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主蜘蛛侠）butterfly》梦鱼人

59、梦魇 三十九 宾夕法尼亚

　　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小镇的旅馆里。
　　窗外大雪飘飞，一片银装素裹的静谧世界。
　　屋内，灯光昏黄，彼得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静静的不知在沉思什么。

　　那时，他从真实幻境的湖中深处把莉娜带回岸上，起初莉娜一直闭着眼睛，昏迷不醒，而他回到岸上，仿佛回归到尘世的一切烦恼之中，那些不经意所见的画面再次纷涌塞满他的脑海，如附骨之疽，如紧紧跟随的影子，附在他的身上。

　　低头见莉娜平静的睡颜，他忽然寒颤不止。就在他忽然惊慌的视线中，莉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情有些茫然，像失忆了的人，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就这样茫然地看着他。

　　然而慢慢的，亦如他回归到尘世烦恼之中一般，莉娜也一样。
　　她无知无觉地落着眼泪。
　　每一滴，好似都落在他的心中。

　　后来他们坐在湖边草地上，他默默听着莉娜夹杂着抽泣的低语。
　　很想安慰她，可是手刚刚伸出去，将要触到少女时，那个莉娜记忆里的画面便突然乍现在他眼前，像是恐怖片里突然出现让人猝不及防的鬼，他的手立即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他茫然无措着。至少能递一张纸巾也好，他刚这么想，手边便忽然出现了一包纸抽。
　　还是打开的。
　　他还混混沌沌着，没闲心思考这灵异现象，只是抽了一张纸递给哭泣的少女。

　　莉娜的眼泪仿佛落不完似的，他知道她一直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虽然断断续续然而是尽力地倾诉。
　　他的心中有一种麻木的平静，他似乎听到了许多爆炸性的信息——莉娜并非来自平行世界，他就是那个是莉娜哥哥的彼得·帕克，只是因为莉娜后来自愿成为了梦魇，否定了自己的过去，她过去存在的一切痕迹也被抹消，连同曾经发生的一切一起。

　　然而这有什么呢？
　　他就是那个疑似杀害十岁莉娜的凶手，本人，只是失去了那些记忆？
　　这又有什么呢？

　　即便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历史或许曾重新书写，新的文字之下，过去的字迹难以重见。
　　那又怎样呢？被掩盖的字迹，难道真的能当做不曾存在吗？

　　彼得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了，也没有什么能再让自己震惊或动摇了。
　　结果还是被莉娜的话所触动。

　　他只是突然明白了莉娜如此绝望如此痛苦的原因：因为他们曾经一起改变过本叔叔逝去的命运，然而因为莉娜对自己过去的否定，世界连这也一同被抹消了，本来已经被改变的本叔叔命运又回到原来的轨迹。
　　莉娜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本叔叔。

　　怎么会……
　　彼得忽然想苦笑，虽然现在的他根本笑不出来。
　　难道他们都要背负着害死家人的罪恶感？这是什么可笑的命运，非这样不可？

　　他想起最初面对本叔之死时的自己，面对事实，面对真实的自己，那种无颜以对、难堪和难以忍受，那种几乎要把自己淹没的罪恶感。那时印在心上的烙印，至今都未曾消减半分。

　　他甚至觉得在这罪恶深海中，除非死亡，自己将永远不能爬上岸了。

　　那么深切的体会，才更不知该如何安慰，不知所措。爬不上岸的人，如何才能渡另一个就快沉没的人离开这片苦海？

　　“这不是你的错。”
　　他最终只能这么安慰她，干瘪、乏味的安慰。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顺其自然地环住了她。

　　无论如何，莉娜是不应该受到伤害的，为何她要遭遇这么多、这么多给她带来伤害的事情？
　　彼得阖上眼睛，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心中的阴影。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或许我们应该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我们努力过，却还回到原点。然而这不是你的错。”

　　莉娜又无声落泪，像退潮前最后的汹涌。
　　他听见她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从前的自己太软弱，太弱小。我以为我改变了自己，也能够改变别的事情了。然而现在才发现，我还是不够强大。”

　　“你不缺少力量，莉娜。”他最后叹息般地说：“你只是需要更加坚强。”
　　“而我会陪着你的，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陪着你的。”他如此说道。

　　所有那些烙印，他祈求，能够让他一个人来背负着走下去。

　　那之后，从真实幻境回到现实，他就把莉娜带回了梅姨家。他深知哪里才是对莉娜最好的疗伤环境。
　　梅开门见到他和他怀中沉睡的少女时十分惊讶。彼得对她说，他在斯塔克工业的实习有个外出公干需要去做。因为这经常是他出去做超级英雄时的理由，所以梅姨很轻松接受了。
　　他又说，他不放心莉娜一个人，所以希望梅能照顾她几天，因为莉娜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为什么呢？她发生了什么事？”梅的目光中满是单纯的关怀。
　　他沉默片刻，最后回答：“她期末考试全部挂科，受到了打击。”

　　把莉娜托付给梅姨，跟学校请了假，最后匆匆跟钢铁侠说明了一下，彼得便跑来这个宾夕法尼亚的小镇。
　　一直呆到这一天。

　　旅馆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把彼得从沉思中猛地拉出来。
　　他抬起头，走过去开门的时候还在漫不经心地想或许是旅馆工作人员。

　　然后托尼·斯塔克便走了进来，带着门外的风雪。
　　他进来便转身锁上门，大佬一般环顾这个又小又旧的旅馆房间，自顾自找了书桌边的位置坐下。

　　彼得只惊讶了一瞬，便沉默地坐回他刚刚的位置，托尼的对面。

　　托尼打量着他，然后开口：“你‘外出公干’得有些久了，你还记得今天晚上是平安夜吗？如果连圣诞节我都把你派去‘外出公干’，梅和那个小姑娘会讨厌我的。”

　　“对不起。”彼得的声音有些许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话了一样。托尼一听便挑了挑眉，只是他也不是多么会安慰别人或者照顾别人的人，再次环顾一周房间，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倒掉了里面的冷水，把电热水壶里的温水倒进去，然后递给彼得。

　　“谢谢。”彼得接过杯子，用手捂着暖手。“这几天我的行径……很幼稚吧？现在我只是，我只是想静一静，静下来好好想想。”

　　“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吗？”托尼凝视他问道。
　　“……没有。”

　　“我是等你行动结束才来的。”托尼说，“蜘蛛侠跑来追查一个根本不算什么的恋童癖，这确实很夸张，但我还不认为是什么幼稚。后来那个人被以浏览儿童色.情影片的罪名关进监狱，但你还迟迟不回去，我是因此才来的。”

　　托尼探究地看着他：“彼得，你在躲避吗？那个小姑娘？以前梦魇躲着你，现在你躲着她？”
　　“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彼得疲倦地说，然后忽然又卡壳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该说什么。

　　托尼等了一会儿，才又道：“因为那个人的身份，我大概也能猜到什么……可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觉得这不可能是莉娜主动说出来的，那么彼得从哪里知道另一个平行世界曾经发生的事？

　　“我去找莉娜的时候，通过了一扇门。”彼得简短地答道：“在那里，我看到一些……她的过去。”
　　“莉娜的过去？”
　　“是的。”彼得说着，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托尼，我看到的不止是那个人的恶行。我没办法回去面对莉娜，因为我还看到了一些别的……”

　　“别的？”托尼疑问地重复，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然而直到彼得开口他才发现事实比自己的想象更加惊悚。
　　彼得说：“莉娜曾经说，她死的时候是十岁。而我看见……我杀了她。”

　　“这不可能！”
　　托尼脱口而出。
　　托尼甚至没有感到震惊，他只觉得难以置信，让他相信蜘蛛侠会杀人？还不如跟他说钢铁侠是女人呢。

　　“这不可能。”托尼再一次说道，他摇摇头，对彼得说：“听着，孩子，我清楚你的秉性，这不是你能做出的事，无论对方是不是跟你有亲属关系的人。除非那个平行世界的人根本不是你……”

　　“不是什么平行世界。”彼得打断了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把莉娜轰炸给他的信息又轰炸给托尼。

　　“这样啊……”托尼听完，却没有特别惊讶的样子，而是若有所思。
　　“托尼你……难道已经猜到了？”惊讶的反而是彼得。

　　“并不。”托尼回答：“我只是一直在怀疑。我跟你说过我在莉娜父亲的墓地发现了那个此世唯一的电影，可是这一点，无论这里就是那个地球或者是平行世界，怎样我都无法解释那盘电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所以我一直存疑。”其实即便是此时，他心里也不乏疑惑，被抹消存在痕迹的是莉娜，如果这里就是莉娜出生的地方，她的母亲——那位自远方来的异界女子，为何也被抹消了痕迹？为何那部电影所有人都一无所知，却留下了一份在巴科思的长眠之处？他想，这些问题可能跟魔法和那个精灵一般的种族有关，或许奇异法师才能够回答吧。

　　“所以，并不是什么平行世界。”彼得平静地再次道。一个人静静沉思了这么久之后，他已经完全消化了这些信息。他说：“所以那个人就是我，只是我失去了所有相关的记忆，除了我，其他人也是。或许连这件事本身也被从这个世界消除了，连同其它跟莉娜有关的一切一起……可是，莉娜还记得啊，那所有的一切，还存在在莉娜的记忆里啊。”

　　皮特扶额，遮住自己似哭非哭的表情，“我一直都觉得她有些怕我，该说难怪？一直以来莉娜是用怎样的心情看待我的？我又该怎样面对她呢？”
　　一双手拍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继续想下去，托尼说：“别多想了，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们都知道莉娜有多么在乎你。”
　　“她一向都是如此善良的，伤害过她的人她也从来没有报复回去。”

　　托尼默默翻了个白眼，对彼得的滤镜不予评价。
　　“你都这么信任她了，就不能多相信自己一点？”托尼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自己想想，你是那种人吗？即便你真的做了，也肯定有什么别的我们都不知道的原因。比如，你看到的人都不是真正的你们俩人，你被控制了或者对方被控制了，你是幻象或者对方是幻象……之类的。这些可能性有很多嘛。”

　　“所以我在这里想了很多天，想那些画面，那些细节，想这是不是真的，想是不是误会。”皮特露出无奈的表情。
　　“托尼，我看见莉娜在哭，在那个记忆的画面里，还是孩子的她一直在哭，她推开我，她在反抗，她逃开了，她很慌张，可最后还是……被我追上，然后死在我怀里。”皮特把他看到的东西一点点掰碎了般，所有细节讲得一清二楚，剖析地鲜血淋漓，而且显然，这样的事情这几天他可能在自己内心里做过无数遍了。

　　“我确实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啊。”彼得一副要哭的表情，“我只能确定那确实是我本人，我也确定那是莉娜，可是‘我’真的不懂啊，不管有什么理由，我怎能这样……这样剥夺莉娜的生命？”
　　“既然如此，直接问问莉娜不就行了。”托尼又拍拍彼得。

　　彼得猛地抬起头，神色震惊，尤其在他看到托尼另一只手举着拨出去的手机之后。
　　“不不不，别……”他语无伦次，差点要去鲁莽地抢夺那个可怕的手机。

　　“为什么不？”托尼说，“我们知道的太少，你就是再怎么猜测也是无益……”

　　这时，链接接通了。

　　梅姨家，莉娜穿着睡衣坐在自己卧室，睡眼惺忪地看着手机上闪烁的来电者名字，神情还是懵的。
　　钢铁侠……？
　　她的大脑混混沌沌。

　　屏幕上，那一边的景象传来，她看到的却非钢铁侠的脸，而是彼得惊慌的面容。
　　她睁大眼睛，一下子精神了。
　　与此同时，钢铁侠的声音却传来——
　　“彼得说，你小时候是他杀了你。”

　　屏幕的另一边，彼得也见到了莉娜僵住的模样。
　　啪！
　　他们大概都僵了半分钟的时间，久久的震惊无语。半分钟后，莉娜突然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