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浮生录》俞瑾桥

3、第三章

　　「不愧是长安啊，这么繁华！」晞晗在这座当时世界城市之冠的国际性大都市的车水马龙中感慨道。

　　吆喝声、叫卖声、说话声、马车行进声、茶楼酒馆的锅碗瓢盆相碰撞的声音，种种种种，交织在一起，不显得嘈杂，只觉得热闹。胡姬汉女，贩夫走卒，世家子弟，形形色色的人走在长安的大街上，挤得水漏不通。这是个五光十色，繁华无尽的大都市，是唐室的京城，是当时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晞晗看得花了眼，当时世界上能找到的东西，在长安的大街上都能见到。

　　这样一路走一路张望，也不知到了哪里。突然晞晗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象被灌了铅，脚下象踩着棉花，身子软绵绵的。晞晗好不容易走到墙角，扶着墙站定了。

　　「怎么搞的？我这一路走来什么都没吃，不会中毒啊。而且也不应该有人要害我一个无权无势又身无长物的一个小太监啊。到这儿来了之后，我只是，只是，难道是那封信，信里放了传说中的迷药，不会吧，谁这么阴险？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了。」打了一个哈欠，「越来越想睡了，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不然别人看见一个太监躺在路旁，不把我送进宫才怪呢。」

　　晞晗不知走到了谁家的后门，门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有几只木箱，墙角有一口缸，空的。「这缸好，我藏到里面绰绰有余了。」边想晞晗边钻了进去，没几分钟后晞晗就睡得死死的了。

　　门内走出来个下人，拿着一块黑布，也没往缸里面看一下，就把黑布抖开，盖住缸口，再把布的四角固定在缸外底部突出的四个小环上，边绑边说：「柱子，别在里面摩蹭，出来帮我把缸抬上车去。」

　　一个年轻的下人出来了，「哇，这缸怎么这么重。昨天抬来的时候不是这么重的。爹，你说怎么这么香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没好气的说：「二奶奶也真是的，不知道这缸有什么好，破了就破了嘛，咱东平王府缺什么让宫里给送来不就行了吗？干嘛非得送到达奚大人这儿来补啊，多寒碜！咱东平王府可没用过破了的东西。」

　　「爹，二奶奶不是说了吗？这缸是圣上赐的，破了也不能丢的。又听说达奚大人家有个手艺一流的巧匠。当然二奶奶就让他来修罗。」缸已经放好了。柱子爹和柱子坐上马车。

　　柱子爹边赶马边说：「你小子张口二奶奶，闭口二奶奶的，前两天我还看见你在园子里偷看人家。怎么？看二奶奶漂亮，想打歪主意啊。你小子要敢有这心，看我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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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宫里，如仙媛不见了神女，急得到处找。正在这时，建宁王打这儿过，问：「如仙媛，你们干什么呢？怎么不在迎仙宫里伺候神女，跑这来干什么？」

　　如仙媛丢了神女，急得六神无主不敢瞒，马上跪下说：「奴婢该死，神女，神女她不见了。」

　　「什么！」建宁王吃了一惊，「怎么会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是半个时辰前的事，神女让奴婢们去御膳房取吃的，奴婢一回来神女就不见了。哦，还有这信。」如仙媛从袖子里取出晞晗揉了又丢了的信。

　　建宁王接过信来一看，先是想：「这香味儿好象在哪儿闻过。」看完信后，脸上立刻阴云密布，一张清秀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如仙媛早已吓得浑身发抖了，进宫快十年了，素来知道建宁王脾气好，从没见过他发怒过，更别说今天这样了。

　　「仙媛。」建宁王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他觉得这大明宫里有一张网悄悄布开了，而且网的是他最崇敬的兄长——广平王李俶。「你们先回去，这事对谁也别说，有人到迎仙宫找神女就说神女休息了，明白吗？」

　　「是，奴婢告退。」

　　「等等！」建宁王看见仙媛手上还拿着个包袱，问道：「这是……」

　　「殿下，奴婢刚才在兰林宫外的草丛中找到的，里面是奴婢为神女准备的衣服，和一件宫女的衣服，另一件太监服不见了。」

　　「太监！」建宁王脑中灵光一闪，「那个冒失的小公公，对，他身上的香味和这信上一样，她一定是扮成太监逃走了。」

　　随后，建宁王径直到了九贵神宫。

　　「殿下请留步，师傅昨日耗了太多神力，今日在密室静养，请殿下不要打扰。」一道士打扮的童子拦住了建宁王。

　　「让开！」建宁王推开小童闯了进去，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人这么粗鲁，但事关广平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殿下，殿下。」童子紧追着建宁王。

　　「清风，别大呼小叫的，退下吧。」从内室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建宁王走了进去，里面虽暗，但依稀可见有人盘腿坐在蒲垫上。

　　「轩辕先生，这是你写的吧。」建宁王说着拿出那封信，展开了拿到那人面前。

　　「殿下，这信从何而来，神女在哪里？」

　　「先生！」根本是用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说个明白！」

　　「殿下息怒，贫道欺瞒太子和各位殿下，实属无奈，个中隐情，以后自当向殿下解释清楚。贫道知道殿下如此生气是以为贫道会对广平王殿下不利。贫道指天发誓，若真有心害广平王或其他殿下，定遭五雷轰顶，天打雷劈。若殿下还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贫道；若殿下相信，请告知神女何在。」

　　建宁王细想了一下，把信投进香炉中烧了。

　　「先生勿怪，本王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对先生如此无礼。看先生言辞肯切态度坚决，就知先生所言非虚。先生有何隐情，何不说出来？」建宁王的语气柔和了很多。

　　「请将神女带来，贫道自会相告。」

　　「不瞒先生说，神女已经逃出宫了。」

　　「什么！」抡到轩辕吼了，「快，快把她找回来，不然，咳，她，咳咳，会有危险。」身体过虚，说急了就咳。

　　「先生别急，神女她有何危险？」建宁王忙给轩辕拍背，让他顺顺气。

　　「有，有人要对她不利。殿下先别管贫道，把神女找回来要紧。」

　　「现在她已经跑到宫外去了，偌大的长安城，到哪儿去找啊？」

　　轩辕病重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笑容，「还好我早料到神女会溜，已埋好了线，殿下只要顺着线就能找到神女了。」

　　「什么线？」

　　「殿下是否觉得那信上有异香。那是契丹传来的五日香。此香味浓香醇，一旦碰触，五日内香气不散。贫道有一只迷香蝶，它十分熟悉这香味，殿下可让它一路嗅着这气味，就可找到神女了。清风，进来。」

　　「师傅有什么吩咐？」

　　「建宁王府上走丢了一个家奴，他身上带着五日香，你带着迷香蝶去找找。」

　　「是，但不只从何处开始？」

　　「延秋门。」建宁王说，「她是从那里出去的。」

　　「殿下，你身上也有香味，有你在旁边，蝶儿是嗅不出他的位置的。请殿下就先留在这里，待小人找到他了，自会把他带来见殿下的。」

　　「好，那你先去吧。」

　　清风拜过后转身出去了。

　　建宁王见清风走远了，问道：「先生，你怎么早知道神女要跑？」

　　「殿下，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不会应要嫁的是当今皇长孙就满心欢喜，她不愿意嫁，当然就要逃了。」

　　「怎么？她不是玄元皇帝赐给兄长的王妃吗？为什么要逃？」

　　「不是，她不是天赐的神女。」

　　「不是？」建宁王的声音高了八度。

　　「贫道犯了欺君之罪，但个中原因要神女来了才能讲明，请殿下恕罪。」

　　建宁王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也就不强问了，只得坐下等清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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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载着晞晗的马车在一个高墙边停了下来，又是个后门。

　　「开门！开门！」柱子爹拍门道。

　　一守门的老头把门打开了，「回来得正好，赶上午饭。来来来，我也来帮忙抬一下，你们父子赶紧搬完去吃饭。」

　　柱子爹忙挡住他说：「冯叔，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般重东西，当心闪着腰。让柱子搬吧，反正他正乐意呢。」

　　「谁乐意了，你儿子又不是铁打的，爹，你来帮帮我啊。」柱子边搬边抱怨。

　　「好，我帮你把这缸搬到渡秋园去。」说罢欲搬缸。

　　「哎，哎，别，这个我来搬。」柱子立刻去搬缸了。

　　渡秋园门口站着两貌美的侍女，园子在王府的内部，占地很大，环境清幽，种着不少珍贵的花草树木。一女子躺在园内的竹椅上闭目养神，持一把宫扇，手放在腹上。

　　侍女见柱子把缸搬来了，说：「行了，你就把缸放在这里吧。」

　　「二位姐姐，这缸重，放在这里再让你们抬进去，怕累着你们了，还是让我抬进去吧。」

　　「让你放下你就放下，哪儿那么多话。再往前走小心小命不保。」一侍女喝道。

　　柱子只得泱泱的把缸放在门口，无比依恋的朝园里望了望，走了。

　　两侍女玉臂纤纤但却力大出奇，轻而一举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缸抬进了园内，放在离那女子不远处。

　　「少主，东西已取来了。」

　　「嗯，很好。」那女子眼皮也没抬，幽幽的说：「你们先出去吧。」

　　侍女中一个穿黄衣的说：「可是，少主你昨日所耗功力还未复原，现在又……」迟疑了一下又说道：「要不把这件事报告给主上，让她……」

　　「不用，这些小事不用去麻烦她老人家了。」

　　「可是……」

　　还没说完，女子依然闭着眼，左手用力一扬，虽离黄衣侍女四尺远，可是侍女脸上突然火辣辣的疼，象是被扇了一耳光，忙用手捂住脸。

　　「再多嘴就拔了你的舌头。」声音清幽却有威慑性，「行了，下去吧。把园门关上，谁也不让进。对谁也不许提这件事，特别是主上和老爷，否则就别怪我无情了。」

　　「是。」

　　侍女们关上园门后，女子才稍微抬起了眼皮，看了看那缸，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然后又满意的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晞晗醒了，想出来，但缸口有布挡着，但用手一撑，布就裂开了。晞晗从里面出来后看见满园的景色吃了一惊，因为进去时和出来时完全是两个地方。

　　「怎么搞的，这是哪儿？」

　　正说着，就看见那树下的女子，下巴差点没掉下来，脑中马上浮现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又觉得不好，换「佳代有佳人，幽居在深院」改了杜工部的诗，但还是不妥，又用「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会见」又改杜工部的诗，最后换成「书到用时方恨少」，实在找不到语句来形容这女子之美了，她足以使万物都黯然失色，可以同日月争辉。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安闲地睡得很沉，没发现旁边有人。

　　「这么漂亮，她真的是地球生物吗？」晞晗感叹，虽只是轻声，但已被女子听见了。

　　「谁这么大胆！我说了不许进来！」女子怒气不小，睁开眼来却看见一个衣冠稍微不整，神色有些惊慌的小太监怯怯的站着。

　　晞晗这才看见女子那紫色的双眸，神秘而高贵。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是吃惊又是疑虑还有一点惊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晞晗见她脸上的表情怪怪的，以为是自己吓着她了，忙解释到：「我，我刚才在街上一群无赖勒索，我不给，他们就打我，我才躲到缸里的。谁知一进来就睡着了，我当时见它有些破，还以为是没人要，扔在那的，不知道这是你们的。我不是什么坏人，真的。」

　　女子直直的盯着晞晗，目光中透着寒意，听晞晗说完后原本阴沉的脸变得云消雨霁，和颜悦色，但有一丝疲惫之色若隐若现，说：「那还好，我还以为小公公是什么不法之徒，进来想干什么不法之事呢，着实吓了我一跳。」

　　「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现在那些无赖应该也找不到我了，我也该回宫了……」

　　「现在已是正午，小公公何不在府上用过膳后再回宫，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我回去晚了会被罚的！」

　　女子笑了笑说：「小公公勿怕，我家老爷是圣上御封的东平郡主，回宫后就说你迷了路到了东平王府，顺便用了膳，担保不会有人敢动你半根头发。」

　　晞晗从昨晚到今早，没吃东西就溜出宫，又在街上逛了一阵，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挺饿的：「那，先谢过小姐了。」晞晗想：「吃了饭逃起来也有力气些。」

　　「纤云。」女子叫道。圆门开了，先前的那个黄衣侍女走了进来，「带这位小公公去用膳。」

　　黄衣侍女带着晞晗出去后，绿衣侍女问道：「少主，那小宦官是怎么进来的？干嘛还留他吃饭？」

　　「我自有打算，你别再问了。」

　　晞晗跟着纤云走着，一路上惊叹不已。这儿虽不如大明宫宏伟，但若论精细，大明宫就要逊色于这东平王府了。这里就连柱子上都雕着花纹，纹路里嵌着金丝银线，地砖是上等的汉白玉，未经雕琢，典雅古朴，走廊宽得可容八个人同时并排走在上面。

　　「真奢侈，这东平王是谁啊？以前好象在书里看到过，一时又记不起来了。」晞晗自言自语，又问：「姐姐，你家老爷是哪位啊？」

　　纤云好象看ET一样看着晞晗，「公公脑子没问题吧！天下人人都知道东平王爷就是平卢，范阳，河东三镇的节度使安禄山大人啊。」

　　「我从小在山野里长大，不知道这些，姐姐别见怪啊。」晞晗嘴里说的蛮轻松，其实已一个头胀成两个大了，「笨蛋笨蛋笨蛋，居然忘了天宝九年，唐玄宗赐了安禄山个东平王的爵位，开了唐代将帅封王的先河。My god，我怎么搞的，哪儿不好去，怎么偏偏跑到这历史上臭名昭著的乱臣贼子家里来了。吃完饭赶紧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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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贵神宫，清风回来了。

　　「师傅，殿下，照蝶儿所引，那家奴正在亲仁坊东平王府中。」

　　「下去吧，没叫你别进来。」

　　建宁王和轩辕面色凝重。

　　「这下难办了。」建宁王有些焦急，「她怎么会跑到那儿去了。这个安禄山装得憨厚老实，实则包藏祸心，图谋不轨，奈何圣上又偏偏宠他，当他是个赤胆忠心的人。自高祖以来从无异姓者封王，圣上却将他和我们这些皇孙一样封了个郡王。父亲深知他的奸险用心，素来不与他来往，既无交情又无证据，今日要去他府中拿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轩辕也无可奈何，只得说：「殿下也不要把事情想的过于严重，现在安禄山在范阳，京中只有长子庆宗和次子庆绪，神女之事现只有太子，几位王爷和大人知道，他两应该并不知情，神女应该不是被劫进去的而是自己走进去的，大概肾囊吧过不了几天就会出来，那时殿下便可将她带回宫中。」

　　「也只好如此了，本王先行告退，好安排些人秘密盯着东平王府。」

　　「殿下慢行。」

　　晞晗望着桌子上的三十几盘各式各样的菜呆住了，连碗筷都是金子打的。「我只是吃顿饭而已，用不着这样吧，太浪费了。」

　　「公公，这是二奶奶吩咐为你做的，你不吃，二奶奶会责罚奴才的。」厨子说。

　　人在饿的时候通常也顾不了许多，晞晗也一样，「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