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浮生录》俞瑾桥

2、第二章

　　「啊～～～」一声哈欠，晞晗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床上，随即翻了个身。

　　「嗯，不对，我不是在帐篷里吗？这是哪儿？」环顾四周，这个房间起码有八十平方米，全是古朴雅致的摆设，完全没有21世纪的影子。

　　「挺象含利他家的嘛。」晞晗自言自语。

　　抬头，方型天龙藻井，雕着精细的花纹。

　　「不对啊，含利他家没有这个，这是哪里？」

　　晞晗正纳闷，进来一个女人，十六七岁左右，头上梳歪髻，穿得很象唐代宫女，见到希晗急忙跪下，说：「神女你醒了，奴婢……」

　　「等会儿，你说什么神女？现在什么时候？这是哪儿？」

　　「回神女的话，现在是辰时，这儿是大明宫。」

　　「辰时？」晞晗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问：「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辰时？又不是古人，干嘛用这个计时？」

　　「回神女的话，现在是天宝十三年十月丙申日，辰时。」

　　「停，谢了。你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晞晗已经明白点儿了。

　　「可是……」

　　「出去，记得把门关上。」

　　「奴婢告退。」女孩顺从的退出去了。

　　晞晗躺在床上想：「天宝？唐玄宗的年号。天宝十三年，不就是公元753年吗？我居然从21世纪的西安到了公元753年的长安。原来真有穿越时空这回事啊。按照少女漫画的情节，我应该会遇到N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国王或是皇帝或是王子或是太子之类的男人，然后爱得你死我活，轰轰烈烈，再加上1 mol 面美心恶的男女情敌和反派，可最后还是过五官斩六将神挡杀神佛阻诛佛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外带掀起几场战争，被举国上下当神一样顶礼膜拜。啊，不对，唐玄宗现在少说也有七十上下了，不会是他吧，天啊，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太子架到，典礼开始。」

　　「太子？男主角是他吗？」晞晗很想见到未来的唐肃宗，可人家没进来，只在门外说话：「皇天在上，察吾皇贤明……」

　　「哇靠，这么拽……」晞晗从屏风上取下一件披风披上，绕过屏风后又九弯十八拐的走过几间房才到门前，晞晗轻轻的把门开了一点缝，向外张望。门外十步以外的地方站满了人，前门正中间者，着深紫袍，头戴攒珠紫金冠，正对着祭坛念祭文。

　　「呃，怎么说好呢。这个太子怎么看也是在四十到五十闭区间里取值，没这么大龄的男主角吧？」晞晗想。

　　再看周围的人全都跪在地上，太子后面第一排的是七八个身着淡紫袍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目测年龄不会超过二十，衣着鲜艳，想必生分不低。

　　「……怜犬子之孝俤……」刚念到这儿时，跪在软垫上的某人轻轻的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晞晗好象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除了他的脸和自己的心跳。晞晗突然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太贫乏了，什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这类的词都不足以形容他，他俊美的脸上隐隐浮动着一丝源自他血统高贵的威仪，幽雅有迷人。他朝晞晗这边望了一望，晞晗明知他看不见自己，但两颊却顿时又红又热，心跳比跑完步还快。

　　这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他又缓缓的低下了头。晞晗却久久的不能回过神来。仿佛魂魄已被他那双黑亮的眼牵走了似的，呆呆地望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念完了那篇祭文，将它投入鼎中烧掉，叩首再三后退了下去，其他人也随后跟着走了，他也走了。人走完后，几个小太监开始收拾软垫香炉之类的东西，一群宫女朝这边走过来，晞晗又九弯十八拐的回床上躺着。宫女进来后整齐的跪着，另外四人捧着衣物给晞晗换上，说：「神女圣安，太子殿下和轩辕先生已备好了温汤待神女沐浴，请神女更衣后移架明泉殿。」

　　晞晗不让宫女给自己穿衣服，让她们站在一旁自己来，边穿边说：「拜托，把头转过去，OK？我从小到大也没当着不认识的人脱衣服，你们直盯着我，我会很别扭的。呃，对了，请问一下，我怎么会在这儿的，我的意思是我是怎么到了这儿的，谁能告诉我？」

　　「回神女的话。」一个跪在最前面的宫女开口了，「昨日午时，太子殿下同广平王殿下，建宁王殿下，南阳王殿下，轩辕先生以及几位朝中大臣在宗庙祭玄元皇帝，请玄元皇帝赐广平王妃一名，至于个中细节，奴婢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后来你就被抬进了迎仙宫里来了。」

　　「李唐信奉道教，尊道家祖师老子为玄元皇帝，这个我懂。」晞晗低声自语，又提高声音问道：「那个广平王是谁啊？」

　　「广平王是太子殿下的长子，当今的皇长孙。」

　　晞晗又问：「怎么他没王妃自己不去娶一个，干嘛到宗庙去祭什么玄元皇帝，有病啊？」

　　「神女有所不知，五年前圣上大病了一场，险些晏驾，广平和建宁两位殿下跪在宗庙里五天五夜请玄元皇帝治好圣上的病，还发誓如果圣上龙体能康复，便终身不娶全心修道来侍奉玄元皇帝。当年广平殿下十三岁，建宁殿下十二岁，谁都当那是小孩子的戏言也没在意。到了广平殿下十六岁是圣上要为他举行大婚，广平殿下说自己当年发过誓就不可以食言，第二年建宁王殿下也是如此。一说不娶妃，圣上可不允许，说即使是对玄元皇帝发过誓，但念在当年两位殿下都还只是孩子，也不会计较那些话，一定要他们娶妃。就在昨个儿宗庙里，你就来了，轩辕先生说你是九天神女，是玄元皇帝赐给广平王的王妃。」

　　晞晗好不容易没回过神来，说：「看你不过十七八岁，口齿却如此伶俐，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如仙媛。神女，你可以去沐浴了吗？」

　　「呃，对。差点望了正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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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泉殿就在迎仙宫的后面，不一会儿就到了。

　　晞晗不想被一群人盯着洗澡。本想让宫女全站到门外去，但一想现在是十月，外面挺冷的，就让她们全退到屏风后面去。房间里装饰的金光灿灿的，很宽敞。水池中撒了很多花瓣，香气缭绕。晞晗趴在池边享受着这醉人的香气和温热的水。想着：

　　「在火场里被熏得七晕八素的，现在洗个热水澡，舒服。这水池大得象个游泳池，这房间大的和操场似的。在这儿过日子也不错，不过我可不想再带呆下去和广平王成亲，开玩笑。我长这么大还没和男生谈过恋爱呢，再说了，我才十五岁，古人看这是适婚年龄可我是21世纪的人诶，按婚姻法来讲，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怎么可能和那个我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的人结婚呢！得想个办法赶快溜出去。在唐朝过得活也不错，比回家被那个专制女暴君统治好得多。让她急好了，反正我就是不回去。」

　　「仙媛，如仙媛，给我那衣服。」晞晗大声说。

　　如仙媛赶紧捧上备好的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其他宫女也捧着钗环首饰之类的物件走了出来。如仙媛捧着的衣物虽叠放着，但还是看得出来是有身分的人穿的。

　　晞晗寻思着：「哇靠，待会儿穿这个还逃得了吗？太引人注目了。」忙说：「等会儿，你，你先别拿过来，给我拿宫女和太监的衣服各一套来。」

　　「这……」这要求太怪，如仙媛一时不知道该怎样答，「神女的衣物奴婢已经备好了，要那些何用？」

　　「呃，这个……待会儿有两位天人会来这里，至于来干什么嘛……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是一男一女两位，他们在上面穿羽衣，下来后羽衣就没有了，没有了，总不能叫他们光着身子吧，但是太贵重的衣服他们又不爱穿，所以只要太监和宫女的衣服就行了。至于尺码嘛，他们的身形和我差不多，懂了吧。」

　　「是。奴婢遵命，这就去办。」

　　晞晗望着如仙媛的背影默念：「虽然说谎不对，但我也是逼于无奈才出次下策。对不起啦。」

　　一刻钟后，如仙媛捧着两套准备给「天人」穿的衣服回来了，晞晗取过衣服又让宫女们站在屏风后。开始穿衣服了，太监的。晞晗边穿边问：「御膳房离这远吗？」

　　「是有些远，神女想吃东西吗？」

　　「你去给我拿碗馄饨来。」

　　「奴婢这就让人去传话，让他们给送来。」

　　「不，你亲自去，我要吃现做的，那才新鲜，你受在那儿，他们做好了你就给我端来。出去的时候不许看我，懂了吗？」

　　「是。」第一个宫女被支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晞晗又说：「算了，我不想吃馄饨了，吃粥好了。你去传话，不许看我啊。」

　　「是。」第二个也被支开了。

　　又过了一会，晞晗又说：「还是吃馄饨算了。」

　　如此这般，宫女们全走光了。晞晗心里好不欢喜，正欲走时，又留恋的看了一眼如仙媛最初拿上来的那套衣服，镶金坠玉。

　　「唉，真对不起她们，枉费了人家一番好意。」

　　晞晗把衣服拎起来抖了抖，想最后好好看一下这件衣服，也不枉如仙媛她们准备了一番。突然，一封信从里面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晞晗放下衣服，拆开信，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怎么搞的这么奢侈，弄个信都香成这样。」晞晗边说边展开信，上面写着：「姑娘勿惊，请恕冒昧，请速往九贵神宫，有要事相商。此信勿留，看过即毁。」

　　「这字写得挺不错，也不知道他是谁，连名也没留。不过就算留了名我也不会去的。」晞晗把信揉成一团，信手一丢，将那镶金坠玉的贵妇服和宫女服用布一包，急忙离开了明泉殿。走到僻静处，把包袱丢了。「糟，我不认识路。怎么出去，完了，完了。深呼吸，镇定，冷静。鼻子底下就是路。对，我可以问人嘛。走了大半天，怎么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如仙媛她们现在也许发现我不在了，得赶快找人问路，再晚就出不去了。」晞晗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

　　「哎呀！」跑得太快，在拐角处与别人撞了个满怀，晞晗的脑袋直冲那人的胸口而去。

　　「喂，谁这么冒失，走路不长眼的！」晞晗捂着被撞疼的地方开口大叫，分贝挺高的。

　　「这位小公公，好象是你冲出来撞我的吧。」挺柔和的声音。

　　「我冲出来你就不会躲啊！」晞晗仰起头看清了面前这个人。是个眉清目秀，娇逸俊美的少年，晞晗头一次看到男人秀气成这样。那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羽带锦冠，衣着光鲜华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气质不凡，高贵的血统和身份显露无疑。

　　少年又说话了：「这位小公公，这分明是你的不对，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你不觉得自己太蛮不讲理了吗？」语调舒缓柔和，不紧不慢。

　　为了确定眼前这人的身份，避免捅漏子，晞晗又凶了一句：「这儿是皇宫，你是什么人感到这里来乱晃。撞到了本公公，还感说我蛮不讲理！」

　　少年又是一笑，比刚才笑得更开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小太监太有趣了，在宫里没人感这么跟他说话还感问他是谁。

　　「本王住这宫里十几年了，除后妃们的主处，我哪儿不能去，今天怎么就不能在宫里走了呢？」

　　「听这话，这小子不是个皇子就是个皇孙，一个皇子皇孙被人顶撞还一脸笑，真不知他是脾气好还是脑袋有问题。不管怎样，他一定知道出宫的路。」晞晗心想，马上撤掉了凶巴巴的表情，换上一副笑脸。

　　「殿下，殿下，这，这个，小奴呢，是刚进宫的，所以不认识殿下，请殿下恕罪。你大人大量，千万别和小奴一般见识。」谄媚的笑加谄媚的话，晞晗自己都觉得恶心。

　　少年说：「你这小公公好不势利，见高就拜，见低踩就。」

　　「我刚才是气急了才那么凶的，不是有心那么对你的。」「急」是真的，「不是有心」是假的。

　　「你急什么？」

　　「我师傅让我出宫去买些东西回来，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不快些买回来，师傅会打我的。」

　　「这样啊，看你这么急，我给你指一下路吧。从这里往前走，到了绮云殿转左走，看见翠云阁就往又走，之后你在翠微宫再从左边的门出去，走一刻钟你就可以看到万福楼，然后再……」

　　「殿下。」晞晗打断少年的话，「你一口气说这么多，小奴记不住，呆会又得迷路了。」

　　「你这小公公，一口伶牙利齿，做起正事来就记不住了。这样吧，反正现在还早，本王呆会儿再去轩辕先生那里，现在先领你出宫去，如何？」

　　「谢殿下，谢殿下。」晞晗边说边鞠躬，险些把帽子给甩掉，「不愁出不去了，但一路上要应付这小子，还得提心吊胆小心露出马脚，真麻烦。」

　　现在大约清晨七八点，旭日东升，树叶花草上还带着晶莹的朝露，空气清清爽爽。两人一路走着，少年目不斜视，晞晗却东张西望。毕竟这是唐代皇宫，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的。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啊？」晞晗这才回过神来。

　　「我问你叫什么？」

　　「别人都叫我小六子。」晞晗随口胡说了一个。

　　「这算什么名字。你的碟牌呢？」

　　晞晗觉得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啊，碟牌，什么碟牌？」

　　少年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这个小太监，「你要出宫，没碟牌怎么行？在宫门上要查的，你师傅没给你碟牌？」

　　「啊，啊，那个碟牌，我师傅让我自己去内务府等，我，我忘了去了。」

　　少年摇了摇头，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你呀，怎么搞的，怎么粗心。你师傅也真是的，这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宫。现在去取，恐怕你回去得挨板子了。算了，我带你出去吧。你平常干什么的，身上怎么这么香？」

　　「香？」晞晗闻了闻自己，是挺香的，是拆信时的香味。「哦，我平时是负责熏香的，身上当然香啦。」嘴上说着谎，心里想着：「这家伙心肠还不错嘛。我说我会挨打他就信，还担心我，我现在只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小太监嘛。」

　　边走边说，不觉到了宫门口，宫墙大约三四十米那么高，墙上开着五扇门，中间那扇最大。每扇门的两旁都站着五个人把守，个个身穿盔甲，腰佩大刀，神情严峻。少年和晞晗朝最右边的门走去，卫兵们一见少年和晞晗来了，忙跪下，道：「参见殿下。」然后起身。

　　少年指了指晞晗对领头的卫士说：「这位小公公碟牌望拿了，又急者出宫，请将军放行。」

　　卫士看了看晞晗觉得面生，对少年说：「有殿下开口，卑职不敢拦，但这位小公公挺面生的，卑职担心……」

　　「他才刚进宫，连我都不认识。将军是怕他是什么宵小之辈，偷盗宫中物品，或是怕他一去不回吧？」没等卫士回答，少年又说：「我看他还是个孩子，也不象奸邪之徒，将军就不用担心了。放行吧，出不了事的。就算出了事，还有我呢，我不会置将军于不顾的。」

　　「既然殿下说这位小公公没问题，那卑职就放行了，公公请。」

　　晞晗听着少年的话，心里突然颤动了一下，「这家伙也太单纯了点吧，才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说我不是坏人，真是太轻信了。」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迟了当心回去挨打。」少年催促道。

　　「哦，那小奴就先去了，谢殿下。」晞晗深深得鞠了一躬。

　　正走着，少年在晞晗身后喊到：「小六子，先别走，过来。」

　　晞晗着实吓了一跳，心想：「完了，完了，难道他发现我是假太监了。要是我现在跑，那些士兵一定可以抓到我，还是先看看他想干什么吧。」晞晗转过身问：「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去买东西，回来如果又在宫里迷了路，你师傅又要罚你了。告诉我你师傅是谁，我差人去跟他说一声，让他不要罚你。」少年喊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晞晗心里很暖，还有一点泪花在眼圈里转：「这小子干嘛对我个跟他非亲非故的小太监这么关心，害我眼睛都湿了。」心里很感动，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多谢殿下，不过不用了，我回去回跟师傅说的，说殿下你不让他罚我，他就一定不敢罚我了。」

　　少年又笑了，「你怎么说啊，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啊，小奴忘了问了。敢问殿下是哪位？」

　　「建宁王，记好，别忘了。」

　　「记住了，忘不了。殿下珍重，小奴告辞了。」喊完这句，晞晗转身大步大步的走了。

　　走开大约几百米的样子，晞晗又站住了，她回头望了望大明宫，不是贪慕那里的容华富贵，而是想着建宁王和那天跪着的那个贵族公子。「这王爷心地蛮好的，不过以后就没机会见面了。唉，还有那个跪着的那个贵族公子，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可是第一个让我脸红心跳的男人……」晞晗走一步回头望三望，直到大明宫在视野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