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延迟迟

3、第 3 章 一个偶然的

　　一个偶然的机会，雷恩加尔发现幼兽对角落里那个装干货的竹篮非常看不顺眼，经常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用它磨爪子，加之各种又踢又踹，还有一次甚至试图将其拖到屋后掩埋，因为不小心败露行迹而作罢。
　　当它又一次犯事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
　　雷恩加尔刚跨进家门就看到自家竹篮正极为规律一滚一滚地向大门的方向逼近，篮子顶上露出一对柔软的小触角，像两根指挥棒般左摇右晃，看上去分外鬼鬼祟祟。他默默把捕到的猎物暂放到门边，一把将篮子抓起来：“干嘛呢你？”
　　“嗷？”正推得起劲的幼兽突然失去着力点止不住向前踉跄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被巨大的阴影覆盖，颇为警觉地昂起头。
　　“……”
　　“……”
　　奇异的沉默。
　　雷恩加尔盯着那双不停晃动的触角，忍不住额头青筋暴跳：你们种族内部的交流方式我完全看不懂好吗？做坏事被抓到了就算一点愧疚都没有也不要这么理直气壮的好吗？篮子里的干货用来炖汤的时候你明明喜欢得要命虽然现在已经吃光了也不要这么快过河拆桥好吗？
　　好在幼兽也很快意识到无法交流这点，迅速改用爪子拍打他膝上的护甲，同时努力踮起后腿拍着翅膀去够雷恩加尔手里的竹篮，“呜呜”的示意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不要再装可怜了刚才熊熊燃烧的小眼神已经出卖了你。雷恩加尔继续腹诽着，大跨步绕过闹个不停的小家伙把竹篮挂在它够不着的安全地带，不用低头也能感受得到瞬间充满怨气的目光。
　　“乖，别闹。”
　　雷恩加尔悠悠然在桌边落座，俯身把幼兽拎到桌上，从皮甲里掏出几枚鲜红的野果放在它面前，后者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索性就抱着果子啃起来，微微偏着头作出一副“不理你就是了”的样子。他弯了弯嘴角，短暂到像是错觉。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做法不太对，明明犯错了还有赏，这小东西以后会更嚣张的。但是又不能真的惩罚它——上一次把它扔进笼子里关了一阵子，出来后好几天没搭理自己，连睡觉都一副可怜相地缩在床角，虽然会偶尔偷偷撇他一眼，随即又迅速扭开视线把他当空气，令雷恩加尔哭笑不得。
　　屋里所有家具都是他亲自制作，简单的木桌木椅靠墙摆放，一张宽大的竹床清爽干净，冬天则会铺上厚厚的软和的干草和上等兽皮，另有一个木制储物柜和大木桶，分别用来存放过冬粮食和平日用的清水。屋子不大不小，正好能容下他。他的生活一度过得非常简单规律，直到幼兽也来到这里。
　　雷恩加尔曾悄悄数过，它需要整整四十七步才能从屋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跳跃的话只需要八下——但是它不喜欢在屋子里练习跳跃，只有下雨天在窗口看雨看得烦了才会蹦跶几下活动筋骨。它也只有在看雨的时候非常安静，茫茫然的样子仿佛灵魂飘到了另一个世界，常像一座雕像在窗台上愣一整天，好几次都是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被雷恩加尔悄悄捧回竹床上，或者在他怀里蜷缩着安眠。
　　不知道那时候的它是想起了什么样的事情。
　　而它还这么小，会记得什么事？
　　每当这时候雷恩加尔就觉得自己对幼兽的了解实在是少得可怜，种族、来历、性别（应该是公的），有着什么样的记忆和过去……纵然如此，当它这样突然出现的时候，自己还是接纳了它。眼角余光里那枚浅口小碟子静静地摆在桌上，无声提醒着他，有一些的事情，自从它出现之后就慢慢改变了。
　　“嗝。”在他怔愣的几分钟里，小家伙已经风卷残云地把果子吃得精光，打了个饱嗝，见雷恩加尔看过来，眨眨眼睛，把怀里的果核推过去。雷恩加尔若有所思地盯着它半晌，方才淡定道：“原来这果子没有毒。”
　　“啪。”他轻巧地侧了侧头，正好躲过迎面飞过来的暗器，果核落到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不急着去捡，反倒是饶有趣味盯着暴跳的幼兽。它一怒之下窜起来，身后那枚鲜红欲滴的果子就失去了隐蔽，并被它的动作带动在桌面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幼兽也很快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它颇为懊恼地看看果儿，又看看他，扑了扑翅膀，最后很不甘心地捧起来一把递给他，当然依旧是骄傲地扭开了脑袋。
　　雷恩加尔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把最大的留给了我么？”
　　“……嗷。”
　　“噗，有时候还挺可爱的嘛。”他接过果子啃了一口，香甜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心情顿时为之一畅，“要是不跟这篮子过不去，就更可爱了。”
　　“嗷。”说到篮子，小家伙的目光又变得苦大仇深起来，寒森森地抬头盯了一眼。雷恩加尔想了想，心下恍然，试探着问道：“是因为被关在里面过么？”
　　“嗷！”狠狠点头。
　　“……”还真是个记仇的小东西。
　　那是很久之前，这个扑腾不停的小东西简直让他伤透了脑筋，最后直接塞进平时装干货的篮子用椅子压上开口了事。然后第二天，这只小家伙依旧完好无损出现在床上，把他扑醒的时候身上一股子香菇的味道。
　　“好啦，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了。保证。”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向门外走去，“来吧，跟我出去生火，今天可捕到好东西了。”
　　幼兽灵敏地跳下木桌，把落在地上的果核抱在怀里，紧随着跳了出去。
　　那个下午，生火烤肉的雷恩加尔没有注意到它把那枚果核埋在了自家的后院里。
　　第二年春天那里长出了一株新芽，生机蓬勃地成长着。他当时依旧没注意到，因为正逢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后来在过于无聊回忆当天的一切时他想了很久，也不记得它是怎么出现的。
　　而在它结出红艳艳的果实的时候，雷恩加尔已经踏上自己的旅途，除了骨牙项链和弯刀，他什么也没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