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是人》二月病

7、第 7 章 女主大号露

　　大老虎觉得自己应该养只黄鼠狼，每天出门捕猎前先让他给算算能不能出门。

　　这个一身马粪味的臭小子要自己哄他睡觉就算了，勉强能忍，威胁自己要往狼群里冲可是要命的事儿啊！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么？打个商量不行么？

　　大老虎想起之前柳怀风和自己说了半天话，也开始和柳怀风说话，指望他和自己一样聪明，能大概听动一些。

　　大哥，这林子里我确实是老大，你比我厉害，我服你。狼群不好惹啊！你行你上你单挑啊！拉着我干嘛？骑着我出场其实也没多拉风，你看那堆猴儿，打不过我，但没事儿也骑着我溜达。就算我是森林之王也不能这么浪的啊！狼那玩意儿又机灵又阴险牙还特别尖，你看他没我嘴大，真咬一口也挺疼的。咱俩真被咬死了怎么办？趁他们没搭理咱咱撤吧。别管那母的了。你说大半夜在这里转悠的雌的能是什么好兽？你要真寂寞了，回头给我你叼两头鹿来，羊也行，反正能干就行你说是吧……

　　老虎的碎碎念在柳怀风耳朵里听来不过是声声低吼，没什么底气也没什么威慑力。

　　柳怀风当然听不懂，也能明白它就是怂了，两脚用力夹了一下老虎肚子道：“你吼就吼的有气势点！别嘟嘟囔囔的！”

　　狼嚎声越来越近，老虎仿佛听见了什么，猛地停下来，随后一声声虎啸震天响。

　　柳怀风在它背上晃了一下，开始还以为是见着狼了，准备动手。后来寻思不对啊，这光叫了半天了也没动地方，是打是跑总要动一下啊。

　　“怎么了？”

　　虎啸狼嚎此起彼伏，似乎是在交谈着什么。柳怀风一脸莫名，加重了力气拍那老虎几下，老虎不理他，借着吼。

　　不知道这老虎吼的什么意思，但是柳怀风总觉得这老虎挺兴奋。

　　□□猛虎往前一蹿，柳怀风差点没掉下去。这回这老虎跑的可是飞快，边跑遍吼，惊起了其他动物，林子里瞬间热闹起来。柳怀风心里有些慌。

　　难道这老虎和狼群约好了把我和那女子平分？

　　“退回去点，别碰我！”

　　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近多了。身下老虎一个纵跃，落地时似乎撞飞其中一匹狼，柳怀风只觉得晃了一下，就听见了那狼的哀鸣声。见这老虎行为还算勇猛，他也就不再怀疑这老虎通敌卖主。

　　“哈……”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呼，柳怀风转头寻着这声音看去，勉强能看出月光照射下自己身旁瘫坐着一个人，能辨认的只有白色身形，看来是个女子，呼救声想必是她发出来的。

　　狼群变换了队形发出声声低吼，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把二人一虎包围在中间。身下的老虎还是紧张的，柳怀风能感觉到它压低了身子，身上的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低吼的声音。

　　略显怪异的是四周围着的狼群似乎并没有杀意。行军打仗过程中柳怀风常与这些野兽打交道，它们的情绪表现自然也熟悉一些。这周围的狼怎么都不想要和自己拼命的样子，或许这些狼看见这老虎怕了？

　　“救……救救我……”

　　女子在看见柳怀风后愣了半天，才开口呼救，声音抖得不行，听起来似乎比刚才被狼群包围时还害怕。想到自己身下骑着的猛虎，柳怀风心里暗道这姑娘肯定是吓坏了，刚被狼群盯上，转眼面前又蹦出来一只老虎，没昏过去不错了。要是寻常女子怕是早吓死了。

　　柳怀风冲着那声音伸出手去，柔声道：“别怕，来。”

　　握住自己的手柔若无骨，温软细滑。柳怀风微微一愣，这竟然不是个乡野村姑，而是哪户的大家小姐？不然这双手不该如此细腻。

　　“上来。”

　　对着女子的来历有了几分怀疑，柳怀风只是伸了手，并为用力。女子使了些力气想借力站起来，却似乎是被吓得腿软动不了。柳怀风蹙眉似有些不悦。实际上是因为他夜视力不佳，眼前一片模糊，瞧不见这女子是不是受伤了，更不好断定她是不是有意为之。

　　“我……”

　　‘罢了。先离开这地方再说。若是这女人有别的心思，就将她扔下。反正骑着老虎，跑得也快。’想着，柳怀风一用力，将那女子轻松拉上虎背置于身前，这时那狼群中又传来些叫声。老虎嘴里低沉的吼声回应着。

　　难道这几只聊的挺好？

　　柳怀风将这女子护在怀里，指尖不易察觉地在她身上走了一圈，发现她身上并无兵器，也没有什么特殊的香气才算放了心，手掌落实揽着她的腰，低声在她耳边道“抱好了它脖子，别摔下去。”另一手在这老虎屁股上拍了一下，喝道：“别聊了，快走！”

　　老虎长啸一声，狼群又后退了几步，见有了空隙，老虎猛然跃起向外跑去。身后狼群追了一段，似乎是赶不上了也就放弃了。有惊无险，总算是活着逃出来了。只是不知道现在跑到了哪里。

　　柳怀风和这女子骑在虎背上满林子溜达。老虎也没喘几声粗气，身上载着两个人，脚步仍旧轻松矫健。柳怀风夸奖它体力不错，适合从军。他还得以地吼了一嗓子。

　　女子自从上了虎背后整个人就僵住了，一动不动。林子里静谧，只听见女子心跳声快极了，打着鼓点似的，柳怀风都替她累。

　　“姑娘从哪来，怎么深更半夜的在这林子里晃悠？”柳怀风起了个话头打破这林子里的寂静。瞧这姑娘的反应，柳怀风寻思她肯定是没跟陌生男子如此亲近过，刚刚情况危急无暇顾虑，但现在早已脱险，自己却还搂着人家未免有些占便宜的嫌疑，便微微将搂着女子的手放松了些。

　　“……啊？我，我从黎城来的……”

　　“黎城……”柳怀风沉吟片刻道，“离着倒是不远。为何不走官路，反而要进这林子？”

　　黎城是个小城，距卫城不远。因为这林子里常有走兽伤人，官家就修了一条官路连通两地，防止来往商贾遭野兽袭击。这女子要是老老实实走官道，也不至于在深林里被狼群围住。

　　“我是……偷跑出来的……若是走官道，用不了多久就被家里人捉回去了。”

　　当真是个偷跑出来的大户小姐？

　　柳怀风轻哼一声，重复道：“被家里人捉回去？”

　　“哥哥他擅自给我订婚，我不愿意嫁，就跑出来了。”说到这事情，女子倒是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脸上显出几分怒意，道“爹娘给他安排婚事他不从，就用我当靶子，说把我嫁出去他才能安心娶妻！真是狐狸似的坏！”

　　□□的老虎似乎对女子这话很感兴趣，停下脚步扬了脑袋。女子往后挪了一下，重新撞进柳怀风怀里，整个人又僵住了。

　　察觉到女子身体微微颤抖，柳怀风便下意识地她护得更紧了些。女子声音清亮悦耳，说起话来听着也舒服，是柳怀风喜欢的声音，也难得勾起了他的兴致。大多女子声音矫揉造作，腻得他难受，所以军功宴时，一众将领身旁都有美人相伴，唯独他和镇恶两人把酒言欢。那时候军营里风言风语没少传，他也曾隐约担心过自己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但现在他没了这种顾虑。

　　不怪他，是那些女人不能勾起他的兴趣，看现在，自己不就是挺享受这种软玉在怀的感觉么。

　　或许是因为他入夜后视力不佳，看不清这女子样貌，只听得见声音，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扮作最轻微的身份，说话时不必再有一大堆顾虑。总之，他似乎突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在这林子里，他没有处理不完的事物，没有向他献媚的男女，不必担忧双目是否看得清东西，不必警惕是否有人要害他。

　　他骑着虎，怀里抱着一个丝毫不知他出身地位的有趣的人，那人用自己喜欢的声音，说着有趣的话。

　　这感觉很好。

　　“用妹妹做挡箭牌确实是过分。你跑出来，家里人都不知道？”

　　“现在肯定是发现了。不过没关系……”

　　柳怀风看不见女子的脸，却似乎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的目光沉稳而坚定。

　　“我的心愿达成之前，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跟他们回去。”

　　柳怀风一笑，觉得更有意思了。他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她说的心愿是什么，但又觉得无非就是女子最常去神庙里祈福时说的心愿：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心上人衣锦还乡迎娶自己；父母给许下的婚事正合心意……

　　不过换成眼前这姑娘，兴许是自己姻缘美满，哥哥娶个丑媳妇之类的？

　　越是猜想，越是想知道这女子的心愿。但柳怀风一个陌生人，愣头愣脑地询问人家姑娘的心愿也是不好。于是柳怀风笑问道：“你要怎样达成你的心愿？”

　　女子没有丝毫迟疑，同样笑了起来，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在柳怀风怀中响起。

　　女子道：“从乞讨开始。”

　　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兴奋，柳怀风能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侧过身面对着自己，看不清的脸上想必满是笑意。

　　“由最低微最贫贱的身份开始，逐渐爬到……心尖上。”

　　东方泛起鱼肚白，林中升腾起一层薄雾。柳怀风伸手揉了揉眼睛，眼前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了些。

　　老虎慢慢悠悠的走着，快要出林子时便停下来。

　　柳怀风才看清楚，这女子的如瀑黑发上的白色装饰，原来是几缕银白色的头发编成花辫梳在脑后。身上的衣服布料普通，一身灰白色秀着白色花纹，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

　　女子正望着林外那座城池出神，喃喃道：“卫城……”

　　天亮了，城门开了。他骑虎救人的事情是绝不能被外人知道的。他只能以持家的身份回卫城。持家是没胆子从群狼口中救下一位姑娘的。

　　“公子，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么？你若是如实告诉我，我从今往后就跟着你。”

　　女子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蹊跷，但她的语气却平淡如常。柳怀风自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哪个身份都不会告诉他。

　　“我救了你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姑娘，祝你早日达成心愿。”

　　留下这句话，柳怀风从虎背上轻轻翻下，隐入林中消失不见。

　　实际上并非消失，他只不过是躲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隐去了气息静静地看着这女子。

　　他想见见这女子的样貌，他也想知道这女子的名字。

　　但现在的情况，他是不能这么做的。

　　这么一想，柳怀风心里又有了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那女子没有回头，也瞧不出沮丧。从虎背上下来，伸手在这老虎头上摸了两下，道了句‘辛苦’，便头也不回地向卫城走去。

　　柳怀风心里清楚，他和这女子或许再无可能一起于夜晚骑虎漫步林间相谈甚欢了。

　　女子走远了，柳怀风翻身下来，见那老虎还在原地，瞧见自己也不吃惊，便明白这兽类嗅觉灵敏，自己的障眼法藏得住身型藏不住气味，它就是知道自己还在，所以才没走吧。

　　柳怀风也拍拍这老虎的大脑袋，对它表示了感谢。随后拿起他的爪子在自己腿上，胳膊上造了些抓痕出来。又咬牙，用脸蹭了树皮，留下一堆看着可怕实际不深的血道。随后在地上多打了几个滚，弄的自己十分狼狈方才作罢。

　　见那老虎看向自己的眼光有些怪异，柳怀风却来不及和这老虎解释些什么了。最后揉了揉这老虎的下巴，对它道：“回林子里去。跑到越深的地方越好。躲着点那些军人。你若是有命活到我回王城那天，我就带你离开这林子享清福去。”

　　说完，柳怀风起身离开了这片林子。走出去不远，柳怀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名男子雄厚的声音。

　　那声音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