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主蜘蛛侠）butterfly》梦鱼人

58、梦魇 三十八 长日尽处，

　　彼得十分不安。
　　这不安甚至胜过了灭霸带领他的军队降临地球之时。

　　灭霸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完全没来得及在地球上兴起什么风雨，但是，他们并不会因此对这次危机的程度产生什么错误判断。
　　只是梦魇出现得及时，只是梦魇险险能够救场罢了。
　　而这一次，他们也才真正见证了梦魇的全部能力。

　　但对彼得来说，梦魇不止是梦魇，她更是莉娜。
　　他的……来自平行世界的妹妹。

　　他关心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在勉强自己，开不开心，有没有受到委屈。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就这样不由自主地牵挂着她，远在他知道他们的关系之前。这不是妹妹这个身份带来的，也是得知那个身份后无法阻止的。
　　在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彼得是莉娜的兄长之后，他有时候会想，或许，他与平行世界的自己有什么通感之处，才会从一开始就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吧。
　　但是……（他还不至于分辨不出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也不至于懦弱到不敢承认。）

　　她是系在他心上的风筝。

　　在他通过托尼的监控找到哭泣的她的时候，这风筝的绳线，突然攥紧。

　　彼得从没见过莉娜这般崩溃的样子，不，他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崩溃成这般的样子。
　　仿佛信念、意志、情感、灵魂，一个人所能拥有的一切全部破碎。

　　他没有空余厘清任何东西，逻辑和理智在这一刻离开了他的世界，他只听得到那哭声，感受到那种痛苦。

　　即使身份在彼此之间已经明朗，莉娜也从来没有唤过他哥哥。
　　然而此刻，她哭着唤着哥哥还在道歉。

　　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

　　连痛苦都显得太浅太轻薄的时候，少女突然从他怀中消失了。
　　那一刻仿佛世界都在他周围消失了。

　　他不安到了顶点。

　　那扇门是突然闯进他的脑海的。
　　在他的公寓里，那个小小的梦幻的房间，那扇连接她的世界的门，即使是莉娜离家出走的时候也依然在那里，然而那一次他把墙上的门用海报封死，眼不见为净，也几乎忘了这件事，这一次，他却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想起了它。
　　他毫不犹豫地冲回家，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并不是从窗户看到的景色。
　　那是一条长长的、黝黑的、未知而神秘的通道。

　　彼得毫不犹豫地跨了出去。

　　这条通道似乎很漫长，似乎很短暂，彼得无法感知，在他迈入的那一刻，一切是全然的黑，全然的虚无，似乎时间、空间的概念都在此消解了，连同“自我”这个概念，也在慢慢分解。
　　连对时间的感知都分外玄妙，彼得仅仅是依靠自己的意志，凭借直觉，迈动双腿，走向通道的另一方世界。

　　他后来看见了无数的光。
　　无数斑斓的色彩，把周围涂抹的眼花缭乱。无数碎片，无数画面从他身边飞过，然而无论是什么，都没有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前行，毫不动摇。

　　彼得本以为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的脚步。
　　直到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在那个通道里，他见到了此生此世最可怕的画面。

　　当那些混乱的画面闪过，惊呆的彼得愣在那里，久久迈不开脚步，那时他自以为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东西了。
　　可是马上他便知道了还有什么是更加可怖的，就算是见鬼，也不能比这更加让他心惊胆寒。

　　彼得看见一段过去，从前面所见的画面来说，那应是来自莉娜的记忆，是属于莉娜的过去。

　　那是感觉上还依然年幼的莉娜，或许跟变小时候的她差不太多。

　　画面模糊，幼小的莉娜大概在哭。她注视着的画面中心，是他，彼得·帕克。彼得从这个视角看到自己，这感觉十分奇怪，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就好像是刚刚不久前发生的事情，而他从事件另一位主人公的视角看去，对此全无记忆。
　　他能感觉到莉娜看向他的目光是多么专注，她似乎在哭着说什么。画面没有声音，他只能看到那个彼得的表情，那么凝重又那么深切的悲伤。
　　他只是看到，都感同身受到那股悲哀，仿佛深海，没顶而来。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动作，那个彼得向莉娜走来，他才一动，彼得心中就猛地一跳。
　　他有多么了解自己，就多么清楚……那动作中蕴藏的含义，不仅仅是安慰而已。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对莉娜升起杀意？即使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不，那个彼得是莉娜的哥哥，那更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他理解的不对，这是他的错觉。
　　马上他便发现，这可能不只是他自己的错觉，或许……年幼的莉娜也产生了跟他一样的错觉。

　　莉娜突然推拒向她走来的哥哥，她突然拒绝他的靠近，也拒绝他的接触。彼得能感受到画面中那个自己的犹豫不决，因为他的迟疑，莉娜顺利逃走了。
　　他能感觉到莉娜在逃，她跑得慌不择路，在奔下楼梯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摔倒，她跌跌撞撞的，似乎坚决要甩开身后可能追逐她的人。

　　彼得想，那个自己，有可能在追她吗？
　　他绝望地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他在追。
　　可是，为什么？

　　彼得陷入一团巨大的阴影和迷惘之中，他感到荒谬、无稽、错乱，他完全看不懂这些东西。

　　过去不因他的迷惑而停止或者消失。莉娜依然在逃着，她的视野中间似乎出现了别的人影，她停顿了一瞬间，似乎还有过想跑过去——是求救还是别的什么？彼得还没搞清楚，而年幼的莉娜已经放弃了，甚至向另一边跑去。
　　最后，她的视野里出现一把锐器。

　　但是，小莉娜注意一把刀干什么？总不会是用来防身吧？
　　彼得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荒谬的想法，在莉娜抓起那把刀的时候。

　　下一刻，莉娜手中的刀就被打落了。
　　彼得再次在莉娜的视野里看见自己的脸庞。
　　十分悲哀的，愤怒的面容。
　　虽然动作粗暴，但是在这记忆里的彼得打落那把凶器的时候，画面外的彼得也松了一口气，他觉得另一个自己可能跟他想的一样，他们都觉得——莉娜那个动作，是要伤害自己。

　　可是接着他便见到那让他如堕深渊、从骨头缝里都感受到冰凉的画面。

　　那个彼得抱住了莉娜，没多久，模糊的画面，突然彻底黑了下去。

　　等等，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杀人对吧？那个彼得，莉娜的哥哥，没有杀了她，对吧？

　　彼得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如同一尊冰雕，彻底凝固在那里。他突然感受到一种贯穿心扉的痛苦，过往所有战斗所受的伤害相加，都不能抵这种痛的万分之一，然而已经是这么疼了，他却也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干涸，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只是凝固在那里，回想着莉娜视野里最后出现的笑容，这是整个无声的过去电影里他最看不懂的东西，或许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自己。
　　仿佛身置无尽迷雾之中，彼得迫切地想拨开一切看清真相，想要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然而莉娜和他的记忆都已在那一个笑容上终止或停留。
　　画面已在那一瞬间黑暗，不再亮起。

　　就好似对莉娜来说，已经再无“之后”。

　　从那通道中跌落出来的时候，彼得大脑一片混沌。时间过了有多久？他完全说不清楚。
　　周围的景象，好像一下子从缭乱的魔幻通道转换成了一个安静的、清新的世界。彼得不知道这是如何、什么时候发生的，或许是在他僵立的时候，或许他有迈开脚步继续前行，明明是上一秒发生的事情，他已经错乱地记不起来了。

　　他的脚下是绿草如茵，一望无际的原野伸展开，直到与远方的蔚蓝天际相接。这世界寂静无声。
　　这就是……莉娜的世界，真实幻境？

　　彼得没有呆愣多久，就奔跑起来，带着焦灼的心情。他渴望寻找到这个世界的主人，渴望见到那个还存在的、长大了的、真实的、他所认识的莉娜。

　　他的脚下最终突然出现了一汪湖。
　　或者……是海？

　　清澈又仿佛深不见底，一眼望去，看不到对岸的边际。
　　彼得盯着这湖水，他没有看很久，因为某种完全在理智之外的直觉在跃跃欲试。
　　他跳了下去。

　　这世界如同莉娜的物理学成绩，完全跟科学无关。
　　彼得在湖水中感受不到窒息，感受不到压迫感，呼吸自如，甚至感受不到水流。
　　他越潜越深。

　　后来，他终于在那水中看到了闭着眼睛的少女。
　　少女仿佛无知无觉，还在继续坠落。
　　彼得一把拉住了她。

　　他在水中把少女抱进了怀里，如同久别的重逢。

　　或许我需感激命运，或许我需感激这世界，或者，我应该感谢的是你——让我还能遇到你，再一次拥你入怀。
　　谢谢你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