“不不不。 ”陆与竖起一支手指摇了摇，嘴角扬起一丝神秘的微笑，“是昨晚。”
　　“看来你也并非不爱‘管闲事’嘛。”显然是想到昨夜陆与所言，尹嘲风戏谑地看他一眼。陆与撇撇嘴：“我可没心情管这闲事，就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满地虫子，想不开的人才进去。”
　　“满地的虫子？”尹嘲风一愣，“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没看到吗？”陆与也是一愣，脑中似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现在那具尸体怕是连脸都要被啃光了。”
　　“我很喜欢聪明人。”尹嘲风单手撑在门框上，俯身盯住那双漂亮的眼睛，像两面泛着细碎波光的湖，分外惑人心魄。他咧了咧嘴：“雇你来的人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行不行？陆与，还是应该说……‘阴阳’？”

　　那厢方行远一干人等已经顺利地进入案发房间，纵是做好了心里准备，不少人面对那形状可怖的尸体仍是直泛恶心，只有仵作苦着一张脸小心地上前查看，试图找出一丝线索。现场经历了毒虫肆虐后亦是凌乱不堪。
　　方行远默默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退出房门，看向走廊里好整以暇把玩蛊笛的曲小满：“曲姑娘，不知这许多毒虫除了五仙教，还有何人可控？”曲小满“哦”了一声：“方捕头这是在怀疑我吗？你怎知不是云弥召了毒虫，却横死当场来不及遣散呢？”
　　“说的有理。”方行远点了点头不敢多招惹她，目光移到一旁的少年身上：“小先生怎么看？”虽然地域偏远，万花谷的大名他倒还是听说过的。那少年年纪虽小，言谈间却自有种从容之势教人不敢小看，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似是天生带着笑意，见之便好感顿生。
　　“方捕头客气了，只可惜我并非擅于断案之人，怕是无法为方捕头分忧解难。”看着方行远愁苦的脸，长生想了想，安慰道：“其实此案毫无头绪可能也并非不是件好事。”
　　“何以见得？”
　　“这凶手作案手段如此凶残，可见其武功之高、心肠之狠，若是被方捕头寻到踪迹，只怕打草惊蛇，一不小心反倒徒增伤亡。”
　　曲小满挑了挑眉：“小先生果然宅心仁厚，只是侦破此案乃方捕头职责所在，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少年低低叹息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连神色也黯然几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纵是避无可避，我仍希望能少牵连几个无辜之人。曲姑娘觉得呢？”
　　曲小满笑道：“我觉得，诸多恶果必有因，现世之报不过咎由自取。”
　　方行远在旁听罢，略微沉吟，便向他行了个一礼：“请小先生助我。”
　　长生摇摇头：“方捕头莫非没有看出来，我并无武艺在身，只怕到时候反是最危险的一个。”
　　“方某只看出来有这位侠士在，小先生绝不会少了一根毫发。”
　　方行远所说之人正静静地站在长生身后半步距离，若不是方行远提起便让人几乎忽略了他的存在，冷漠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像，游离在这尘世之外。长生闻言回头对那人笑了笑，那人眸光微动，回应似的轻轻扬起嘴角，那笑容如寒冰初融春意顿生，令他个人都温柔生动了起来。
　　“阿镜觉得如何？”
　　那名叫“阿镜”的男子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赞同他趟浑水。
　　见对方没有插手此事的意思，方行远只能暗自叹气。眼下事情棘手，显然非他这样的小捕快可以应付。不说别的，单论凶手的武功就远在他们这些当差的身上。这事儿很可能和五毒教的内乱有关，不管怎么想，都是个烫手山芋。难道要联系上边派那个愣头青过来么……
　　他心中正游移不定，忽听一个声音朗朗道：“若说有什么线索，在下倒是恰好想到一处。”方行远刚抬头便被那人身上的光闪得眼前一花。叶珞脸上挂着一丝笑容打量毒虫肆虐后凌乱的房间：“不知各位可还记得，今日发现之时，尸体脸部尚且完好。”
　　方行远闻言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向房内看去。那尸体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脸上的皮肉早已被毒虫啃食殆尽，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余两个阴森森的空洞。
　　他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哼，亏之前还大言不惭说要雇我做事，你也不看看自己，你身上全部家当都不够请我去吃顿饭的。”陆与一脸嫌弃地翻着尹嘲风的包裹，还不忘小声嘀咕几句，“瞧这寒酸劲儿，真不知道你当时……”
　　“嗯？什么？”尹嘲风正趴在地上努力往柜子下探看，一时没注意听陆与的话，便随口反问了一句。
　　“没什么。”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去到那销金窟寻欢作乐还没被当作乞丐乱棍打出来的。当然这句话陆与默默吞回肚子里，打定主意绝不把尹嘲风的注意力往那上边扯。两人趁着众人都聚集在案发地，偷偷将整个客栈翻找了一遍，甚至连自己房间都没放过。陆与当赏金猎人这么些年，做起这档子事来自然是轻而易举唯手熟尔，只没想到尹嘲风也是相当干净利落，两人检查了所有人的房间也并未留下出入的痕迹。
　　“可以啊你。”陆与满意地拍拍手，“好了，最后一个房间也检查完了，并没有返魂香。”尹嘲风嗤笑一声：“若是如此轻易被你找到，我倒要怀疑那返魂香的真假了。”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只能跟着她寻找线索了。”
　　“案发现场的房间没有去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可要找机会看看？”
　　“你不是仔细搜过了么，在房里布满毒虫之前？”陆与讶然道，“可别告诉我，你昨晚第一次看到尸体的时候不知道那是云弥。共事数年，尹大侠不至于如此健忘吧。”
　　他用一种“你当我是傻子吗”的眼神瞟了尹嘲风一眼，只是他生的极为好看，这颇具挑衅的一眼倒带出了些嗔怪魅惑的味道。尹嘲风不自觉舔了舔嘴唇，声音低沉：“哦……？”
　　“我虽孤陋寡闻，倒也不至于连‘尹嘲风’也不知道的地步。”陆与索性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单手托腮饶有兴趣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身形高大挺拔，肌肉结实饱满像是蓄满了力量，正是全盛的年纪；身上仅着普通布衣有些地方还打了补丁，腰间悬着一个旧酒壶一根碧绿的竹棒，眼下的一圈乌青比半年前更重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落拓。
　　“我倒是好奇，怎么当年前呼后拥意气风发的浩气盟指挥候选人之一，今天倒沦落成了这副样子？”
　　“还能有什么。”被戳穿身份的尹嘲风倒是无所谓地怂了怂肩膀，“技不如人被赶出来了呗。浩气盟里认识我的人大半不是走了就是死了，云弥离开得比我更早，她当年也并非特别出彩的人物，记得她的就更少。陆与，我发现你实在太谦虚了。”
　　“哪里哪里。”尹嘲风发现陆与心情好的时候笑起来会下意识地微微眯起眼，那笑容狡猾得像只狐狸，又偏生那么讨喜。“我怎么听说尹大侠是自愿离开浩气盟，为了照顾病重的红颜知己放弃大好前程，当真是痴心一片情比金坚啊。”
　　尹嘲风微微一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喜欢男人，特别是你这么聪明谦虚又会说好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