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西汉》艾蕎

45、转醒 「水……」

　　「老爷子，外面发生了甚么事吗？」老妇揉了揉眼，披了件外衣抵着大寒天，蹑手蹑脚地爬下暖坑。
　　老人提着蜡台走回房中，啐啐念道︰「天这么冷，干吗爬下来？快快回到上面去！」
　　「老爷子，这五更天，外面干吗闹哄哄的？」老妇禁不住老伴的唠叨，已重新爬上暖坑，拿过褥被盖到身上，身体稍微和暖些。
　　「不知哪家丢了个姑娘？外面的军爷便挨家挨户地搜。」老人家也脱下鞋袜，回到暖坑，牵过大被，准备入睡。「不用理会好了，反正那个姑娘不是丢到咱家来。睡吧！」拍了拍老妻，便倒头就睡。

　　「怎样？」俊朗的面容显得憔悴，平日光白的下巴也爬满了胡碴子，迷人却疲累的双瞳充满期盼，望向提脚进厅的那人。
　　迎面而来的李敢摇了摇首，他心里顿时凉了一半，一手按着疼痛万分的脑门，沙哑着嗓子道︰「瑾儿，你到底往哪里去了？」
　　「霍老弟，你有三天没有睡了，不如眠一会吧！如果你也倒下，谁能撑起这局，找瑾儿去呢？」
　　「不！现在我再去找找。」说罢，霍去病便立起，往门口方向迈去，但人还未走到门坎，便脚下一浮，整个人向前倾倒。李敢望见，便立刻把他扶住，皱眉道︰「你看你这样子，怎生找着瑾儿？」
　　霍去病虚以一笑回道︰「我着实吃不下、睡不沈，干脆到外走走，说不定寻到线索，这倒也踏实。」
　　「唉！我抝不过你。现下你先喝上碗蔘茶，精神稍好，我再陪你同去就是了！」李敢已把他扶到暖榻上，让他坐下。
　　霍去病听言便轻轻颔首，表示同意。李敢见状便吩咐府里的下人端上蔘茶来。

　　喝过蔘茶，霍去病稍觉精神好转，便把这些天的蛛丝马迹拼凑起来，蓝瑾常去的、会去的地方都搜过了，他甚至怀疑皇上把人带走了，但两日前，因为这事，皇上倒先把他叫了去，问了半天话，得知蓝瑾失踪了，便把羽林军也委派了他，让他调动，务必寻回佳人。现在想起那夜娘对她的冷漠态度，她一一忍受过去，甚至当她把那璃琉瓶送上，娘不但不屑一顾，还一手把那璃琉瓶扫落，想必她一定受伤至深，自己却无力保护她……
　　琉璃瓶！？脑里闪过一个人的画面，怎会算漏了他？
　　「是他！」霍去病突然站起，在旁呷着茶的李敢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当听到他口中之言，甚是不解地问︰「甚么？他是谁？」
　　「乌维！」霍去病肯定地说。
　　「乌维？匈奴人？」李敢咀嚼这个陌生的名字。「甚么跟甚么？」
　　「瑾儿在他处！」霍去病带着一丝冷清笑意说道。「我可要会一会他。」
　　「你说瑾儿在匈奴人之手？她怎会在匈奴人之手？」他话有一句没一句，李敢听得不太明白。
　　霍去病见李敢大惑不解，便把之前与乌维之间的瓜葛简略地说了。
　　李敢听后，沉默了一会，缓缓地道︰「他的确有嫌疑！这几天我们都试找了许多地方，人始终找不着，说不定从他那处着手去寻，或许有丝线索。」
　　「李三，这就帮我搜这个叫乌维的匈奴人，他在长安一段时日。我相信瑾儿在他那儿！」霍去病低头思忖着说。
　　「好，只要是一丝线索，我都会尽力去寻，你放心好了！」说罢，李敢便提步离开，打探乌维这人去了。
　　「有劳你了！」霍去病列嘴一笑，充满感激。

　　「水……」蓝瑾悠然转醒，感到喉咙干涸万分，头也疼得厉害，周身上下松软无力。
　　「姑娘，你醒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走上前来，一身衣饰尽是外族人打扮，此时瞪着圆圆的眼睛，脸上一脸喜色。
　　「水……我渴……」蓝瑾发觉自己的嗓子十分吵哑，已猜到自己必然患了严重的感冒。她还未弄清当下的情况，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女不会伤害她。
　　「好，我这就倒杯水给你。」说罢，少女便走到矮几前找了个茶杯，为她盛了一杯清水，递到她的跟前，并拿过一个软枕让蓝瑾靠坐着。
　　蓝瑾把杯拿过来，急忙把水喝下去，因为喝得太急，不禁呛了几口，少女望见，便道︰「姑娘，勿急！」已递来一条帕子，为她拭去嘴角溢出的水。
　　「谢谢！」蓝瑾回以礼貌一笑，便问︰「是你救了我吗？还有这里是哪？」
　　「你看我甚么都忘了，当然不是小云救姑娘的，是我家主人把姑娘带回来，那天姑娘发着高烧，人也昏迷了，主人急着请了大夫为姑娘诊治。这里嘛！是主人在长安置的房子。」少女笑说，把茶杯接过，放回原处。
　　「主人？」蓝瑾疑惑着。
　　「主人现在不在，晚点就回来。如果他知道姑娘转醒，他一定很高兴。主人每天都过来看姑娘，他看着姑娘高烧不退，总是愁眉不展，他还亲自为姑娘喂药、拭汗呢！」
　　「你家主人是谁？他……认识我吗？」蓝瑾愈听愈感到莫名奇妙。
　　「主人就是主人啰！他是我族里出色的勇士。主人认识姑娘与否，小云不知道啊！只知道主人很紧张姑娘就是了。」小云一脸天真地晃着小脑袋说。
　　蓝瑾眉头一皱，看来从小云身上问不出任何信息，怕是要等她口中所说的主人回来，才能清楚眼底下发生了甚么事情。想到这里，便对小云说︰「我累了！想再歇一会。」
　　「姑娘，再休息吧！小云这就出去。」
　　当看见小云把门掩上后，蓝瑾尝试整理一下思绪，按照刚才小云所说，自己昏倒怕有几天了，最后的记忆是那个下雪的夜晚，自己可能在那夜沾染寒气，邪风入体，支持不了才倒下，幸得这家主人救了，否则不知后果如何。想到自己失踪了几天，他会否心急如焚，四处寻她？又或者是由得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消失算了……思念至此，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泪又再一次涌上她的眼眶，她再次找紧被褥，让自己整个人裹在被窝里……

　　「属下打听汉皇帝于明晚在宫中设宴招待楼兰来使，地窖那边的守卫定必松懈。」赫衍提跪下汇报着。
　　「唔。阿特耶的地图也绘画完成，我们依照日前所筹谋的法子行事。萨鲁尔，你吩咐下去，明晚二更时分，待汉皇帝及其家臣饮饱吃醉，我们便准备救人。」乌维扭头望向另一边厢的萨鲁尔。
　　「萨鲁尔听令。」
　　「暂都下去，做好明晚的准备。」各人听令后都退出书房。乌维见众人离开，便走到后院。
　　乌维来到后院，见小云正在院子里收拢晒好的衣物，便走了过去。「小云，今天蓝姑娘的情况如何？」
　　「主人，你回来了？」小云瞪大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脸露笑容，手里捧着一大盘刚收下的衣服。「主人，姑娘可醒了！」
　　「你说的当真？」乌维大喜，提步上前，急赶向蓝瑾的房间走去。
　　「主人——」小云赶不及上前阻止，乌维已一个箭步走到蓝瑾的房门前，并伸手推门。「瑾儿，你可醒了？」
　　「啊——」只听到一声惊呼，乌维望见蓝瑾香肩半露，在氤氲的水气下，躲在浴桶里，两眼神色慌张，脸颊嫣红，却有说不出的妩媚。蓝瑾也此料不及在她沐浴其间，有人冲了进来，吓得她急忙往桶里躲，只希望桶内的花瓣能遮住她乍泄的春光。
　　「出去！」蓝瑾红着腮，哑着嗓子大叫道。
　　「对……对不起！」乌维回过神来，急忙退出房间，把门掩上。女子的身躯他不是没有见过，他自己可有两房妻妾，但刚才的一幕，虽然只望见她裸露的白肩，但她在水中的芳姿却楚楚动人，清丽脱俗，犹如白莲出水，仍撩起他作为男子的欲望。
　　蓝瑾见他出了房，便勿忙地走出浴桶，抺去身上的水，穿起了衣裙。刚才再次转醒，精神好多了，只是喉咙仍然疼痛，声音沙哑了些。发觉自己在昏迷期间出了大量的汗水，然小云曾为她拭汗，但身体仍感到难受，便吩咐小云备水沐浴，怎料中途杀出个男子撞门而入，而这个人竟是乌维，这也是她意料之外，但此时她也猜到这家主人是谁，岂不是乌维吗？
　　穿戴妥当，任由一头湿漉漉的秀发披散于肩，便推门往外走，见到乌维正在院中，便走了过去。
　　「大哥！」蓝瑾低唤了他一声。
　　「你……都好了？」乌维想起刚才情景，仍感到尴尬。
　　「唔。是大哥救我回来吗？」蓝瑾颔首，然后问道。
　　「那夜我望见你在雪地里晃着好些时间，远远地跟着，最后你支持不了，倒了下来，我便带你回来了！」说着，便一手探去她的额角，露出满意的一笑。「果真退了热，但还要好生调理身子。」
　　「谢谢大哥关心！」
　　「你身子还虚弱，不应急着浸浴，天气还冷，要是再冷坏身子，怎好？」乌维皱了皱眉。
　　「出了汗，我怕脏……」蓝瑾想到刚才的情景，羞得满脸通红。
　　乌维看见她一脸羞态，知道她定是想起刚才之事，为去却这尴尬的气氛，他干咳了两声道︰「这些天，你继续留在我这里休养吧！有甚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云就是了！」
　　「唔。」蓝瑾想起霍去病，便问︰「大哥，我想问……这几天有人找我吗？」
　　乌维的褐眸一转，想起这几天，全长安城的兵士在霍去病的带领下四处寻找蓝瑾的下落，但由于他这宅园在长安市郊，自己又以匈奴商贾身份暂居于此，兵士经过时，只是敷衍地问了几句话就离去了，并没有在他府里细查。这刻，他不想让蓝瑾知道霍去病正翻转整个长安寻她，他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这想法在这些天与日俱增。
　　「大哥？」蓝瑾见乌维沉默不语，有些走神，便再唤了他一声。
　　「没有。」乌维淡然地道。「你想我联络你的家人吗？我可以帮你。」
　　蓝瑾听言，不禁黯然，他终究没有找自己。家人？好陌生的词语，她有吗？平阳？卫青？他们确是爱锡自己，但他们始终不是自己的至亲啊！他吗？更是甚么也不是，他不是连自己失踪了，也不打探找寻吗？
　　「怎样？我捎人通知你的家人好了！」乌维瞳孔一缩，默默地观察着蓝瑾的表情，见她突然黯然神伤，料想自己的说话生效了，便再问她。
　　「不必了！我没有任何亲人在长安。」蓝瑾摇了摇，然后脸上再次挂上一丝笑容。「大哥不厌弃瑾儿的话，让瑾儿再在贵府打扰多几天吧！」
　　乌维笑语︰「欢迎之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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