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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弃姓 今韷兮自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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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貌美的舞伶巧笑倩兮,织锦的罗裙旋转着飞舞,犹如斑斓的彩蝶,轻盈而美丽。管弦丝乐,莺声燕语,珍贵的桃木长案却是接连不断地有序放置。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在这富丽而庄严的深宫中也不过是寻常之事。
暗夜低垂,星罗密布,如此美景却敌不过凡间红烛宫灯。
离王大宴,火树银花不夜天。
觥筹交错,纸醉迷津。年轻英俊的帝王携着未婚妻子的柔荑笑着宣布他们的婚期,神情温和而真诚,仿佛他会呵护她一生一世,为她遮风挡雨,听她轻歌,观她曼舞……
教坊流传凤家女儿容颜绝世无双,今日一见才知此言非虚。描金的翔凤百褶裙,朱红的抹胸和同色的外衫均是价值千金却仍旧难得的贡品,步摇轻拽,紫眸明亮,婉如清扬。如此华衣美 服,在那张绝世容颜映衬之下却黯然失色。“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洛河女神现世恐怕也不过尔尔吧?
可惜佳人将为人妇,再不可白头偕老,不知又要愁恼多少王孙公子。
但,灯火通明间谁能看见帝王隐在十二旒白玉珠后清冽的眼中闪过的嘲讽与轻蔑?
繁华似锦如何,盛宴之下,不过是一张巨大的利益丝网……
秦夙冷眼瞧着居于上位的二人,嘴角的一丝嘲弄隐在应饮酒而挡于面前的广袖之后。凤家女儿倾国倾城啊……美是美,可惜了,佳人型美却失了风骨,满身华服贪图名利心志不坚,早已掩去了神姿。若不是凤家女儿,也许还能一生无忧富贵终老吧?
冷眼瞧着这满园佳丽,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嘲讽与轻蔑。
从小到大,女人他见的多了,美丽算什么?温柔算什么?高贵算什么?女人就是女人,一颦一笑,都有带着脂粉气味。她们永远支撑不了家业永远当不起大任。即使素面朝天开朗活泼,即使心思玲珑长袖弄舞,终不过是女人罢了,她们要依靠男人才能显其尊荣,她们要以美色抓住富贵,她们靠虚赞博得美名。
翻手之间,即可定其生死。
是的,这就是他给女人下的定义。可一想起白日集市中自称为沐的女子,那言谈嬉笑自信而高傲,说话分寸得当进退有礼,却莫名让人觉得森冷的感觉。
她别具一格,完全不为他人左右,一切心机在她的一双清冷的黑眸下仿佛白纸。那哪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气度?不自卑不自傲,平静坦然到猜不透其意图。那不是一个平民的气度,那也不是一个贵族的气度,甚至胜过一个帝王。从初见到分别,他从未把她当女人看待。
是那种自信吗?不来自外力的自信。她提起晓弄阁时眼底没有虚伪的自豪。准确的来说,她的自信只源于她本身。她坐在对面,即便知道她只是个平民,即使不知其手腕如何,他总会不自觉暗生警惕,对强者的警惕。自小到大,何人能让他如斯心惊?
这女子不能收入羽下,就留不得啊!抬首望着眼神清冽不知其思的帝王,秦夙淡淡微笑。
他也是一样的吧?
蓦然抬眸,却见佳人款款而来。
平凡只算得上清秀的脸,合理并不突出的礼服,发髻看似简单,实则极难梳制。白日所见通身的气度荡然无见,此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贵族,若不是特意找寻,谁都不会注意到吧?会隐藏锋芒的女人……
酒樽轻摇,无色的液体淡淡地泛起涟漪,杀心更重。
……
“有人想杀我呢!”不找痕迹地将身体引入暗处,我微微眯眼,看正起舞着的宫娥旋转。成千上万的宫灯将离宫后花园照得好如白日。贵族子弟人人着着丝质长衫,带着金银玉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东西不值钱呢!真他妈腐败地彻底!
缥碧头也不回,右手两根纤细的手指执着一个小小的酒樽。在家高脚杯喝惯了,现在见她用这种现代化的手势拿古代的小酒杯还真说不出得怪异。
她依旧保持着虚伪面具,清晰的话语却漫不经心地传过来:“他们若不想杀你,就真的是十足的白痴了。”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警告他们罢了。班底没露,至于嘛!”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酒樽中清亮的液体将她缓缓勾起的红唇反射入我眼中。奇怪的女人!
沫儿,你可知你的才思只要稍不留神便会被人窥去,他们不懂你的清心寡欲,他们看不透你心中丘壑,他们惶恐地忌惮你,所以他们又怎么能容得下你?
晚宴从傍晚开始,歌舞笙萧一直没停过,古代的酒的酒精浓度实在低得不像话,喝在嘴里和白开水一样。可绕是这样,几个时辰下来,众人的脸上还是泛起红潮。看来蒸馏酒上市应该会很有竞争力,回去再试试其他的酒种,葡萄酒怎么酿来着的?
夜渐渐深了,凤衍的眉头微皱,朝凤玥儿使了个眼色。我低首,对缥碧轻笑:“好戏开场了。”
她背着身挑了挑眉,将酒樽凑近红唇微微抿了一口。
那厢凤玥儿温柔婉转的娇语已经传入大众耳中:“王上,韷兮还没到,玥儿思念得紧呢!多年不见,玥儿亲自去接韷兮可好?”
离夜似乎才想起有这号人还没来:“是啊,说起来韷兮也是今个儿的寿星呢!怎未和凤卿一道来?”
凤衍掩去眼中的算计,一脸惶恐地起来,众人的视线也随之转移,喧闹声依旧,可各自心里想的就不知道了:“小女素有旧疾,怕扰了王上雅兴,故微臣让其迟来一步。”
“哦?!”离夜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凭着前世的经验,我可以感到他淡定的表情下排山倒海的愤怒,但听到的声音却照旧平静,还带着浓浓的叫关心的成分,“天色已晚,韷兮一女孩子家的难免不安全。祁椘,去接凤二小姐来。”
“不劳王上费心,臣已遣人去接,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凤衍答得有礼却隐隐少了些为人臣子该有的恭敬。
“要说隐忍,这离国国君倒也算得上一绝。”缥碧低笑,“若真要他去接,这凤二小姐能否平安就不一定了。”
口中的香梨溢出甜美的汁水,我不置可否地一笑。
的确隐忍,数十年的傀儡皇帝做下来还没被赶下位,这装傻充愣的本事指不定早已炉火纯青了呢!若不是察出他暗中培植的势力,还真可能被蒙了过去。外戚专政,国力羸弱,君主年轻无用的离国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离王宣布立后,凤氏一族尊荣已极,进无可进。女儿大宴,不过是一个拉拢外援的手段。试问在古代,这类事情最快的手段是什么?在座有点脑的人都心如明镜——联姻。
双生姊妹,容颜绝丽,虽是哑儿,又有何关系?娶的是凤家女儿,计算的是天下局势。凤家韷兮,不过是这乾坤棋局中的一子罢了。血缘天伦,在他们眼里,渺小得好如蝼蚁。
辉煌的喧闹间,我身边隔上了一面透明的屏障,外面的世界任它繁华,任它绚丽,我仍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静静流动。
无情至极,却没有失落,也没有悲凉。
凤衍与亓菀高贵的笑容映衬在灯火间。我抬首向着缥碧怜悯的目光,缓缓绽放笑靥。
心本无尘,勿需自扰。
况造化弄人。得与失,对与错,又有谁知道呢?
凤王府的车架到了。众宾客最终见到的是两个年轻女子,在左侧的一脸冰霜,通身绯红劲装,除了腰间一条莹白的玉带再无贵重饰物,而让人惊异的正是这么一个身无兵器的女子竟无端让人遍生寒意,她只是用那棕褐色的双眸扫了一圈,便安静地退到一旁,双手环胸,背柱而立,再无动作。
有胆小的女眷见状吓得娇颜煞白,如此藐视王权……
御前的内侍见她不下跪不行礼还把上座的几位当空气忽略,脑子有点抽搐,敢公然藐视王权的,他今个儿总算是见到了,自离开国,估计还没有哪个王上遇到过今天的情形。刚想上前呵斥她下跪,却被一记冷冽的眼神制止了,他是王上的心腹,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及时闭上了嘴,在宫里待久了,即使不知主上意图,但又怎么会不懂主子的暗示?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连离主座较远的地方传来下臣的窃窃私语声也矮了下来。
只见离夜脸上写满了恼怒,绣着金色蟠龙的玄黑广袖扫过玉案,杯盘玉露“噼噼啪啪”地散了满地。他暴戾的呵斥直冲凤衍:“凤卿家养的好奴才!寡人今个儿算是开了眼界了。”
凤衍眼中疑惑﹑愤怒一闪而过,立刻惶恐拜倒:“王上明鉴,此女非臣府中人。其为何在此,臣实在不知。”
离夜直立未动,英俊的脸隐在渐渐平稳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后,喜怒不变。半响,才缓缓道:“那她呢?”面是朝向另一个女子的,语气淡淡。
那个女子此刻站在宴席正中,杏黄色的直身长裙恰到好处地垂落在同色云履边,料子轻软却流畅地垂下,行走间没有一丝褶皱,更有趣的却是衣服的款式,这并非当世女子所妆,竟隐隐与男装有些相似,又好像有些不同。她自始一脸微笑,不亢不卑。
“汝为何者?”未等凤衍作答,离夜清冽的声音已回响在章台之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交错。
她仍笑意盈盈,端端正正行了大礼:“奴婢不过是主子身边一下人,王上万金之躯,何必与一下人计较。”
“哦?!”一边的凤玥儿听了,冷笑一声,“圣人曰:礼不可废。区区庶民却见王不跪,实为不敬,怎还言计较一论。若人人效仿,礼何为礼,法何为法,国何为国?”
她淡淡地扫过开始点头称赞的朝臣,声色一肃:“你本为浪儿,我见你孤苦故收到身边。后韷兮身边缺人我才让你随了二小姐,凤家对你可是仁至义尽。如今你倒带人以下犯上,辱我凤家门楣。此等恩将仇报,你就不怕因果报应吗?纵使韷兮性子温和,与人为善。我也容不得你们这些奴才作威作福!”
“你们”、“奴才”?从始至终一直靠在一边面色如霜的弄舞听到这话抬了抬眼角,用几近无礼的眼神瞥了凤玥儿一眼。
这女人嘴巴怎么这么不干净。没错,她们是奴才,但那也只是主子的奴才,只要主子一句话,晓弄阁、暗桩中有多少高手等着前仆后继恐怕连四国皇帝见了都会凿舌。要不是主子的话搁在那儿,你以为主子身边比王子公主还高傲,比诸侯王还强势的剑客杀手丫头小厮会让你安全坐在这装模作样?
不过,她倒也心思玲珑,抢在离王表明态度前一番慷慨大义,明为离王立威,实则撇清了她们与凤家的关系,不动声色地保全了凤二小姐。难怪主子一直让人看着她,否者要出了错哭都来不及了。原来和主子长得像,脑袋也会沾点光啊!(这是什么逻辑啊……)
看那厢菱夏似乎有些兴奋,好在没表现到脸上。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凤玥儿,笑道:“奴婢不才,虽出身卑贱,亦懂得知恩图报,凤大小姐切莫诬赖奴婢。况王上在此,你又何必多言?”
看她揶揄的表情,被看破意图的凤玥儿看不清喜怒地沉默了。离夜隐在十二旒白玉珠后的俊颜上闪过一丝惊讶,他钩了钩淡粉的薄唇,眼中浮现出兴趣,却不知是对眼前这个丫头,亦或是她身后的主子。
我望着高台上的离夜,摇头叹息:“年少轻狂。”
缥碧揶揄道:“人家还只是个孩子。”
“你比他还小吧。”政治这东西,可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留情了。
上头安静成一片。菱夏兴奋之余,带笑的嘴角有丝僵硬,她面上不动声色,腹内却一阵叫苦。这一个个平时说罩着兄弟的现在都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弄舞那扑克脸能顶什么事儿?万能的主子啊,你怎么让我干这种事!
许久,她干咳了两声。慢吞吞地从袖中取出一份货单:“主子身子不好,命奴婢前来将御赐之物奉还,并请王上随主子一个心愿。”
凤衍与凤玥儿迅速对了一眼,都不知道凤韷兮唱的哪出。在他们的印象中凤韷兮一直都只是个温和软弱的闺中小姐,下面这丫头也只是个普通的下人。何时会有这种胆识?
凤衍心头闪过一丝不安,却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子。可还未等他理清头绪,事态已经开始脱离他可以掌控的范围。
只见菱夏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白玉牒子。她举玉过顶,直身而跪,一改之前笑态,满脸肃穆:“主子命奴婢传言‘韷兮承蒙王爷、王妃厚爱,抚养十载深感二者衣食之恩,夙夜不敢忘怀,定会终生铭记。然韷兮自知平庸无德,数年来劳双亲担忧惧怕,关怀备至。韷兮无能,恐不能再侍奉双亲于床前,只盼双亲劳心省力。故吾请王爷王妃谅韷兮不孝,望王上成全念吾一片诚孝,请王上允韷兮之请。’”她声色一顿,似有犹豫,又很快继续掷地铿锵,“‘今韷兮自请削除郡主封号,剔除宗谱之名。离都远游,为天下苍生祈福。’”
凤衍、亓菀皆双眼深沉地望着她,又似是要透过她看他们一直没有过多注意的女儿。
而凤玥儿除了惊异之外,眼中更是恼怒。身为凤家的嫡长女,大离未来的王后,她自小便是高贵的凤凰,骄傲已经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从朝堂到后宫,从王室到凤家,无人敢公然反逆她。对父母,她恭敬低头是孝;对离夜,她曲下膝背,是礼。可除了他们,谁让她受过委屈吃过亏?即便是离夜,表面对她也是关心的。所以,凤韷兮,她的嫡亲妹妹,即便有着浓于水的血缘关系,她仍是瞧不起她的,一个娇娇弱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格懦弱毫无上进心的女人,即使有着同样的容貌,也不配作她凤玥儿的妹妹。
玥,是上古传说中的神珠,父王说过她是凤家的明珠,将来会是大离的明珠。而凤韷兮,不过是一个哑儿,一枚凤家的棋子,永远只能站在她背后!
可是,她发现自己错了。凤韷兮居然请求剔除宗籍,她引以为傲的血统,她却视为敝屣可以轻易弃去,她觉得受到了羞辱。她的骄傲受到了侵犯!
秦夙望着凤玥儿依旧平静,可握着金樽的完美的手渐渐收紧的样子,满肚子幸灾乐祸。多少年的谋算,多少年的谨慎,多少年的提防,凤衍那老狐狸只怕没想到会被自己女儿坑到吧?余光扫过庭院阴暗处,见到那神色清冷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
放眼观全场,离国臣子们仿佛商量好似的齐齐低头看地,一脸无语。说,说什么?离国自开国以来荒唐之徒不是没有,但那也是圈禁喂毒,内部解决,作臣子的也会自觉装聋作哑不招惹是非。再又即便是剔除宗籍,也是王上王爷降旨发话,宗族内廷办理,何曾有过自请除名的事儿?
孔子曰:天地计生,认为贵,人之大,莫过于孝。百行孝为先,自古以来只有父驱女,哪见女弃姓?
况且,这位凤二小姐素来深居简出不显山不露水的,什么时候听说过有不当之举?不会是看不上凤家吧?
一些年纪稍轻的臣子眼中闪过敬佩,这凤二小姐能在娘家正如日中天的时候大张旗鼓地离开,这份魄力真是……
当然,也有人眼中闪过不屑:这女人不会是没脑的吧?
但想归想,这会儿可没人会站出来说几句。
能说什么?把凤二小姐关起来以正宗法?可这是人家的权利,虽无前例,但也没明文规定不能弃姓。再说,如果自己多嘴了,上头那位能饶了自己吗?他们还要脑袋呢!
外国使臣也无语了。他们离国家事外人插什么嘴?不支持除名得罪欲将与外联姻的凤家,支持除名又会得罪刚掌大权的离王陛下。要他们自家闹起来才好呢!一个个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原则皆四处观望。恩,离宫的花灯还真漂亮……
这会儿,真是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凤衍一直是要把凤韷兮培养成一颗完全的政治棋子。
“与教育凤玥儿的方式不同,他关着凤韷兮,让她的思想受困封闭,所以产生自卑心理。为此,他漠视她的存在,让她身边的人轻视她,让她体会到没有权利的痛苦,感受到他人的嘲弄,因而养成了懦弱的性格;同时,他让凤玥儿的光辉在她身边闪耀,让她痛恨命运不公,于她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然而这种仇恨因为懦弱的性格和浅薄的能力又令她不得不依附凤家,以凤家利益为重。这就是为什么凤韷兮虽为凤家嫡女却还会遭下人冷眼的原因。”
缥碧想起七沫曾经平淡地笑言此事,不知为何悄悄打了个寒战。如果是从小培养却还是有了现在的凌七沫,那这女人也太可怕了……
是的,按理说一切都会照着凤衍预想的发展,可偏偏凤韷兮变成了凌七沫。所以事态徒然一转,权利的天平意外地倒向了离夜,就像上天给了离夜一个惊喜来表扬他多年的隐忍。
秦焕认为七沫这么做是想在临走前摆凤狐狸一道解气,姚榅末也只以为她这是任性之举。除了除非七沫挂掉否则不管事儿的凇隳,几乎世上知道凌七沫身份的人都以为她不过一时好玩才有了今晚一出,却不知凤衍一直用心良苦隐瞒着并暗自得意的心思在七沫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她如此为之只不过不想凤韷兮的身份再给自己惹什么麻烦。
虽然自认为已经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但毕竟在这男尊女卑,把仁孝忠义视为天理的地界,她还是要尊重游戏法则的。再说,有了今天这出,就算会遭到卫道士名儒的唾骂又如何,再说她又听不到。可相较实际利益就不一样了,就比如今个儿的政治交易,她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了,爹妈怎么了,她都不是你凤家人了,从名教你有什么资格安排她,大不了被人说说骂两下,反正她从不在乎这些。
气氛有些诡异,凤衍居然没有发言,离王也未曾表态。众人正不知要怎么收场呢,却见杏衣丫头一阵轻笑:“奴婢出门前主子还等着奴婢回话呢,还望王上速做决定。”
忽略正主提离王,胆子……真大啊……
离夜不着痕迹地挑了挑剑眉,把皮球踢给绷着一张俊颜的凤衍:“此乃凤卿家事,寡人也不好越主代庖,当然是由凤卿定夺。”
御座下案,凤衍缓缓扫过菱夏手中的玉牒,状似无意地扫过弄舞,最终目光堪堪与菱夏对上,神色不知是悲是喜:“二小姐呢?既然弃姓之事她都干得出来,站这儿倒没胆,叫奴才代替了?”
却见那丫头神色不变,眉眼间显出一丝不符身份的傲然:“不过弃姓这等小事,何需主子亲自出面?奴婢代劳足矣。”
在场的文官们皆脸部狠狠抽筋。弃姓是小事儿?那大事是什么,谋朝篡位?
……
次日,离王御旨:去凤家二小姐韷兮郡主封号,逐出家门,剔除宗籍。
自此,大离王室再无凤韷兮。
所闻之人莫不暗暗凿舌。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权势滔天的凤王爷会默许此种事情发生。
没有人知道凤二小姐离了凤王府后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这次驱逐为什么没有驱逐仪式。
没有人知道大离正面临着一场巨变。而现在,离都仍旧歌舞升平,一片暴风雨前的平静,从教坊勾栏到名门香闺,到处谈论凤二小姐叛逆离经的行径。
有人骂无良,有人笑轻狂。
但凤韷兮之名自此流传开来,直到十年、百年、千年后,仍为人们所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