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是人》二月病

8、第 8 章 拖拖拉拉的

　　回了衙门内院，裴乾见柳怀风成了这副惨样子被吓坏了，连忙让秦俭跑去药铺买了许多伤药和跌打油回来。还从兜里掏了些银子塞给他，要不是秦俭拦着，被柳怀风这个心怀卫城心系知府大人面子的好仆人感动的一塌糊涂的裴乾大老爷说不定就让他升官当内务总管了。

　　李柱和给柳怀风上药包扎时说，昨夜陈迹安带着陈家小姐一起来赴宴。他们这些下人也是很长一段日子没伺候过宴席了，紧张得很。就怕哪里出了些问题，给这位新上任的管事老爷丢了面子，要知道，在卫城里最舒服的活儿就是在这衙门里伺候管事老爷了，丢了这么好的活儿，他们还不如卷商铺盖别在卫城待了！

　　就在这些下人们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抬起眼眉准备仔细体恤观察主子们的需求时，裴乾一挥手让这些下人们不用伺候了，去偏厅开饭了。

　　他下令准备的两桌菜，有一桌是给自己这些下人的！

　　按规矩主仆不能同桌，更何况裴乾现在基本就等同于卫城城主的身份，所以他们的桌摆在偏厅，和陈迹安同来的随从跟着他们一起吃。

　　菜品比起宴请陈迹安的要差些，不过有酒有肉，也是一顿大餐。

　　“昨晚你没在真是可惜！”李柱满脸遗憾，似乎昨儿没能赶上晚宴的人是他一样，给柳怀风搓药油的手劲随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暧昧起来，李柱一脸迷恋道，“你没瞅见，那陈小姐……太水灵了！算命的不总是念叨金生水么，我昨儿才瞧见！金子堆里长大的姑娘实在是水灵，嫩的不行！那声音，听的人心里就像养了只小猫似的，小爪子一会儿挠一下，一会儿挠一下，给我痒的哎～”

　　“我告诉你，昨儿晚上，我在树林子里还碰见个美人儿呢。她披星戴月一身银光，丰乳肥臀杨柳腰，回眸一笑三春暖，张嘴一声哥哥喊的我腿软。我抱着她骑着老虎在树林里溜达一宿！”

　　这话一说完，柱子和柳怀风对视几秒，都哈哈哈笑起来。柱子伸手在柳怀风光滑的肩膀上调笑似的摸了一下，怪模怪样重复道：“一声哥哥喊的我腿软～”

　　“说归说，别发骚！”

　　柳怀风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让他快点给自己包扎好。柳怀风说的话虽然半真半假，不过在柱子听来，就是这些兄弟间相互的玩笑话。持家这小身板，还细皮嫩肉的，被挠的一身伤，脸也破了腿也瘸了，还抱着美妞骑老虎？一听就是扯皮呢。

　　“别说兄弟不想着你，昨儿我可给你留了菜了！”

　　笑闹了会儿，李柱帮柳怀风上了好药，乐呵地从柜子里取出来个小篮子，里面放着一碗红烧肉和一碗白米饭。

　　虽然已经凉了，细闻闻却还有香味。柳怀风很是高兴，端起碗来就要吃，这时候丫头秀香推门进来，手上也拎了个小篮子，打眼瞧见这碗红烧肉就笑了，却是过来伸手按下了柳怀风的筷子。

　　“秀妹子这是做甚？还不让吃口肉了？”

　　“你这傻子。这都到饭点儿了，还拿剩饭出来献宝。持家，先喝口热汤。我把菜拿去厨房给你热热。”秀香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盅鸡汤来，柳怀风伸手接过，一掀开盖子，香气立马飘满了整个屋子。

　　“我说，秀妹子，你这鸡汤哪儿来的？鸡又是哪儿来的？我们在官家给人做事儿，来历不明的玩意儿可不能吃！”

　　李柱和秀香贫嘴，秀香也不真生气，一根白嫩地手指头戳在李柱眉心，娇嗔道：“咱家大人让我送来的，才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玩意儿！”

　　说完，转头看向柳怀风，笑脸盈盈道：“说实话，最开始被派来卫城伺候这什么管事老爷，我还心里犯嘀咕呢。想着不一定要过什么苦日子。没想到咱这姥爷真是个好人，人好脾气好心眼也好。虽说那秦护卫看起来凶了些，但也没找过我们麻烦，有时候见我们干活儿累了还过来搭把手帮忙。弄得我真觉得自己是到了个新家，不是换了个新主人。”

　　“巧了，秀妹子，咱俩想到一起去了！我看咱俩太适合当一家人了！我昨晚被耗子咬了脚趾头，作为家人，你也给我端碗鸡汤来补补吧！”

　　李柱说着就伸手要过去拉秀香的手，秀香轻巧地躲开，瞥了他一眼红着脸跑走了，留下柳怀风和李柱哈哈大笑。

　　柳怀风对这裴乾和秦俭也有了些新看法。于公于私，他都希望这卫城的主任真的是宅心仁厚，为国为民。百姓安居乐业，民心所向民意所聚的地方便是士兵将领誓死镇守捍卫之地。

　　主子体恤奴婢，官府关爱百姓。照这个样子看，假以时日，卫城会变得比以前还要好吧。

　　干了这碗鸡汤，柳怀风见李柱还看着门口傻笑，用胳膊肘怼了他问道：“这么喜欢人家秀香？”

　　李柱可以说是持家在这衙门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交的第一个朋友。

　　李柱看起来十分朴实，但认识久了就发现，这人不能只看脸。

　　李柱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弯成两道缝儿，褶子也被挤出来，看起来不但滑稽还有些无赖。和人熟了之后说话也有意思，按柳怀风的感觉，这就是传说中‘朴实的油嘴滑舌，正经的插科打诨’。

　　秀香和李柱原本都是附近某个城里知府大人手下的丫鬟，被送来卫城伺候裴乾。两人一起在原来受过累，又一起在卫城吃过苦，看刚才两人眉眼间剪不断的暧昧，十有八九这二人是两情相悦的。

　　听了柳怀风的话，李柱又是那极具特色的笑容，忸怩道：“要是裴大人真这么通情达理，我倒想求他，让我娶了秀香……”

　　李柱的婚事只有他自己努力才行，柳怀风祝福他，但是也帮不上忙。

　　伤养好了，柳怀风又仔细着这府里的老鼠。可是一连过了好几天，这府里居然是一只老鼠都见不着了。

　　按理说老鼠繁殖力强，看见一只就证明这附近藏着不下十只。

　　柳怀风上次撑死也就捉了六十只，不可能他徒手就把老鼠捉干净了。更何况，他捉那些老鼠时都没出这衙门半步。

　　难不成全卫城只有这衙门有老鼠？

　　以防万一，柳怀风找裴乾写了字据，拿着它去药房要了些砒霜。将这些砒霜混入用肉汁跑过的菜叶里，放在城中不同角落。

　　为了防止误杀宠物之类的，还特地写了布告贴在城里，提醒大家别让自家养的家畜吃到毒菜叶。

　　入夜，风垣处理好了手里的事物，给柳怀风飞鸽传书，告诉他一切进行顺利。

　　柳怀风收到来信后心情大好，寻思着是不是应该想些办法去找陈迹安道谢，陈迹安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裴乾满脸期待地表情让柳怀风有些汗颜。这陈迹安见自己的借口选的也是巧妙。

　　他说‘早有耳闻，裴大人手下有一名家丁，对养马一事很有研究。也正是因为他将这衙门里的马匹照料得细致入微，卫城才得以快速恢复元气疏通物资。在下家里也养了几匹爱马，可是这马到了卫城便整日无精打采。不知可否向裴大人借这位能人，来给鄙人家中的马匹调养一番？’

　　裴乾是个热心肠的人，陈迹安既然张口借人了，他当然欣然应允。

　　就这么着，柳怀风到了陈宅。

　　柳怀风知道陈迹安请自己过来肯定不是为了马。

　　哪个有脑子的人敢把屠魔大将军请来给自己看马？

　　想起昨夜祖父的来信，柳怀风想着正好可以借这机会和陈迹安好好聊聊，同时表示一下谢意，毕竟礼多人不怪。

　　在陈迹安的安排下，柳怀风换了件体面些的衣服，盖住额头的布帽和脸上的狗皮膏药却是不能摘下来的。

　　陈迹安遣散了屋内的侍从，向柳怀风起身行礼。柳怀风也不和他过多客气，开门见山地说了风垣那边的回信，见陈迹安面上似有得意之色，客客气气道：“这次还是要感谢陈先生鼎力相助，才会如此顺利。”

　　“王爷言重。陈某所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王爷心系天下苍生，当真是帝王之心怀爱天下。能为王爷分忧是在下的荣幸。”

　　陈迹安这话说的情真意切。

　　柳怀风饮了口茶水，又道，“再过不久，卫城这边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虽说这卫城现在条件差了些，但假以时日必定比往日更加繁荣。本王想请陈先生长住卫城，一来可以帮助本王为百姓提供更好的容身之所，二来，今后若是再有什么行动，陈先生也可为本王助力。不知陈先生意下如何？”

　　“陈某定不负王爷所托！”

　　陈迹安本身就没打算再离开卫城。扶摇大将军和太子等人早就将他视为逆贼叛党。躲在卫城这偏远的地方，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只是……

　　“王爷……”陈迹安缓缓道，“陈某活了大半辈子，荣华享受够了。只是小女方才即笄，在这卫城，怕是找不到能让我放心将女儿托付终生的人啊……”

　　柳怀风还没来得及回话，上次他见过的那个在门口扫地的小家丁便跑了进来。见到柳怀风，这小家丁也是一愣，没想过这衙门里的下人怎么就能和自家老爷平起平坐了

　　陈迹安咳嗽几声，怒喝这人没规矩，慌慌张张冲进来成何体统。

　　那下人被吼了一嗓子才突然回过神来，紧张道：“老爷，坏了！张将军刚才待人冲进了衙门，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城内百姓流传说……”

　　柳怀风神色一凛。

　　“说什么？”

　　“说……说那管事老爷身旁的护卫杀人了！”

　　狂风从戈壁卷来黄沙，卫城的百姓们大多没有出门。在外做生意摆摊的人脸上蒙着面纱，却还是被风吹的睁不开眼。

　　知府的大门敞开着，扫地的扫帚倒在大院里，厨房没有切菜声，更没有炊烟和饭香。

　　所有人都在大堂里。

　　秦俭站在裴乾身后，两袖和左肩上满是干涸的血迹，隐在裴乾身后的那只手已经悄悄扶在了刀柄上。

　　面上仍旧不带一丝表情，秦俭淡然地看着着面前的张统。

　　张统冲着手下的人一抬手，扶摇士兵抽出武器对准秦俭。

　　实际上，是对准了秦俭和裴乾。

　　“张将军。”裴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颤，“你这样做，未免过于草率，于情于理也要先调查一番……”

　　“动脑子的事情，确实是和你们这些文官做。但是这人赃并获，还用什么调查？虽说我大字不识几个，但监守自盗这个词，我还是听说过的！裴大人，您这护卫，该和我们到大营里去一趟了！”

　　下人们都被押着跪在墙角，一群面带难色的镇恶军正将长枪对着他们。年纪小的丫头已经哭了出来。

　　柳怀风赶回衙门时正看见这样一幅景象。令他呼吸一滞的不是兵刃相向的秦俭和张统，而是二人之间放着的一具尸体。

　　脖子上一道竖直的伤口直切到胸口，面上的表情惊恐万分。浑身上下的皮肉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无数下，乍一瞧就像是周身裹满了肉泥。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

　　这是李柱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