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延迟迟

2、第 2 章

　　“劈啪——”燃烧的木柴发出细微爆炸声，把循声而来的麻雀惊得扑翅飞上枝头，却丝毫不影响伏在火堆边盯着食物入神的小家伙，一对触角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
　　雷恩加尔的木屋建在山坡一处平地上，坐北朝南光线充足，视野亦极为开阔，篱笆隔开四周环绕着的矮小整齐的珊瑚珠灌木，正值时令，几簇野蔷薇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开得葳蕤繁盛。屋后则是一片打理得当的草地，特意保留的巨木在后院中投下舒适的荫凉。波光粼粼的河流绕宅而行如同一条缀着钻石的绸带铺向远方，而河对岸则是附近最茂密的原始森林，也是雷恩加尔平日里狩猎的地方。
　　此时后院里正燃烧着篝火。肥大的野兔被仔细剥去皮毛，处理干净后薄薄涂上一层蜂蜜用树枝架着在火焰上翻烤，很快便冒出一股诱人的香气。雷恩加尔熟练地处理着食物，时不时瞟一眼目光炯炯的幼兽。

　　突如其来的闪电蓦然撕裂夜空，刹那间把天地映得一片雪亮，同时照亮了雷恩加尔冷漠的脸和幼兽布满血丝的双眼。
　　冰冷的刀身径直穿透了肩胛将它钉在地上，血色很快被雨和泥泞混得看不清颜色，瘦小的身体轻微地抽搐着却不肯发出一丝哀叫。
　　雷恩加尔挑了挑眉，没有料到看上去重伤濒死的小兽还能翻滚躲过这记本该致命的攻击。这样机敏的反应果真跟那只怪物如出一辙，但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他冷笑一声，无意去欣赏幼兽痛苦的模样，干脆利落将弯刀拔出，雨水迅速将刀身冲刷得寒光闪烁。
　　“你应当感谢我给你解脱。”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残忍的笑意，而猎物似乎听懂了一般，开始缓慢挪动受伤的身体试图站起来，每一个动作都艰涩无比，鲜血从肩上创口大量涌出也迅速带走它残余的生命，但它始终不屈不挠地仰着头与雷恩加尔对视着。
　　很少有猎物敢于直视他的眼睛，在那双丧失温度的双眼之下似乎连最后求生的意志都会被冻结。然而在不久前那场对决中，无数次生死交锋之间他直直迎上那双碧绿的眼睛，跟他的一样冰冷残暴，随着战斗白热化愈发充满嗜血的渴望。
　　这让雷恩加尔更加确信它跟那只消失的怪物是有关系的——他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他记得刚刚把这只小家伙捡回来的时候自己着实为它倔强骄傲的脾气伤了一阵脑筋。
　　明明在外边还一副奄奄一息快要死掉的样子，谁知道挣扎起来居然又抓又咬，劲儿倒不小，恼得对这些事向来没有耐心的雷恩加尔差点就扼断它的脖子。待全身伤口被上药包扎完毕，小家伙几乎全身缠满绷带，动弹不得被扔到床上，雷恩加尔身上则添了许多道浅浅的抓痕，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盯着它，恶狠狠威胁道：“再乱动就宰掉你，听懂了么？！”
　　骄傲的幼兽对自己被五花大绑这件事似乎很愤怒，气哼哼地扭开头不予理会，但总算是很识相地不再乱扑腾。雷恩加尔满意地点点头，以为自己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
　　按照他的推理，这只小东西应该是那只怪物的同族甚至是幼崽，那么有了它做诱饵，找到宿敌的几率就比盲目追踪来的大了许多——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养精蓄锐，等待一雪前耻的机会即可。
　　然而事实证明，剧本虽好，但前提是必须要建立在正确的理论基础上。
　　连续几天早晨被某只小东西扑到脸上折腾醒的雷恩加尔终于深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虽然受伤的小兽不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总归成功毁了他一天的心情——而且它居然会在奸计得逞之后偷偷露出得意的样子，更是令雷恩加尔恨得牙痒痒，但出于自己拟定的猎捕计划，总不能就此弄死它——得等到那只大猎物来了之后一网打尽。
　　迫不及待的幼兽自己就独占了所有食物，吧唧吧唧在旁边吃得不亦乐乎，两支耸动的触角明主人此刻心情十分愉悦。雷恩加尔镇定自若地往火堆里又加了些许柴禾，架起另一只野兔。
　　明明看上去瘦瘦小小的样子，食量却大得惊人，倒是喂了一个多月也不见长多少肉。
　　“小东西，你到底会不会长大啊。”
　　被点到的小家伙闻言抬头望了他一眼，却发现对方正专注于烤肉并没有看着自己，侧脸刚毅冷峻的线条难得被叶缝间交错漏下的阳光晕染上些许柔和。清风将几瓣白色蔷薇花吹过来，它下意识伸出前爪挥过去，那风却如同有意戏弄似的，卷着花瓣打了个旋从爪峰前轻飘飘掠过。抓了个空的幼兽望着自己油汪汪的爪子愣了愣，继续埋头进食。
　　“你听得懂我说话的吧。”雷恩加尔依旧没有看它，自顾自说道，“记不记得你刚刚被我带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反抗得那么激烈，肯定会绝食的。”
　　结果，香喷喷的食物摆到面前，观察一番觉得不是陷阱之后顿时双眼放光地扑了上去。动作之敏捷，幅度之夸张令雷恩加尔不由怀疑它的伤口会不会再裂开。之后它就开始积极配合雷恩加尔的行动，换药的时候乖巧无比，每天吃好睡好，老老实实在家里等雷恩加尔狩猎归来，从来没有尝试过逃跑，除了有时候会偷偷使坏之外简直是换了一只生物。
　　“你这么老实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倒是挺识时务。”
　　这一切让雷恩加尔几乎要以为那个夜晚自己所见的那双暴虐凶狠的眼睛只是一厢情愿的幻觉。毕竟只是一只幼兽，跟嗜杀的成年怪物到底不同。
　　心里却总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不安
　　而那只怪物，真的会因为这个小家伙而再次出现么？
　　吃饱的幼兽坐在草地上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身边是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骨头，舔了一会儿它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仰起脸，正好对上雷恩加尔的视线，一脸无辜相让他很想摸摸它的头。
　　雷恩加尔从烤好的野兔上撕下一只腿向它示意：“还饿么？”
　　摇头。
　　“渴的话自己回屋里喝水。”
　　“嗷。”
　　它第一次喝水的时候由于盛水的竹筒太深够不着，尝试了几次后干脆一爪子打翻，方才高高兴兴地喝起来。当然，如果打翻竹筒的地方不是雷恩加尔的床的话，它晚上也能高高兴兴地在他旁边睡过去，而不是被关进某个竹笼里。虽然它第二天早上依旧出现在雷恩加尔床上，然后把他扑醒。
　　后来雷恩加尔给它做了一个专用的浅口小碟子。

　　雷恩加尔看着幼兽蹦蹦跳跳地往木屋走去，背后的翅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片白色花瓣随着它的步伐一颤一颤的，像只轻盈的白蝴蝶。一阵风刮过，白蝴蝶振翅而飞，连同被风卷起的草屑一起很快消失在蔚蓝天空里。远近啁啾的鸟鸣使人莫名的心情舒畅。
　　他收回目光，开始安静地进食，心想春天大概快要过去了。
　　而走到木屋前的幼兽则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歪着脑袋盯着他，翅膀舒展在阳光下像极薄的水晶，一双眼睛纯净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