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浮生录》俞瑾桥

1、第一章

　　七月清晨，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撒在地上，留下片片光斑。密林中有一只帐篷，很大，从外观估计里面除了可以供人睡觉还可以放上很多东西。清风从林间掠过，树叶沙沙做响。

　　「啊。」帐篷内走出一个女孩，十四五岁，梳着马尾辫，长发及腰，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睡得好饱。」边说边捶肩。

　　突然，前方好象有人影在晃动。

　　「谁，谁在那儿？出来！」女孩大声说，饱含着命令的口吻。

　　想隐藏自己的人见已被人发现，也索性不躲了，从大树后站了出来，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齐耳短发。

　　「我，我没想干什么，只是听姨妈说她承包的山里来了个中学生，说是为了写什么学术研究报告，住在这儿好几天了，我只想来看看，没别的意思。」短发女孩说。

　　「哦，看看？看看……你看过了吧，看够了吧，该走了吧……」长发女孩心里有些不忿，「看？我又不是什么珍惜动物，让你参观。」

　　「别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善祥。你写报告总得做调查吧，要人帮忙吗？我来帮你啊，反正现在放暑假，我又没事干，一来助人为快乐之本，二来我又可以……」

　　「停停停，你怎么一张嘴就闭不上了？」长发女孩更不高兴了，「你真以为自己叫傅善祥就是女状元啊？你怎么帮我啊？我可是高中生诶，我写的东西你懂吗？」

　　「高中生？可是你怎么看都是个初中生啊？」善祥吃惊不小。

　　「干嘛，小瞧我啊？人吃五谷杂粮，什么型都有，我就是特别聪明的那种，十五就读高二了。你叫傅善祥对吧？我叫晨晞晗。」晞晗对善祥的吃惊很满意，开始对善祥和颜悦色了。

　　「晞，晗，都是阳光的意思，你的名字取得真好。」

　　「彼此彼此啦，傅善祥，太平天国的女状元诶。」晞晗的脸色和现在的天气一样晴朗了，听了夸奖的话心情好了。「刚才我说话有些冲，你别生气哦。」

　　「不会啊，人都有闹情绪的时候嘛。听你的口音，你是北京人吧，这种时候不去北戴河避暑，跑到西安写报告，那报告很重要吗？别看我是初中生，我也有自学一点高中课程的，我来帮你吧。」

　　晞晗略略迟疑了一下：「这个，恩，这个，哦，善祥你对西安很熟对不对？」

　　「也不算特别熟，我是成都人嘛，最熟悉的当然是成都了。不过除了成都我最熟的就是西安了，我每次放假都到这儿来，你问这干嘛？」

　　「善祥你现在很闲对不对，陪我逛一下西安啦，到这来不大玩一把太亏了。」晞晗边说边拉着善祥走了。

　　「可是你的报告……」

　　「别管它了，暑假还长呢！走啦，走啦。」

　　◆◇◆◇◆◇◆◇◆◇

　　北京，下午三点。

　　一栋豪宅的客厅里，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和两个中年妇女。一个很有气质是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型，脸上阴云密布，眼中神色复杂，另一个是典型的慈祥随和的母亲，焦急地问那男孩：「含利，再好好想想，晞晗还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别的？比如想去哪儿玩啦？想去哪儿看看之类的？」

　　「妈。」男孩提高声音说，「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都说没有了，你还问，我要知道什么我能不说吗？她除了让我帮她买去哈尔滨的机票，就什么也没说了。」

　　「我，我这也是着急啊，一个小孩子家离家出走都好七八天了，报了案这么久也没找到，真不知她……唉！敏，你看，我这儿子，从前天天和晞晗玩在一起，现在连她到哪儿去了也不知道，唉……」

　　「雪娴，别这么说，都是晞晗那孩子太滑了，怎么说是含利的不是。」晞晗母亲的语气中带着无限的伤痛。

　　「敏姨，你可千万别以为我和晞晗串通一起来骗你，她千真万确让我买了去哈尔滨的机票，平时也没听她说过想去哪儿，警察去找了，谁知道找不到呢？我真没骗你啊！」

　　「含利。」晞晗的母亲脱长声音说，「敏姨知道你没骗我们，我看啊，你和我们一样，都被那丫头给骗了。我猜她根本没往北走，而是到南方去了……」

　　◆◇◆◇◆◇◆◇◆◇

　　西安，下午四点。

　　阳关明媚，一条仿古的大街，人来人往，接踵摩肩，very busy。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黑眼，蓝眼，绿眼；黑发，金发，红发，什么样的游客都有，人声嘈杂，很是热闹。

　　「晞晗，来看这个，好看吧！」善祥拉着晞晗跑向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

　　「恩，好看。」

　　「还有啊，你看这个。」善祥边说边用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全没注意晞晗根本没听她讲。

　　晞晗正望着一块玉玦发呆，心想：「含利那小子，向我发誓说不把买机票的事告诉任何人，哼，靠不住，以他的性子，铁定早就经不住我妈和雪姨的盘问把我的事全盘拖出了。还好，本姑娘够聪明，根本没去哈尔滨，老妈在哈尔滨找不到我，一定会以为我去了南方，又错。等她醒过味儿来，哈，全中国这么大，看她怎么找我。」

　　「哈哈。」晞晗想着想着不觉笑出了声。

　　「晞晗，你一个人在傻笑什么啊？」善祥很奇怪，转过头望她。

　　「哦，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看这块玉玦很好看……」

　　「哎呀，这位同学，你可真是好眼力啊。」晞晗本想敷衍一下善祥，谁知小贩见有人一直盯着他摊上的玉玦发呆，以为遇到买主了，「这玉玦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是宝贝啊！」小贩越讲越起劲了，「这玉玦质地好，不信你摸摸，这么大热的天，它还是冰凉冰凉的。而且这玉玦可是有来历的，从地底挖出来的时候，用一个一尺见方的檀香……」

　　晞晗和善祥实在不想听他鬼扯，扭头就走。

　　「哎呀，两位小同学，听我把话说完嘛。」小贩从竹架上取下玉玦，一个大跨步走到她两跟前继续说，「檀香木的盒子装着，打开一看，盒子里有个小盒子，这小盒子上裹满黄符，把黄符撕开，打开小盒子，里面又有个裹黄符的小盒子，这样一层套一层，最后里面有层布，上面写着天宝……」

　　「停停停停停，别说了，我买了，我买了，你别说了，OK？」

　　小贩一听也不再说了，乐呵呵地走到摊后取出个仿古锦盒来装这玉玦。

　　「晞晗，你买它干嘛，他根本在鬼扯嘛。」

　　「我最怕人家给我长篇大论了，你没看他那架势？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把那玉玦卖给咱们，要是不买，索定被他嗡嗡嗡的烦死，买这玉玦就算破财挡灾吧。」

　　「谢谢，两百块。」小贩满脸堆笑地递上已包好的玉玦。

　　「开什么玩笑……」

　　「两百是吧？拿去！善祥，走啦。」晞晗接过玉玦，拉着善祥走了。

　　「他要两百你就给两百啊，你……」

　　「干嘛，不就两百块吗？何必为那点小钱跟他斤斤计较，一来我不喜欢讲价，二来看那小贩大热天不在家享受空调跑到这儿卖东西，挣点钱也不容易，他开价两百就给他两百吧。」

　　「不跟你说了，说不过你。」善祥没辙了，「看你这样，一定是出身阔绰的纨绔子弟！」

　　「什么嘛，人家只是出手大方而已嘛。」

　　「出手大方？你父母收入一定很高，你要出远门，他们就给你钱让你尽情花，他们很疼你对不对？」

　　「收入高是没错，不过我这次出门我妈可没给我钱。」

　　「你爸呢？」

　　「我都好几年没见着他了」晞晗显得有些低落，「我八岁时他就和我妈离婚了，带着也不知是我姐还是我妹……」

　　「等等，什么叫不知是姐还是妹啊？」

　　「我们是孪生的嘛，她叫晞暄。那妇产科的医生马虎地没给标记一下谁大谁小。我爸带着她去法国了，每年汇五万人民币回来，存在我的帐户上，我这次出来就是用的我爸的钱。与其用他的钱，其实我更想见他，都怪我妈啦，每次我和我爸见面时她都守在一边，冷嘲热讽的，气氛被她搞得特紧张，弄得我爸干脆带晞暄出国，她倒好，马上搬家，电话也换了，象个专制女暴君，哼，越说越有气，不说她了！」

　　「那你想见你的twin吗？」善祥见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地雷，赶快转移话题。

　　「想啊，不过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了啊。」

　　「哈哈哈……」两个小孩笑成一团。

　　「善祥，我从北京到西安，好久没人陪我聊天了，今晚你就在我的帐篷里睡吧，陪我好好聊聊。」

　　「我先问问我妈吧，那里有电话！」

　　「不用了，用我的手机吧。」晞晗边说边从腰间的小挎包里取出一只最新款的超炫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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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帐篷中。

　　善祥背对着晞晗侧卧着，帐篷里空间很大，几只木箱堆放在一旁。

　　晞晗平躺着，右手举起，用两根手指拎起今天买的玉玦。在月光下，颜色看起来很淡。这玉玦不大，圆形，比鸡蛋小一点，中间穿了个大约直径2厘米的孔，用根细红丝线串起来，下坠着条穗子，周围没有雕花。

　　突然，透过小孔，好象看到了一团火。晞晗有些诧异，把玉玦拿近了看，却什么也没有了。这才发现这原来不是一整块玉，而是两块半圆型的玉扣在一起做成的，扣得很紧，掰不开。

　　「善祥，你谁着了吗？」

　　「还没。」

　　「其实我这次不是来写报告的，我本来不想告诉别人的，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我觉得不应该再瞒你了——我是离家出走的。」

　　「啊？」善祥翻身坐了起来。

　　「别这么大惊小怪，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说起来都是老妈的错，人家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校第一，她却还不满意，说我平均每科才95，没到98，苛刻，也不想人家都高二了，考这个分数多难。她倒好，把我的漫画，杂志，CD统统给烧了，把同学写给我的信也撕了，还不让我去哈尔滨看我姥姥，以前我每年都去的，说什么我考这么臭，姥姥问起丢她的脸，我受不了她了，苛刻专制女暴君。不过，几天不见，我又有些想她了，特别是买了这块玉玦后，我妈就姓玉。想归想，但我不会回去了，我故意找含利帮忙，我和含利从小玩到大，我不见了，她们头一个一定是去找含利，让她们扑个空，让她们瞎忙，让她们着急。哼！」

　　善祥已听得一脸茫然，好一会才说：「呃，这个……先……先别说这个了，这种问题不适合在半梦半醒是思考。睡吧……明天再说，我困了。」边说边打哈欠。

　　天快亮时，善祥悄悄的起来，见晞晗还睡得很熟，便蹑手蹑脚得走到晞晗放衣服的地方，拿出她装在挎包里的手机。

　　「虽然她母亲有些过分，但总不能一直不回家啊。还是我打电话让她妈妈来接她吧。从她的手机里应该可以查到她家的电话号码。」善祥边想边打开手机，「没有。她手机上怎么只存了一个号码？邱含利，这名字好熟，哦，想起来了，就是帮晞晗买票的那个，记下来，现在估计他还没醒，呆会儿再打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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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晞晗，我有事先回家了，呆会儿再来找你啊。」

　　「嗯，嗯。」一声比一声含糊，还没睡醒呢。

　　含利接到善祥的电话，知道晞晗在西安，马上就赶来了。在机场，善祥接到了他，两人立刻朝晞晗那里去了。

　　「Number1 ，Number1。」

　　晞晗正在帐篷里无聊得擦着那玉玦，边擦边想，「要是爸爸和妈妈能象这两块玉一样扣得这么紧就好了。」还用小刀在其中一块上刻上了「father」，另一块上刻上了「mother」。

　　正在这是含利走了进来。

　　「你，你怎么来的？」惊讶。

　　「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怎么来不行？」含利刚爬上来有些喘。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含利来得太突然，让晞晗有些手足无措，不过转会儿又明白了，「善祥，是你对不对？」

　　跟含利一起来的善祥已不知该怎么说。

　　「含利不可能自己找来，这里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事！」

　　「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住口！出去！全都出去！」晞晗怒不可竭，被朋友出卖，任谁都会难过的。

　　善祥正想说什么却被含利拉了出去。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别说，把她气急了，她会甩人耳光的。我跟她从小玩到大，挨过好几次。我们先下山。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赶过来了，还没告诉敏姨她们呢。我还是打个电话让她们过来吧。我可没那个本事把晞晗盘回北京去。」

　　晞晗戴着耳机，把Walkman的声音开到最大，用被子裹住全身。「我对她推心置腹，她却在背后捅我刀子。哎呀，气不得，一气胃又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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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妈妈啊，我是含利……」含利正在跟他母亲柴雪娴联系，「快到西安来，晞晗在这里……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我怎么找的……快和敏姨一起过来，一定要快，晚了我怕她又溜了……」含利关上手机对善祥说，「哎呀，都五点过了，我说肚子怎么这么饿呢。你叫善祥对吧，我们先去吃饭吧。晞晗现在一定胃痛得紧，她从小就这个毛病，吃东西太热太冷了会疼，气急了也会疼。对了，晞暄和晨伯父从法国回来了，我给他们发了短信，他们也正往这儿赶啊。」

　　「呃，我……」

　　正说着，只见街上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拿盆拿桶，有人叫有人喊，乱做一团。

　　「怎么了，这是？」含利纳闷。

　　善祥问走过自己身旁的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山上起火了！已经打了119，现在这儿正救火呢！」

　　含利和善祥对视了一下。

　　「完了，晞晗在那儿呢！」两人惊呼一声，转身欲向山上跑去。

　　「含利。」女声。

　　含利和善祥转头一看，一个和晞晗一模一样的女生。不用说，一定是晞晗暄。

　　「可找到你呢，怎么不到机场接我，害我在这么大的西安乱晃了半天。晞晗呢？」

　　「在山上，哪儿说是失火了。」两人急得快不行了。

　　「什么！」

　　三人一同朝山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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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内。

　　「这么大烟？」晞晗走出帐篷一看。「怎么搞的，起这么大火。」晞晗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火。火舌随风狂舞，与烟漫天。

　　「咳咳，咳咳，完了，我不会就怎么被烧死了吧。对了，水，水桶里有水。火这么大就算用水淋湿了全身也冲不出去，不过周围没有树，火烧不过来。用水淋了被子，隔着被子呼吸虽困难了点儿，但还不至于呛死，好办法。」晞晗立刻冲进帐篷。

　　突然，挂在胸前的玉玦射出无数道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怎么搞的，这……」晞晗话还没说完，光芒已经溢满了整个帐篷，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