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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耗子的复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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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回来了。”
张统回头看见柳怀风,极为随意地挥手打了招呼,似乎两人不过是在城里闲逛时碰见了。但是当见到陈迹安的时候,张统的脸色瞬间变得差了些。
上半身看起来就像人形肉糜的尸体是大堂里最显眼的存在,陈迹安是个商人,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才踏进大堂一只脚就看见地上这具尸体,瞬间受了惊吓,止不住干呕起来,踉踉跄跄地又退了出去。
裴乾看向柳怀风,随后视线又落到了李柱身上,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结果只是又叹了口气。
柳怀风不清楚自己只是离开了一天,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还是有的。
人不是秦俭杀的。
“不知是什么风,把陈先生吹来了?”
在门外干呕了半天,陈迹安缓了会儿才重新走进来。张统看向陈迹安的眼神明显带了嘲讽,语气里的敌意不言而喻。
陈迹安拱手向张统和裴乾行礼,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是止不住的干呕,也只得作罢。瞧见陈迹安这幅不中用的样子,张统心情好了些,挥手命人将李柱的尸身抬出去。
嘴上仍不忘嘲笑陈迹安,“有钱人都这么受不起惊吓?这尸体拖到城外埋了吧。”
张统身边的几名部下应声附身就去抬尸体。柳怀风还未弄清楚这事情来龙去脉,定是不能让人动这具尸体的。
更何况李柱也是把他当兄弟看的,无论如何入葬之事也要如理如法,不能就让这些士兵们处理物件一样随意刨个坑把人扔进去填土完事儿。
心中对李柱道了一句‘走好’,柳怀风猛然换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扑倒尸体旁边,哭嚎道:“不要啊!”
那几名部下被突然发疯的柳怀风吓着了,纷纷抽出佩剑对准他。
这几人如临大敌一般的阵势让柳怀风忍不住想笑,但是不行,憋住了。他现在可是个养马的下人,说话办事儿要复合身份。
“李柱,李柱是我最好的哥们……我不能让他走的这么不明不白啊!大哥!大哥你要帮我兄弟抓出凶手啊!”
在李柱的尸身旁痛哭流涕,柳怀风转身又抱住了张统的大腿,哭喊声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也是蹭了张统满腿。
张统蹲下身子为柳怀风拍打后背帮他顺气,眼神里带着鄙夷投向同样一脸忧伤的裴乾身后的秦俭。
“老弟,这凶手已经抓住了。就是你家大人身后的护卫。我正好目睹他把这男子喉咙劈开。”
“那时候李柱他已经死了!”
听见这话,裴乾显得很激动,身后的秦俭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默默摇头。
柳怀风斜眼偷瞧见秦俭的面色更阴沉几分,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是为了请张将军协助我们缉拿凶手,才叫扶摇军通知您的。不料您刚到,李柱就诈尸意欲袭击裴大人。所以我才补了这一刀……这些我说了三遍了。”
张统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安抚地拍了柳怀风一下,站起身来将长枪在地上一立。眼睛仍旧瞪得铜铃一般大,直勾勾盯着秦俭。
张统道:“三遍?你他妈说三十遍老子也不信!诈尸?我看就是你们监守自盗,贼喊捉贼。没想到手脚没做干净,所以当众下死手吧!”
“你眼瞎。”
秦俭一字一顿,紧握刀柄的手骨节发白,已然动怒,却还能克制。
反观裴乾,双手不停颤抖,额上也冒出细汗,明显是慌了神。
张统是个粗人,自己说话也是粗言粗语所以对秦俭说的话不痛不痒,只是冷笑一声继续道:“这人不就是你们这儿的一个下人么?犯了再大错也不至于死吧?你为什么杀他?有仇?为财?哦~难不成是情杀?”
情杀?
“秀香呢?”
柳怀风站起来,仔细看向那群被制服的下人们,果然。
里面没有秀香。
张统没明白,问了一句秀香是谁。柳怀风起身抹抹眼泪,没搭理张统,反而转向秦俭。
“在哪里发现的李柱?”
“后院井边。”
“发现李柱的时候,他上半身在井里?”
“嗯!我们把他从井里拉起来,他就已经成了这模样……还是阿俭说不要破坏现场,让我们封了府门,请人叫来了张将军……”
裴乾说到这,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渐渐变的煞白。秦俭也瞬间变了脸色。
“李柱前一日还和我说,如果裴大人允许,他想请您将秀香嫁给他。”
柳怀风眼底有一丝不忍一闪而过,随后又是满眼装出来的悲痛欲绝,继续哭嚎吵闹不多言语,秦俭迅速反应过来,冲着张统猛叫到,“那井有问题!你可有派人看住井口?”
“今儿沙暴,尸体都太出来了,我干嘛让手下去那儿吃沙子?没有。”
“不好。这事发蹊跷,恐怕和那口井有关!若是井里空无一物便罢了,若是秀香在里面,或者有什么别的人在……”
这话一出,张统也觉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但仍旧半信半疑地对秦俭道:“事情还未查清前你就有嫌疑。我必须把你绑起来。你要是趁机跑了,也是麻烦。”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若是动脑子查案,总能找到我是无辜的证据。”
“阿俭……!”
秦俭这次并为反抗,将自己的佩刀交给了裴乾,轻声道:“大人,拿着防身。”
张统命人用铁链将秦俭捆起来后对着裴乾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俭显然没想到他还要带上裴乾去,猛然挣扎道:“让我家大人留在这里!屋外黄沙漫天视野不佳,若是你们保护不周害我家大人出了事,我定要你偿命!”
“视野不佳算什么大事?诈尸的女子难道还挡得住我扶摇军的长枪利剑么。”
张统头也没回地领着几名将士往后院走。裴乾转身冲秦俭点点头,大步跟上。
大多的士兵还留在大堂里守着。柳怀风见状低声让陈迹安先行离开,随后也跟着进了后院。
一出了屋子,漫天风沙席卷而来。裴乾辨好了方向,指引着一行人走到井边,离着不到五尺时才看见这口井。
张统吐了口沙子,冲身后裴乾问道:“这是水井?”
“是。但这井里的水总有种怪味,所以平日里这井口都是封着的。”
裴乾用袖子捂住口鼻,大声喊着说话才能听见一些声音,黄沙漫天,沙暴越来越厉害,吹的他几乎都站不稳。柳怀风默默站在他身旁顶住他,他才不至于被风刮得四处乱晃。
卫城地理位置不好,长风沙尘暴都是常有。赶上几次大的,无非也就是事后清理打扫会麻烦些,居民们在这里生活多年早就习惯了。屋子里都有个储物用的地窖,存着些酒水粮食,只要风沙正大的时候不出门,过去了就没事儿了。
偏偏今日出了人命,还遇上风沙,这就不怎么好办了。
“裴大人,这天气太差,我瞧您也不见得受得住风沙。全权交给我们调查,您也不放心吧?不如请您那位护卫和我们回一趟大营。待天气好了,我再派兵来同您和那护卫一起调查?”
“不。”裴乾摇头道,“我受得住。”
风沙若是掩埋了重要的线索踪迹,无法证明凶手除了秦俭另有其人,张统是一定不会放过秦俭的。
“呵……下井!”
张统冷笑一声,命人围住了这口井。井边上隐约可见血迹,应该是李柱留下来的。
柳怀风站裴乾身旁,眼睛紧盯着在井口动作的几名扶摇军,其中一人将长枪探入井中,再提起枪时,表情一阵嫌恶。看来这井水的味道不是一般的难闻。
张统命人取了麻绳拴在自己腰上,碍于井口不是十分宽敞,将自己的长枪交给部下,从腰间抽出匕首持着,下到井中。
张统抓着秦俭不放并不是因为他对裴乾和秦俭有什么私仇怨恨,实际上因为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
先前他亲眼见到的情形就是秦俭出刀杀死了已经不成人形的李柱,按理说,这人是谁杀的是板上钉钉的,任他说破天去也不是别人剖开了李柱的喉咙。
但是怪也怪在这儿。
如果张统的主张是对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护卫杀了李柱,裴乾护短,所以帮着隐瞒真相,监守自盗,一切就都好说了,也简单。
张统是军营里出来的,但同时也是名门望族出来的。他知道,只是杀个下人而已。根本不用这么费事。
让张统真正在意并且无论如何也要将秦俭带走的原因是秦俭对去大营这件事情的抗拒。
见到李柱的尸身倒下后,张统也是吓了一跳,当时骂了句娘,赶紧向裴乾秦俭询问情况。得知这事情如此诡异,他也觉得心里发毛。随口道:“这事情太邪乎,尸体先运去大营吧。总不能停在裴大人府上。这位护卫同我们一起回去,仔细验尸之后咱们再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去。”
张统先是一愣,随后了然道,“这最后一刀虽说是你捅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按你们说的,这人分明之前就死了。刚才是诈尸。我总不会把你抓起来说你杀人的。这儿才是知府不是?你随我回去详细说明一番,再看了验尸,你就回来。”
张统自认为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下人的命不值钱。这事情无论是做主人的还是做下人的都明白。秦俭的固执根本毫无理由。
实际上,张统根本不在意是秦俭杀了李柱,他硬要带走秦俭是因为他怀疑秦俭本身有问题。
可是现在的事态发展变得更加奇怪了。
对大营抗拒甚至带有敌意的护卫……护短的新官……死状奇怪的尸体……散发恶臭的水井……
“我就知道那厮让我来卫城没安好心眼……”
张统暗骂一句,叫喊示意让井口的人再将绳子放的更长些。
过了一会儿,扶摇军开始往上拉人了。
柳怀风扶着裴乾走近井口,随后闻到一股恶臭。沙尘暴风也吹不散的恶臭。
张统被拉上来,身上湿透了。肩膀上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也不说话了,只做了一个手令。
柳怀风自然明白这手令的意思,拉上裴乾跟在张统身后回了屋里。
回到大堂,陈迹安还坐在门口。
柳怀风了然,外面风沙太大,陈迹安自己走回府上反而不安全了。
“大人!你没事吧!”
秦俭看见裴乾平安无事才舒了口气。屋中众人在看见张统把肩上扛着的东西扔到大堂中间的事后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胆子小的丫头先前还是低声啜泣,现在开始尖叫哭嚎。
地上血肉模糊的那东西似乎是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秀香了。
虽然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但柳怀风还能认出她身上还穿着那天给自己送鸡汤时穿的那件衣服。
秀香被水泡的肿了一倍,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面都布满了大小不一,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翻起的肉都是粉白色的。
令人惊呼出声的,是秀香的脸。
双眼分别长在脸的两边,鼻子和嘴尖尖地凸出来,原本两瓣红唇变成了裂口,露出细长尖利的长牙来。
这分明就是一张老鼠脸。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