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延迟迟

4、第 4 章 吉安镇地处

　　吉安镇地处边陲，民风淳朴，鸡鸣狗盗之事都近乎绝迹，当地治安巡捕自然也是个闲得不能再闲的职位。这一起凶杀案来的诡异，几乎是整个镇上的捕快公差都被带了过来，在小小的客栈里挤做一团。
　　方行远是当地人，虽名行远，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也就是此去十余里的县城，但这不代表他没有眼色——大声喝退了闲杂人等之后，他首先便转向了大厅里的那名紫衣女子。此地属于五毒教的势力范围，当地居民并不像中原人一般排斥巫蛊之术，对教中人物相当友好，甚至恭敬有加。只见他正经地作了一揖：“在下吉安镇巡捕方行远，这位姑娘想来便是五仙教仙使，敢问仙使如何称呼？”这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紫衣姑娘身上聚拢，她却不慌不忙地抬起白玉一般的纤手理了理鬓发，举手投足之间娇俏妩媚，登时让场上一半年轻人面上发热。
　　“曲小满。”她倒也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樱唇轻启，声音婉转动听，清脆中带着一丝酥媚，却又浑然天成宛若天籁，另一半年轻人也红了脸。
　　“曲姑娘。”方捕头不愧是老江湖，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我等在路上已听闻现场情况，如今房内被毒虫占据，素问五仙教驭蛊之术高强，无可出其左右，不知姑娘可愿行个方便？待此案告破，县令大人定有重谢。”
　　“好说好说。”曲小满悠然道，“毒虫我自可驱散，只是方捕头可知，这死者是谁？”
　　“是谁？”
　　“此人乃是我教叛徒云弥，教主此番命我前来，正是要取她性命。”她说的轻轻巧巧，却不管旁人大惊失色：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捕快面前说“取她性命”，岂不是在承认人是她杀的了？
　　陆与早已趁乱藏身人群里，此刻飞快地与叶珞交换了一个眼神，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俩仍是装作与互不相识。
　　死者竟然是盗了返魂香出走的云弥，莫非此时返魂香已经落到了凶手手中？案发当时正是深夜，若凶手盗了返魂香便趁夜逃出客栈，偌大江湖，又该如何寻得宝物的踪迹？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向尹嘲风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竟然也在看他，见陆与望过来便开始冲他挤眉弄眼。陆与顿时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一边暗自说服自己冷静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一边恨恨地扭转视线。
　　“这……”方行远显然也没料到这紫衣姑娘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一时语塞。曲小满看着他突然严肃的脸色，噗嗤一声笑出来：“方捕头何必如此紧张，虽说小满有命在身，但这人可确实不是我杀的。我昨夜子时方才到达客栈，因没有客房便在大厅里听了一夜的雨，这一点掌柜可为我作证。”此时跟在一干捕快身后的客栈掌柜连忙道：“是是是，方捕头，曲姑娘确实是在此坐了一夜。”
　　方行远奇道：“你怎知道？难不成你也在这坐了一夜？”曲小满笑道：“那是自然，我若一人坐着，未免也太过无聊。”
　　方行远皱起眉头沉吟，却忽听一脆生生的声音道：“难道她让你坐着你便在大厅中坐着了？”众人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那毒宗弟子之一，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姑娘，名为月笼花，模样俏生生的，裹在一袭黑衣里更显身材玲珑。
　　毒宗常在西南一带活动，其势力无法与世家名门相比却也算得上一流，其门下弟子专修制毒使毒，武功也多为阴柔暗杀之术，只是前有唐门百年世家，后有神秘莫测五毒教，一直难以发展，月笼花心中难免对五毒弟子有些芥蒂。加之同为女子，见曲小满风流天成，便更是心中不忿：“掌柜的，你且说说看，这位姐姐昨晚是如何对你说的？”
　　掌柜的闻言先是偷偷看了一眼曲小满，后者但笑不语，犹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道：“昨夜这位曲姑娘到店后，得知小店已经客满，便在大厅里坐下了。然、然后她说……”
　　方行远见他吞吞吐吐，不耐烦地追问道：“说什么？”
　　“她说，我身为掌柜竟让客人无处可宿长夜独坐，实在过分，若我敢上楼睡觉，她就……就给我下夺命蛊，让我历七日七夜的折磨全身溃烂而死。”掌柜的瑟缩了一下，似是想起昨夜那娇艳可人的女子在烛光之下满面笑容却口出修罗之语的场景，赶紧躲到方行远身后。不光是他，在场所有人身上均是一寒，看曲小满的目光都变了。
　　月笼花冷笑道：“如此牵强的理由，怕不是为了不在场的证明吧？”
　　“哦？”曲小满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竹笛，“小满行事向来随性如此，旁人若是惹得我不高兴，折磨七日七夜算是轻的。妹妹若不信，不如试试看？”
　　“你！”月笼花正要再争，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同时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脸庞等地的皮肤开始由内而外发痒发红，顷刻之间便起了无数大小不一的水泡，疼痒难挡。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哀泣，众人也这可怖的场景骇住了，一时竟无人上前帮她。
　　尹嘲风注视着场上形势变化，脸上已没有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因房中备有更漏，他便知昨夜听到异响到陆与出门也是子时左右，而自己随后跟上便在传出声音的房内发现了云弥的尸体，当时房内并无满地毒虫，尸体也并非血肉模糊之状。他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内。若曲小满是丑时来的，又一直同掌柜坐在大堂里，确实不太可能是凶手。但是如果她提前下手杀人，又装作刚到客栈的样子……
　　“小姐姐还是少说些话，免得祸从口出啊。”叹气的是那桃花眼的俊美少年，只见他慢悠悠从座上起身，走到月笼花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虽然她身上的水泡仍未消去，却奇异般不再痛痒。他转头对几个毒宗弟子道：“蛊毒我已拔出，你们可上前扶她一把。”那几个弟子方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将师妹接了过去。
　　曲小满偏头盯着这少年，目光触到他腰间绘了兰草纹饰的玉佩时闪了闪：“原来是万花谷的小先生，失敬。”
　　“不敢。”少年回以礼貌的微笑，“万花谷弟子长生，奉谷主之命在此等候姑娘多时。”
　　五毒教曲云与万花谷谷主东方宇轩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此番五毒教宝物遭窃发出格杀令，东方宇轩接到消息便派了座下弟子前往苗疆与中原交界处接应五毒来使，并令其全力配合，务必找回返魂香。
　　尹嘲风摸着下巴，倒像是自言自语，回答自己的问题：“若是曲姑娘杀了人，现在又何必留在这大堂中受人诘难。”他声音不大不小，却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这位侠士倒是明白人。”曲小满冲他满意一笑，也不正眼去看几个满脸怒容的毒宗弟子，随意摆了摆手，“小先生医者仁心，我便看在他的面子上留你们一命。赶紧滚吧。”几人面面相觑均是胸中不忿，却偏又明白奈何她不得，咬牙半晌只得带了受伤的师妹恨恨而去。
　　“嗯，咳咳！”方行远此刻才从惊悚中回复过来，赶紧后退一步离曲小满远了些，生怕自己身上也沾上什么杀人不见血的毒物：“这……无论如何，还请姑娘先驱了楼上的毒虫，让仵作验尸吧。其余人仍有嫌疑，待在客栈中不得外出。”
　　那尸体都要让毒虫啃烂了，还验什么验。陆与在心中暗暗摇头，余光一瞟发现尹嘲风正向后厨方向而去，心中一动便举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