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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 我轻轻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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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缥碧嗔道,“这天下如果你不想要,谁还能逼你不成。”
“何况我们要那东西干什么?”锦音俏挺的鼻子也皱了皱,然后又抬头朝我一笑,如春花般灿烂。
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血液缓缓流动,像冬天室内温暖的咖啡,在银匙的搅拌下温顺的荡漾,窗外天很蓝,阳光很暖。
“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们若还不了解我的话,脑袋就真被驴踢了。”
我并不担心他们会带来麻烦。相反,镯子作为一个契机,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在别人手里好,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定时炸弹的。何况事实上,权利和财富带来的奢华恰恰是我所喜爱的,修道清神对我来而言简直就是放屁。
虽说如此,可我却只是血肉之躯,可不想那些小说中的男女主角天之骄子料事如神逢凶化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有能力争天下,但并不意味着天下就是属于我的。
我可以建立晓弄阁,为你们创办一个施展抱负的平台,给你们世间的光环,但并不意味我要你们为一个谁都不在乎的位子或目标冒险甚至牺牲生命。如果你们中有谁对那龙椅有兴趣,我自会全力相助,但我也只能为你们做这些了。
每一个王者都充满着悲哀,那些万人崇拜千古一人只是表面的光环,当喧嚣散去繁华落后,住再富丽堂皇的宫殿,有再恭敬的仆人侍奉,也填补不了内心的空缺,周围的一切都会成为他的棋子,朋友家人微笑愤怒都将成为一种生存工具,孤家寡人,纵观历史,哪个帝王不是孤家寡人?哪个帝王真正相信过一个人?到那时已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信的问题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一旦做出决定,付出的将是一辈子的代价。凌家不就是我所见证的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凌词暗墨的眼瞳什么时候真正浮现过笑意?
有枯叶从窗外略进来,我看着他们年轻的面容,笑了。
从医馆出来时天色还很早,我并不急着回去,在街上慢悠悠地逛。像普通人一样,从街头吃到巷尾,见到泼妇骂街就停下来看热闹。
太阳灿烂地微笑着,日光金灿灿地一片,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佛要把一切都融入其中。
人其实可以很单纯的,只是遇到了一些不单纯的事就变得不再单纯了。这些做着小本买卖的底层百姓也许是这里除了孩子之外最单纯的了吧,每天怀着小小的愿望,靠双手过小小的幸福生活,多美好!
王老伯的酸菜鱼一直是我所爱,每次回凤王府前都会去吃。这次虽然他们都有事没陪我,但“民以食为天”的古训一直“督促”我再次光临。这间不大的小餐铺子却在此店业林立的中心集市还人满为患,我的脑海中有一丝亮光掠过。
我并不知道这个王老伯叫什么名字,一是在古代问长者名字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再者平民在皇权至上的时代简直无足轻重,作为一个劳动人,别人往往只需记住其所处行业的绰号就足够了,问名字反到会被猜忌。
也许在很多年后再也不会有记得他的人了,人生如梦,此刻眼前繁华的景象可能也只是在史书上一笔带过或淹没在历史的大河中。
耳畔充斥着嘈杂的叫卖争论之声,阳光金灿灿的照得前面的路有些迷离,我眯起双眼想看清楚,却使眼睛泛酸。我带着记忆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曾今看到有个广告,里面有个笑得很幸福很自信的女的说“我左手拿刀,右手拿叉,享受整个生活。”我一直想问,如果生活没了,她将会怎么办?
风带着几片枯叶滑落,秋景带上了几分萧瑟。我走在其间,享受着这种温暖却又忧伤的感觉,这短暂的交接季节啊!
远远的就看到那十几方简陋的木案密集地摆放着,粗糙的大灰瓷盆腾腾冒着热气,还有几盆还未上案的在灶上放着。一旁还有等待席位的食客。锅里汤水滚沸,氤氲出茫茫雾气。
麻织衣带随着走动的步子摩擦出声,因为长裙伴着,我现在走路的速度简直和蜗牛有得一拼,要不是在街上,估计这条裙子早就被我给五马分尸了。刚出来在想事情也没在意,现在心绪正常又有美食当前,淑女步伐让我的火气像电梯一样持续上升。再瞧着那一看就满口生香的酸菜鱼,我终于在穿着襦裙的情况下不知死活跨出了轰轰烈烈的一步。要是我以前的老师在,回去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自动去他那挨鞭子。
不理智的举动注定导致应有的后果,身上穿的麻织长裙很正义地提醒我作为一个古典女子该具备的矜持。代替了我的老师实行鲁莽的后果:狠狠地绊了我一脚。我身子一个趔趄,还未来得及稳住竟然又被后方袭来的一股冲力直推向前。我在心中恨恨骂着来人,还是不甘不愿地拥抱大地了。
虽然倒下了,我的视线却还是追着方才掠过我的人影。
原来铺子里,王老伯的小孙女不小心碰掉了一个外邦族人腰间的玉佩,那人怒火中烧,端起一旁灶上滚烫的瓷盆就要向她泼去。害我摔倒的那人就是为了去阻止他才飞速前去的。
眼见得瓷盆飞出,周围不少食客反射性尖叫出声。却在那瞬间,一只手将瓷盆接住了。四周一片寂静。风吹过街,氤氲的雾气淡去不少带着细微的尘土。
那是一只贵公子的手,保养良好,白皙而修长,连一丝薄茧也没有看到。顺势向上,那只手的主人有着英俊的面容 ,墨般的眸子清冷望不见底,嘴角上挑,似笑非笑,但难得竟没令人生恶反有种甘愿臣服之感。如此富贵公子单手端着那滚烫的瓷盆却丝毫不见颤抖,接盆的动作干净而利落。人群好一会儿才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称赞、惊艳、羡慕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仿佛笼上了一圈光环。
所以谁都没有发现,铺子的角落中,年过不惑的王老伯的身影眨眼间飞出十余米又返回原位,眸中乍现的精光片刻便消失不见。我心中又惊又叹,此人是为民籍却深藏不漏,从方才移动的身形和步调来看却是少有的高手,姚榅末和秦焕在他手下也应只能应下百招。再者此人行为低调,甘隐于世俗,心态也是极佳。
没想出来一趟还有不小的发现。
“查他背景。”我轻轻道,微弱的声音分散于又见浓密的雾气中,显得不太真切。人来人往的闹市,不断有过客擦肩而过,走向各自的归宿。但隐蔽处翻动的衣袍声告诉我已经有人去寻找答案了。
我撑手起身,趁群众正关注那男子,忙在角落里找了张木案跪坐下来。集市的热闹来得急去得也快,没过多久人群就散开了,不少食客都为没有趁机占到位子而懊恼,我嘴角僵硬地钩了钩,为自己的智慧高兴一下。
抬头忽见那外族男子正和那救人的男子正坐在隔席把酒言欢,我不由挑眉,世界还真是奇妙,不同立场的人转眼就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任谁见了都受不了。那个外族人从始至终都背对着我,如今看清长相更让我惊讶,秦国的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看二者交谈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这个眼神清冽的少年与之相谈言辞得体,细细品味却又觉得其地位更甚。看他是离国人的打扮,识货之人即可瞧出他身上的绸缎正是南方的贡品,做工细致而考究,少了几分浮夸,多了几分贵气。应该是皇族中人。再者对他国太子,言行却毫不拘束,离国中能如此自如的恐怕不多吧,他又是哪一个呢?
我歪了歪头,斜眼后望:“还跟?”
庑讦笑眯眯的小脑袋从背后钻出来,嘴里还不忘正义言词几句:“属下为护得主子周全万死不辞。”
我翻翻白眼:“我训人的时候也不知道谁跑得最快。”
“那群木头脑袋不开窍,难道要我也跟着一起挨打吗?不是您教我们学机灵点的吗?”他那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都快眯成一条线了,深沉的眸光被隐藏到这张平凡的脸后。
我挑了挑眉:“你皮痒吗?”
庑讦笑容一滞,乖乖闭嘴。暴力有事也是好东西。
正想怎么让庑讦把这顿餐前付了,他一看我弯弯的笑眼立刻向后退了几步,“我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呢!你老行行好千万别打我主意。”
我身子微微前倾:“前日你和平三打赌赢的十两银子呢?”
“那也是我的私产。”抵死辩解。
“可你的那个赌似乎与我有关吧?”我眯起双眸,“我想想,是什么来着的……”
他还想接着说什么,忽然隔案有声音传来:“姑娘的帐就由在下代结吧。”
我侧首,见那眼神清冽的男子正淡淡地看着我这桌。我对他笑笑,毫不客气向王老伯高喊:“点菜。”
“您还真不客气,我坐这儿都感到丢人。”庑讦小声念叨。
我瞥了他一眼:“有人付账还不好,要么你付?”
“……”
人家那是为刚才撞到我向我赔罪。
庑讦嘴角抽搐,你还能被撞倒?刚才那一幕要不是你愿意谁能弄摔你?
我看着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地在案下伸手往他身上一拧。那力道不会武的人见了都知道会摔,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女若能安安稳稳地站着,恐怕又要受关注了。你小子那还能坐这吃东西?
庑讦脸部的肌肉抽了抽,突然盯向我身后,脸上配合得绽放出客气有礼的笑容:“公子还有事?”
我也跟着回头,那个少年的视线一直落在庑讦身上,见我们望他,也只礼貌地笑了笑:“阁下是晓弄阁庑执事吧?”
一旁的秦夙惊讶抬头。
庑讦听他说话也挑了挑眉,抱拳而言:“公子好见识,庑某佩服。”
“在下与贵阁主相交甚久,日前求贵阁所办之事可有结果?”没有高高在上的高贵,没有低声下气的讨好,是与朋友为好的语调。
秦夙听言,红眸刹那显得高深莫测。
我是不是该夸夸他,在他国之前与晓弄阁交好,使秦国对其产生忌惮,既暗中给晓弄阁树立了敌人,又增加了本国的实力,他只要几句话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我不禁要重新考虑这黄金是借还是不借呢?
“公子愿与晓弄阁相交,乃本阁之幸,然公子所求之事兹事体大,阁主还未发话,我们这些手下人怎敢轻易做主。”我淡淡开口,抿去眼中的情绪,“再言公子未曾见过我家阁主就言与之交好,在下对此颇为不解,阁主长年处于阁内,少识外人,应并未与公子相交,还请公子自重。”
我看了眼情绪渐平的秦夙。对他所举有些嘲弄,有些赞赏,又不禁暗暗庆幸,要不是认得秦夙,还真会被他摆一道。“再者我阁主对四国想来敬重,还请公子不要让人‘误会’。”
说完,我钩了钩唇角。平静地看他。
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离夜?
气压因为我不冷不热的表情快速下降。秦夙的笑脸渐渐绽放,而与之相对应的,离夜的假面具明显有破裂的痕迹,眸中湖水般的澄澈开始变得浑浊。
“久闻离公子与秦公子风姿卓越,气度非凡,今日意见果真不是虚言。”
离氏王族只得王上与其嫡子得以离姓,此外族人任你有天大功德,万般贡献均只姓凤姓。当今离王尚未娶亲,更别提嫡子,所以现在天下姓离的恐怕只有离夜了。
离夜,我已经警告你了,可别再耍花招。
似乎受了低气压的影响,四周的吵闹声渐渐降了下去,隐在人群、阴暗处,暗卫的关注更加密切,白花花的雾气妖娆地缠绵。如果忽略掉庑讦的闷笑声,也许铺子里留下的少数的客人也会逃走吧?
“姑娘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夙着实佩服,不知姑娘何方人士,夙素喜交友,可否屈尊与夙为友?”秦夙忽然淡笑着开口打破沉寂,“心思缜密”四个字上有意加重了音调。
听了他的话我又不由暗笑,认识你怎么了,猜得离夜身份又怎么了,你们身边的暗卫至于这么紧张么?
向身后瞥了一眼,庑讦正满眼兴奋地看着戏,明显没有开口帮我“解答”身份的意思。遇人不淑,只能自力更生了。
抬头,阴冷的戾气像雪后阳光下的的冰雪,刹那消失得无隐无踪,露出标准式微笑:“在下单名沐,与缥碧同出一家,前些日子刚接触阁中事务。才疏学浅,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多多担待。”思量许久,我还是没用“小女子”一词,全由在下更换,这种恶俗词语听着就算了,说他免谈。而就是怎么个细节使秦夙和离夜将调查我的突破口放到江湖女子身上,保证了我的隐秘性是这时的我所不知道的。
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对方有一瞬间的愕然,但毕竟是皇族子弟,我都给离夜搭台阶下了,凤夙也不是傻子,两人都自然地绽放出春天般温暖的微笑,暗卫的凝重之气瞬间消失,气氛和谐得仿佛刚刚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抬眼粗粗一略,可见处,女性千姿百态面露桃花春心荡漾。帅哥吃香果然古今如一啊!
“沐姑娘聪慧贤德,何来得罪之说?”秦夙笑道,一脸真诚。
我钩了钩唇,勉强一笑。放你妈的狗屁!“聪慧贤德”?你哪只眼睛看到了?眼神不好要去看大夫,撒这么违背良心的谎对得起自己吗?
骂归骂,面子上还是得和和气气打外交语:“公子心胸宽量,沐万不能及。然沐虽不才,若二位公子若将来如有难处,沐能相助者,必尽力助之。”
“姑娘过谦,今日见此佳人,乃夙之幸也。”
你还真能说!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要夸也夸点实际的,我脸上这张人皮哪点漂亮了?再言从我出生开始就被灌入黑色思想,以前和别人对打,哪个不是
骂我狼心狗肺?他倒好,反了反,这算不算是不是所谓的反讽?
阳光暖暖地铺陈开来,侧首就能看到阳光中细小的尘埃。
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正好王老伯端着一盆酸菜鱼过来,额上的皱纹透着岁月的沧桑,真诚的笑容似乎要与阳光融合:“沐姑娘来了,这会儿挺忙,都没注意,您可别生气。年纪大了,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忙赔笑:“哪能啊!您还这么健朗,手艺好,生意旺。别老说不吉利的话,您还得好好找个孙女婿呢!”我其实还想说说他孙女套套近乎,却怎么都想不起她的名字,只好马马虎虎搪塞过去。
“是啊是啊,还要给淳儿务色一户好人家呢!”他眼中有着浓浓的欣慰。我不禁汗颜,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外人说说也就算了,你还当真了想给她找婆家。人家现在应该还没发育完全吧?
然后他就询问着该找什么类型的好,我笑得有些困难,我的生理年龄似乎也只有十岁吧?放现代还是一小学生,要我帮你参考……
庑讦估计已经把胃笑抽到了,背着身子我都能想象到他那张绽放得和花一样的脸。隔座的两位年轻人一本正经坐着,等看我笑话。
我瞥了他们一圈,心里冒出小小的念头,微微向王老伯弯身,特意压低了声音,却正好让“有心人”可以听得到:“其实淳儿还小,人情世故都不知道,早早把她嫁了万一她打点不好关系不吃了大亏?”
“那沐姑娘说该怎么办?”老头开始信了。
“她还小,自然得慢慢找,现在姑娘家老想攀龙附凤却不知道大户人家的奶奶哪是那么好做的,”我说得铮铮有词,入情入理,“找个日子过得还行,能好好待淳儿的。”
“对对对,我也这么想,但毕竟是自个儿的孙女,让她吃苦我都对不起她死去的爹娘。”
“身子上的苦哪比得上心头的苦,”我停了停,你们不是要看戏吗,不是要偷听吗,那就好好听着,我对王老伯指了指正装模作样喝酒的庑讦,“您看看那人,家财万贯,前些日子刚娶了妻,看起来夫妻总是和和睦睦的。”
“那他可有福了。”
“哪呀,全假的。他呀……根本不能人事。怕别人说闲话才娶的这房媳妇,可怜见的,他妻子在家自个儿天天以泪洗面,人前还要装欢。”
“哎呀,作孽啊,这不白白糟蹋了人家姑娘家嘛!”
“可不是,您可注意着点,千万别找他这样的人当孙女婿。淳儿一清清白白的孩子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王老伯一脸受益地点头,庑讦被酒水呛着了,绷着铁青的脸,愤恨地仇视着我。我忙侧身添油加醋,低声道:“老伯,你看看,你看看,他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吧!”
背后说人家坏话不好,王老伯也侧过了身:“哎,只可怜了那姑娘。”
我又瞥了一下隔座的两位,凤夙双肩可疑地抖动着,离夜借着饮酒用广袖当去微微上弯的薄唇。好笑?话锋一转:“这还是好的,起码他们还是正紧夫妻,男的还不能干什么,如今无耻之徒数不胜数呢!”
“还有?”
“可不是,说起来都心酸哪!”我痛心疾首,“看到旁边那个红眼的男的了吧,他呀……”
“他……不会也不能那个吧?”
“刚好相反,他是太能干了!前些日子看上了一大户人家的女儿,仗着老子有势,又是情书又是威逼,硬是把人家纳了妾。好好一小姐,到他家竟做了小,您说说这事办的。”
“不会吧,瞧他长得如此俊朗,怕是传言吧!”
“您可千万别被迷惑,‘人面兽心’,书上都这么写的。”
王老伯恍然。却见秦夙修长的手指狠狠捏着杯子,虽还笑着,但眼角有可疑的抽搐迹象。
“还有还有,红眼旁边的那个……”
“咳咳……”离夜转首浅笑,似乎才发现好玩的东西要和朋友聊聊,“沐姑娘在笑什么呢,可否让在下也听听?”
王老伯立刻告罪去招呼客人,我脸不红心不跳:“我们在聊淳儿的婚事呢,淳儿,就是你刚刚救的那姑娘。”
离夜不料我的回答如此直白,挑了挑英俊的剑眉:“噢,沐姑娘原来在这方面还有高见?”
“高见不敢当,我只是让老伯注意千万别找那些花天酒地,闲来无事就到处乱逛的人渣作孙女婿,免得毁了淳儿终生。”我夹了两筷子。
“是该注意。”某个传闻喜好美人,后宫脂粉佳丽无数的男子应和着,眼中仿佛有笑意一闪而过。秦夙转过脸去看大街,瞧不见表情,也许对小贩屠夫的叫卖很有兴趣吧!
正想讲些别的,菱夏从远处急急而来,素来不变的笑此刻并未瞧见。
“主子。”她单膝跪下,我皱了皱眉,菱夏是我在凤府里的,跟了我一段时间,并不无能,在外面失态不是我身边的人应该做的事。
“出事了?”声音冷淡,隐隐带着戾气。
菱夏毕竟是跟在我身边的,如何不明白我的脾性,当即抿了心神,脸上又露出往常的笑靥来:“‘老头子’送了份礼,让您好好准备准备,晚上一块儿去看看‘姐姐’。”“姐姐”二字听着说不出的刺骨。
凤衍怎么会记起我来了?无意识钩了钩唇,敛衣起身,向离夜和秦夙作揖告辞,他们听到我家中有事,也不挽留,笑着散了。
庑讦落后半步,隔开跟踪的人。菱夏弯着眉眼,杏黄色的罗裙飞扬出优美的弧度。
“弄舞挡着了?”
“嗯,凤玥儿说对妹妹想得紧,多年不见,想称着生日姐妹好好聚聚。”音色清脆,如珠落玉盘却带着无限的讽刺。的确讽刺,十年了,除了书信,我们还没见过面呢!和她的书信好像一直都是由弄舞代笔的吧?
“凤玥儿和离夜的婚期应该定下来了。晚宴上会有什么人?”
她愣了愣,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地继续答话:“四国的朝廷都有来,有的还包括王室贵胄,江湖上有能耐的也有受邀,名单已经让人整理了,主子到府中就能拿到。晓弄阁也收到了帖子。夫人道傍晚即派人接二小姐进宫,穿戴和习教伺候的嬷嬷已经遣过来了,弄舞易了容,说要小憩一会儿。只等二小姐到了。”
“悒国和秦国有派王子来?”走出闹市,周围渐渐安静下去,气温下降,我加快了步子。
“主子神了,秦国太子秦夙听闻还可能带了他们的七王子一起来贺寿。悒国虽无王子,却来了荣亲王。倒是北静却没有显赫之人,只派了个三品闲官来。菱夏不明白,光为凤玥儿贺寿何需此等贵胄?朝上并无下旨,主子又凭何断定婚期已定?”
我瞥了眼身后,向庑讦抬了抬下巴,以目示意她“等会儿自己去问”。
离国表面上还是离夜这一脉为王,但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凤衍掌权。户部侍郎乃其长子。当朝丞相,文就出师其门;武相属清流一党,只以国家根本为任,无确切家主,故与其非敌非友。边疆三十万大军虽听王上号令,然离都两万守军均为凤衍调遣。朝廷之上,凤家门徒无数,王权受制,无怪民间有言“离王者,傀儡也”。好像只等哪天凤衍不高兴把离夜一踹,自己上位。
以当前形势来看凤氏一族的确风光无限,上月北方大旱,饥荒遍野,然户部迟迟不肯拨款赈灾,百姓哀怨连天,矛头直指离王,所以一直以年龄尚幼不肯行大礼的离夜再有手段也会屈服娶亲。四国各自都有大人物来唯恐天下不乱。
即使如此,我却不看好凤衍,如果是我就会借此机会煽动民怨,再暗中命其门生劝离王让位,而不是嫁个小小的女儿,表面上权利增加,可又有什么用?还留着时间让离夜喘息。自信过头即成自负。
离夜腹背受敌之下仍存活下来早已不是平庸之辈,正如吕不韦于秦始皇,窦太后于汉武帝,鳌拜于康熙,胜的必是王者,凤玥儿即使得宠也肯定生不出儿子。只要你不是名正言顺的王,等离夜羽翼丰满铲除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事了,而如今风光种种都是将来下狱的罪证。
可是有些人得意久了总考虑不到这层,真以为在离国就可以翻云覆雨了。凤衍老想慢慢吞噬掉百姓对王者的信念,以个人魅力来夺权以保证长久性,这办法在离夜无能的情况下还行得通,可根据离夜这些年来暗地里的小动作和对朝中官爵的调度……
“主子,这会儿凤衍让您出面,只怕……”庑讦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联姻吗……”
风狠狠地刮过来,阳光依旧洒在身上,只是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人总觉得自己被命运玩弄,其实趋于他人只是他们胆小不敢去争取的借口罢了。
悲哀的源头,是胆小无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