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King and Que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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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6
冥界的生活和身处大地时的自由欢欣并没有分别。
哈迪斯倾尽全力，务求令妻子不会对新生活和新居所有任何不习惯，甚至希望她过得比从前快乐。
春之女神在极乐净土的生活欢乐又闲适，虽然她不曾造访奥林匹斯，但连她的母亲也说这个乐园比起神山更胜一筹，贝瑟芬妮自然高兴又自豪地想，这不愧是她丈夫的居所。于是白天的时候，她和一众宁芙在极乐净土各处采花漫游，今天前往西边某个湖畔嬉戏，明天到访睡神神殿的罂粟花海附近的树林采摘果实，好不愉快自在。
德墨忒尔其实曾经担忧冥界的神祇会对女儿不敬，排斥她这个从大地而来的年轻女神，但事实上，一众冥界神祇根本不在乎冥王娶谁为妻，那怕冥王决定不娶妻了，只要他高兴就好。至于如今面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冥后，也是必恭必敬的，而且也乐于亲近她——特别是一众鲜少离开冥界的宁芙，更是喜欢围绕在她的身边听她讲述大地的事。
明塔和琉刻和她越发亲近。
侍女长本来就要负责冥后的起居生活，她却生怕她住得不适应，总是不放心地多确认几遍，然后总管阿斯卡拉弗斯总是出现，波澜不惊地表示他已经安排妥当、无需三番四次前来打扰冥后。可是明塔接下来总是反驳，他一个男性必然没有女性的细心妥贴，也许必然有哪里未能尽善尽美。
贝瑟芬妮好奇又感慨地看着他们，心想大总管和侍女长之间的感情还真好。
琉刻对此见怪不怪，微笑摇头。
美丽的大洋神女歌舞曼妙，擅长音韵，负责管理冥界的歌舞队和乐队，冥王总是满意她安排的一切演出。而琉刻偶尔也带着冥后前往幸福群岛那边，为她介绍每隔一段时间顺着洋流前来相娶的几位姐妹，俄刻阿尼得斯轻歌曼舞，吸引了双子神有空就前来一同合奏，有时候甚至拉上了潘多拉。
贝瑟芬妮觉得冥界的克托尼俄斯(Khthonios)[1]就像是一个大家庭。
哈迪斯第一次听到她这种形容，无奈地吻了吻她的额角，并没有明说，但看来很高兴她爱上了他们共同的国度。
于是就不时把贝瑟芬妮带往朱狄加一同工作。
毕竟是新婚不久，偶尔离不开妻子也是正常不过，情到浓时忍不住宠爱一番也是理所当然的。
冥王端端正正地坐在高背椅上，微微低着头，安静地翻阅桌上的卷轴，在每一卷都写下不同的符号，看来是对于到来冥界的灵魂作出裁决。【……】
【……】
「再一会就好了，戈莱。」
他的声音乍听来平静，并无任何的异常，只是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戈莱啊，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心爱的女孩，这不单是令你快乐的事，也是冥后的工作一部分，可要好好表现才是啊。」
「……陛下……陛下啊……」
他的少女过分乖巧懂事，她认定了朱狄加是他工作的地方，总是在这种时刻如此称呼他，并不知道这种柔软悦耳的说话听起来带着异样的撩拨，黑发的神祇不禁微笑，把她的脸转过来，带着几分掠夺意味地把她吻得天旋地转，少女泪眼迷离地张了张嘴，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甚么时候被他抱到桌上。
今天的朱狄加一如以往，一片狼藉。
Part 27
六个月后，春之女神返回大地。
时序三女神从冥王手中接过一袭苍翠长裙的贝瑟芬妮，金发的少女清新动人，浑身上下尽是初春的生机以及温暖，是将要带回人世的丰饶礼物，是漫长萧瑟寒冬过后的希望。她吻别了自己的丈夫，在荷赖(Horai)的陪同之下，足尖所经之处，隐约有柔柔的光芒浮现，嫩芽破土而出，彷佛一路铺展了一条翠绿的毯子。
命运三女神和美惠三女神引领她从黑夜走向光明，诸位女神组成一队和谐的队伍，欢乐怡然，卡里忒斯(Kharites)赤足起舞，指尖之间洒落各种的花瓣，淡粉的、天蓝的、奶白的，片片飘然落下。她们歌颂万物从凛冽严寒中苏醒的欢欣，生命力满溢的时节即将回归，并以神圣庄严的舞蹈庆祝春回大地的重要时刻。[2]
惊鸿一瞥。
睡眠之神在此时驾着马车从另一入口返回冥界，正好远远地和那一个迎接春之女神返回大地的队伍擦身而过。
神祇独特的奇妙预感适逢在这一刻盖过了他的意志，令他不知不觉地握紧了缰绳，浑然不知自己是在何时停下了马车，遥望远处已经渐渐走入晨曦之中的一群女神。穿着黑衣的三位想当然就是他的姐妹命运女神的了，至于其他伴舞的女神则极为陌生，根本认不出她们到底是谁，或者应该说，他根本不曾见过那些女神。
可是莫名地，他的注意力好像根本全然无法移开似的，也不知道自己事实上到底是在看甚么，只是出神地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直到一众女神的身影已经消失多时，直到命运三女神已经完成护送的工作归来，他这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只见摩伊赖站在他的面前，不约而同展现奇妙古怪的微笑，却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们都站在这里干甚么?」
「没甚么，达拿都斯，我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看到些很美的东西而已。」
修普诺斯这般回答，金色的眼眸异常平静，表情和语气无异于平日，只是出于双生子的直觉，死神总觉得兄弟好像有点不对劲，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收起了剑，转头就望向了命运三女神，不料这三个黑发的少女突如其来对他灿然一笑，他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命中注定的时刻啊，我们的两位兄弟。」
克洛托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快了，达拿都斯，很快就轮到你的了。」
拉刻西斯(Lachesis)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先别生气，亲爱的死亡，像孩童一样干净可爱的灵魂是很难得的，的确是摩罗斯(Moros)啊。」
这三姐妹中，负责剪断生命之线的阿特罗波斯(Atropos)向来和死神最为亲近，也就只有她胆敢对他说出最为莫名其妙、模棱两可的说话，达拿都斯也就有听懂她的最后一句，不过这意思都不知是不是他所猜那样简单而已——夜神把横死(Keres)和毁灭厄运(Moros)的神格也一并给了死神，因此连命运三女神偶尔也有点怕了这个兄弟。
阿特罗波斯刚才应该只是单纯地喊他吧。
达拿都斯盯着摩伊赖片刻，权当她们不过又是喝醉而已，毕竟谁不知道这三位向来酗酒成性。而他贵为神祇的骄傲令他从来不把她们的说话放在心上，耸了耸肩就跳上了兄弟的马车。
摩伊赖目不转睛地站在原地目送双子神离开。
「……到底是谁先举行婚礼呢?」
「死亡吧，毁灭般的恋爱。」
Part 28
贝瑟芬妮身处冥界的日子，德墨忒尔化身为老妇，以多索(Doso)之名在大地上漫游，途经厄琉息斯(Eleusis)期间，受国王刻琉斯(Celeus)和王后墨塔涅拉(Metanira)的邀请，成为他们的儿子得摩丰(Demophon)的乳母。农神极为喜爱这个孩子，本来打算赐予他不死，可惜因为被撞破而不得不中止这个使凡人不朽的仪式。
德墨忒尔只好现出原貌，表明身分，把农耕技术授与另一位王子、特里普托勒摩斯(Triptolemus)，并赠予他一轮饰以蛇龙的有翼马车，令他可以在世界各地传授农业智慧。此后的日子里，厄琉息斯建立了供奉德墨忒尔和贝瑟芬妮的神殿，并发展出和两位女神相关的秘仪，这位王子也是初代的祭司之一。
……可是，这才没有那么简单。
农业女神选择了这个人类，一方面是因为她喜爱这个孩子，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女儿今后在大地漫游之时需要一个完美的护卫，至于他死后，更加可以留在冥界代替她长时间地陪伴女儿左右。哈迪斯对于她自作主张的安排有何反应，就不得而知，只是在不久的将来，因着特里普托勒摩斯在生前的公正，他也成为了冥界的第四位审判官。[3]
不过，此时的一切依然言之尚早，刚刚回家的贝瑟芬妮只是惊奇地打量这个看来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类少年。
特里普托勒摩斯正值人类急促发育的黄金时期，高挑瘦削，四肢修长，却又开始显露肌肉线条，柔软的发丝披散在肩膀，整个人看来像是一棵高高的柳树。春之女神不曾接触过人类少年，纯真的眼眸在他身上徘徊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背后的那一轮带翼黄金马车，疑惑又兴奋地瞥了母亲一眼。
「去吧，我的戈莱，我今后不会再在大地限制你的行动，自由地在这一片经受祝福的土地上玩乐吧，无论你想去甚么地方，特里普托勒摩斯也将很快地带你前往，而我不在你的身边的时候，他也确保你的安全。」
金发的女孩欢天喜地吻了吻德墨忒尔，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暂时挥别了自己的母亲，农神站在原地微笑目送爱女远去，等到那一轮黄金马车已经化成一个几乎看不到的黑点，她才缓缓收起了笑容，低下头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看来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德墨忒尔大人。」
一个侍女安静地靠近。
「卡纳索斯(Kanathos)圣泉[4]的泉水已经送来了。」
「全倒进去戈莱的浴池，恢复贞洁的泉水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农神的语气轻柔。
虽然她是同意了女儿的婚事，但哈迪斯或多或少也应该受点教训!既然回来大地了，可没那么容易回去!
时候到了，她以各种的理由冠冕堂皇延迟女儿回到冥界的归期，最后更加放出了狠话。
你可以找到她的话，就自己来接她回去，要不然就当作从来没有这婚事吧!
Part 29
神祇的时间观念跟人类的并不一样，永生的时光令他们从不在乎时间流逝，贝瑟芬妮每天只是在原野采花游玩，并没有察觉到已经过了返回冥界的时间好一段日子——她的母亲巴不得她一直留下，所以根本不会主动提及，至于在梦界之中，她的丈夫也不可能对她提及这种只令她增添烦忧的事情。
因此，那怕她思念他了，也只能拿出他临别前送她的礼物。
哈迪斯给了她一个盒子。
这个木盒不大，就是恰好可以给她抱在怀中的大小，看来其貌不扬，没有任何的装饰，至于内里放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是他精心挑选，包含他对于新婚妻子的所有爱意。她最爱的是那一堆琢磨成种子形状的祖母绿宝石以及石榴籽形状的鸽血红宝石，总是令她爱不释手，可以抱住它们在阳光之下赏玩大半天。
而在德墨忒尔的安排之下，她来到了西西里的恩纳(Enna)，在此地流连忘返。
没有比这更值得称颂、更与之相配的土地，这一片原野彷佛是为她而生，春之女神的欢欣促使之下，甚至最微小的小草也禁不住抬高挺胸，拼命把女神所赐予的生机展现，鲜妍灿烂的花朵舒展了优雅的身姿，伴随少女泉水般的歌声起舞。欣欣向荣的大地上满布丰饶繁盛的足印，是农业女神悉心妆扮这片土地为博女儿欢心的礼物。
其实贝瑟芬妮基本上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要说最近特别令她高兴的一件事，应该就是结识了美惠三女神之一的卡勒(Kale)，虽然说当天她从冥界返回大地的队伍之中，身姿容貌足以和阿芙洛狄忒媲美的美惠三女神也在其中，但是卡勒是近来才跟她特别要好。卡里忒斯是宙斯和俄刻阿尼得斯之一的欧律诺墨(Eurynome)所生的女儿，也算是她的姐妹的了，因此母亲看来很乐意她们多多往来。
只是卡勒不知为何特别喜欢往埃特纳(Etna)火山那边跑。
火神赫菲斯托斯(Hephaestus)出生之时已是残疾，神后一时难以接受，就把自己瘸腿的儿子丢下奥林匹斯山。幸好的是，欧律诺墨和涅瑞伊得斯之一的忒提丝(Thetis)拯救了他，悉心抚养照料，赫菲斯托斯留在海界的九年之间，创作了不少作品。虽则当时宙斯尚未结识欧律诺墨，但火神一直把这份恩情铭记在心，说不定就因此和日后的欧律诺墨之女也特别亲近。
不过有些事情也是贝瑟芬妮所不知晓的。
赫菲斯托斯制作巨大金网，直接把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捉奸在床之后，自此开始沉醉铸造，流连于大地各处的工坊，算是对曾经的妻子死心以及结束这一段糟糕的婚姻。而在一众的工坊之中，他前来埃特纳火山的次数最多，每每也停留一段颇长的时间，又或者只是执行另一个秘密任务而已。
泰坦之战结束后不久，地母盖亚所生的提丰把世界弄得天翻地覆，最后被封印在埃特纳火山之下。
『……贝瑟芬妮……吗?』
春之女神编织花环的指尖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除了她之外根本并无其他人，又继续坐在白杨树下专注地编织手中的玫瑰花环，准备等下送赠从埃特纳火山前来恩纳的卡勒。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种毛骨悚然的颤抖感未从退却，反而越发强烈，她哆嗦了一下，指尖凝滞起神力。
自幼开始的安逸生活令她从不曾接触过这种带着恶意的试探，她紧张地打量周遭，站起来之际，那一种冰冷的感觉又骤然退却，片刻之后，只见抱住粉色风信子的卡勒从林间走出来。美惠女神看来心情不错，又或者是一时的强颜欢笑很是成功，微笑对她挥了挥手，提起裙摆就朝她小跑过来。
「你等了很久吗?贝瑟芬妮。」
「没有啊，卡勒。」
她摇了摇头，突然恹恹地皱了皱眉头。
「只是……只是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叫我而已。」
「可能你是太累了吧，看，你都织了那么多的花环了。」
卡勒话音刚落，此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凉风吹动了两个少女的长发，吹动了这位美惠女神那一头得到赫菲斯托斯崇高赞誉的发丝，火神曾经声称甚至连他也无法铸造出如此美丽的金色，更加未曾发现可以和卡勒眼睛相衬的蓝宝石。在外界看来，这般奇特的赞美看来不过是他和欧律诺墨交好的表现。
春之女神也有些心神恍惚，因此一时没有察觉到卡勒的眼眶微微泛红，彷佛曾经哭过一样，而这位看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神没多久好像是急着转移话题似的，提起精神指了指脚边的一堆花环，欣赏了一番之后，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甚么东西，突然眼睛一亮。
「哎呀，这可爱的小东西哪里来的?」
Part 30
是一只小狗。
这小东西看来年幼，黑色的皮毛梳理得整齐又光滑，正欢快地对着两位女神摇着尾巴，恰似红玛瑙的眼睛骨碌碌地注视贝瑟芬妮。她莫名地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觉，亲切而令人怀念，禁不住就蹲下来，把一个花环戴在他的头上，然后这摇头摆尾的小狗顿时就舔了舔她的手背，突然转头对着远方吠了一声。
有谁来了。
贝瑟芬妮怔怔地睁大了眼睛。
不同于刚才转瞬即逝的、令人不舒服的恶意，这渐渐靠近的气息是如此令人眷恋的，她感到前一刻所有古怪的不安马上烟消云散，一颗平静的心此时猛地跳了一下，有甚么奇妙的东西在血液中奔腾起来。她反应过来之际，已经跳起来不顾一切地跑向前方的某一个方向，直接扑入了来者的怀中。
「不用跑得那么急啊，戈莱，我不是来接你了吗?」
黑发的神祇低下头来，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像是在大地深处静候了一整个季节的种子、以最为温柔之姿悄然无声地绽放出教人雀跃的惊喜。他轻吻她的头顶，只见六个多月不见的妻子一脸难以置信，眼泛泪光地轻轻拉扯他的漆黑长发，却又努力强忍泪水不愿掉泪，看来快要忍不住拿他的衣袖擦眼泪。
冥王顿时轻笑出声，抬起指尖小心地抹了抹她的眼角，轻柔地拉起她的手，湖水绿的眼底溢出了淡淡的笑意，映照出珍藏在春暖花开的时节中的爱恋，看来就和分别之时的那样沉静，只是那数月不见的思念、重逢的狂喜，透过那一双用力环抱住她的手臂清晰地传递过来，融入她的心跳之中。
「很久没见了，戈莱，我来把冥界的阳光带回家了。」
「……我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想你的，哈迪斯。」
贝瑟芬妮在他怀中低低地开口，拉过他的手贴在脸颊上。
冥界也许没有真正的阳光，但他的手永远是温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King and Que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