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是人》二月病

24、第 24 章 常昊和柳怀

　　双螺髻盘好，柳怀风不知从哪里又给她找来了粉色发带系好。整个人看起来灵动精致，就是和那身侍女服更不相配了。

　　“好了。快把东西放回去吧。”

　　今日常昊要作法收妖，似乎还要给整座卫城做加持。阵仗应该不小，不一定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不能再耽搁了。柳怀风给银溪梳完头才开始收拾自己，主仆身份越发奇怪了。

　　“这才几天……要是真过个十年半个月的，我还要给她当下人不成？”

　　柳怀风的喃喃自语没逃过银溪的耳朵，美滋滋地摸摸脑袋上的两个角，银溪蹦蹦跳跳的把自己的被褥都抱回了下人房，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诡异笑容，看的王伯直撇嘴。

　　十有八九是因为王爷不常和女人打交道，见的女人太少了，所以品味和正常人不一样吧？不过这丫头收拾收拾也是个美人，同房解闷可以，万万不能娶……

　　其实柳怀风对银溪的骄纵不只是让其他下人们奇怪，就连银溪自己也有些感慨。凭什么一个她就能让柳怀风刮目相看区别对待？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可是努力钻研过的。

　　柳怀风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问题她研究了许多年，曾经也亲口问过，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同。他的标准根本不可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除非那人脑子有问题，各种性格都是随时随机的。好在她记性好，每一次的谈话都被她牢牢的记了下来。

　　现在银溪的一举一动，实际上都是照着柳怀风说的喜欢的女人的标准做的，是那十几种喜欢的类型的折中汇总。

　　有时候银溪装的确实挺累的，不过为了达到目的，这些不算什么。

　　关于‘睡在一起’的问题，柳怀风拗不过银溪，两人各退一步达成协议，等出了卫城，无论是住在哪里的屠魔将军府，银溪都可以日夜待在柳怀风身边。

　　柳怀风在这方面的事情上想的简单了，银溪原本说的是方便柳怀风在自己睡着时捉弄自己，柳怀风当然不干，不扯什么将军王爷的头衔，仅说他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为了捉弄姑娘就让人家睡自己房里，虽说不是同床共枕，但这行径未免有些下流。银溪却是不依不饶，怎么都不在下人房住，一定要和自己住在一处。

　　“不说捉弄的事！丁香绿石不是你捡来的，平常一天到晚都跟着你，我是你捡来的，跟的要比她们更紧才是报恩啊！不分昼夜跟着你，这样我才和她们不一样！”

　　听了这话，柳怀风就释然了，以为她实际要表达的意思是要做自己的贴身丫鬟，但是不懂这个词，所以只说要和自己睡在一个屋子，就答应了她。

　　稍微繁华一些的城里都有他的屠魔将军府，卫城条件本来就不比别处，为了这种事情特意麻烦裴乾秦俭准备床铺也不合适。银溪原本的意思是直接睡地上的，卫城入了夜很冷，柳怀风没同意，所以等出了卫城银溪才能和柳怀风睡一屋。

　　日久生情，日久生情。都能同睡一屋了，同床还会远么？

　　直到柳怀风等人用过早饭，也未见常昊出来，命人去叫了快一个时辰，常昊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常昊确实是累坏了，眼睛里的疲倦任谁都瞧得出来。见了常昊，裴乾心里又有些犯嘀咕，遮遮掩掩的往秦俭身后躲，随后又拉着秦俭一起往柳怀风身后躲。

　　裴乾昨儿被常昊看了手相之后就战战兢兢的，都是因为常昊那声‘裴小少爷’，叫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也不知是随口叫的还是刻意称呼。

　　难道这人神通广大到只看手相就能知道自己出身了？那自己和阿俭隐姓埋名还做了卫城知府的事情不就穿帮了！

　　被拉着的秦俭心底觉得好笑，悄声安慰他说但凡一个人以看相为生的基本都能瞧出来一些门道，不必如此惊慌。常昊名噪一时，又是当朝国师的师弟，就算看出来些什么也不奇怪。况且常昊是个被贬的人，应该是不再和王朝权贵有什么来往，就算看出来了也没必要特地上报朝廷或是通知裴家莫家。看他现在的样子，也和传说中玄学天才孤高冷傲的样子大相径庭，或许也是柳怀风通过某些手段才联系上有了交情。

　　一提到常昊是柳怀风叫来的，裴乾对柳怀风的钦佩敬仰就更深了。这怀桑王非但为人谦逊有礼做事有度，在朝堂之上不树敌不自轻，得到许多如裴子桓这类忠臣的赞许，怀爱百姓亲临卫城修建学堂，在外又结交了如常昊一般的能人异士！简直就是君子的典范啊！

　　今日再见，常昊没和柳怀风多说什么，只是嚷嚷着乏得很，见了跟在柳怀风旁边的银溪，常昊的脸色便更差了些。

　　昨晚到的时候，常昊妆容妖异，看起来不伦不类。今早起来虽还是粉色眼皮红嘴唇，颜色却比昨日淡了些，加上休息不好心情不好，常昊一路上都素着脸，隐约能从中窥得几分传说中孤高冷傲的样子了。

　　“一定是怀桑王其人风雅卓越似天人，所以才感召来常大仙这样的人吧！”去往大营的路上，裴乾悄声和秦俭说道，不料这话被银溪听着了，就这么传到了柳怀风耳中。

　　感召来的？他何德何能！

　　常昊和柳怀风如果说有缘分，那也是孽缘。

　　曾经的常昊亦如传闻中所说，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孤高冷傲的性子，凡夫莫及的学识能力。这样的人眼睛往往是长在头顶的。揣测天意的眼睛里是放不进人的。尤其是出身卑微的人。

　　二人第一次相见不是在重阳盛典的祈福仪式上，是在柳怀风十岁那年的华灯节。

　　那日王城一派热闹景象，故城王带着柳泽瑾进宫，柳怀风柳泽瑾一见着面亲的就像一个人似的，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甩开了一众太监宫女。兄弟二人在皇宫里四下乱串，也惊扰了不少被宣进宫中的权贵大臣，奈何他们二人年纪小，身份尊贵，更重要的是跑得还快，没人管得了他们，也就放任他们去了。

　　柳泽瑾从小到大都是最贪玩的那个，柳怀风幼时还很期待和自己这个表弟玩耍，因为柳泽瑾不仅会撒泼打滚，也会声泪俱下，鬼点子比他还多，闯祸就是家常便饭。和他在一起，柳怀风也不用时刻小心着自己不遭人待见的身份，就算是闯了什么祸，看在柳泽瑾的面子上被逮住了也就是口头责骂，不会受重罚。

　　好好的花灯节，他们二人却突发奇想的要寻些刺激的。想着听下人们讲的鬼怪故事，柳泽瑾兴致勃勃地问柳怀风这皇宫里哪里最阴森最恐怖最不让人去的。柳怀风平日里只和他母妃在一起，哪里知道这种地方？

　　现在想起来，柳怀风后悔自己小时候脑子灵光。他想这华灯节，王城内五步一灯笼，有水的地方飘着莲花灯，有房檐的地方挂着兽首灯，有人的地方就有各式各样的手提花灯，只要找出这皇宫里不见一点灯光的地方，不就是找到最阴森恐怖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好哥哥，你太聪明了！走！爬树去！”

　　爬树当然要爬这皇宫里最高的树。爬到御花园的假山顶，二人瞧见南方似乎有课大树，树冠黑漆漆的一片，就跑了过去。

　　那棵大树所在的地方是国师和常昊的住处，名唤始渊阁。那夜国师和文武百官一起赏灯，交谈甚欢，常昊向来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就自己留在阁内钻研术法。那夜常昊趁着国师不在，正照着一本异邦的巫蛊术书画阵施咒。那咒法据说可以清除方圆百里的恶鬼邪气，他白日里和国师说过，国师却连看都没看，断言道一劳永逸的事情并不存在，异邦巫蛊之术属阴属邪，命令他将书烧了。常昊气不过，便找了几回自己亲自试验。

　　阵法招来了皇宫中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怨魂，异邦的巫术的确邪门，常昊画出的阵法一下子破了方圆十里的镇邪封印，那些鬼魂困了多年，一下子被释放出来都红了眼。哭喊着报仇的，狂笑着打算杀人给自己找替身的，鬼数众多，超出了常昊的预料。鬼魂们四散飞去，却发现却出不了十里这个圈，毕竟皇宫内处处都有镇邪的封印，而那些鬼魂因为被封印的时间久了也十分虚弱，皇宫里四散着将领权臣这种身带天罡正气的人，他们也无法靠前，嗅到这始渊阁里有人气，还没有什么能镇得住他们的人，一时间鬼魂全部涌向了始渊阁。

　　常昊为了引那些鬼魂过来，特意收敛了自身的正气，更是放出些阴气吸引它们过来，好让自己将他们一网打尽，却并未注意到柳怀风和柳泽瑾的存在。

　　成功潜入的柳怀风和柳泽瑾二人只看见常昊穿着白衣对着地上什么东西念念有词，突然两人背后阴风阵阵，回头之间半边脑袋血淋淋地飘在身后，吓得二人魂飞魄散，柳泽瑾慌了神，哭嚎着往常昊身边跑。原本常昊收服这些鬼魂虽有些吃力，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突然跑来抱着自己大腿的柳泽瑾使常昊不得不分身照看着他，忽略了跑向另一边的柳怀风。掏出怀中折扇，以指尖血书写符文，常昊朝着空中挥扇，一股以刚才法阵为中心的狂风骤起，漂浮的鬼魂皆被卷入风中。柳怀风迅速用指尖鲜血在地上另写了一副咒文，双手结印对那狂风猛喝一声。

　　“禁！”

　　狂风骤停，刚才还漂浮哭嚎着的鬼魂全被封在了血咒之下的地底。这片地四周的花草瞬间全部枯萎，地下隐隐还传来哭嚎声。虽然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但总算是将这些怨灵封起来了，之后开坛作法，顶多一柱香的功夫就能送这些怨灵冲入轮回了。常昊才舒了口气，身后的柳泽瑾便叫嚷了起来。

　　“哥哥！哥哥不见了！怀风哥哥被鬼吃了！”

　　常昊不喜欢同外人交谈，一扇子点在柳泽瑾哑穴，反手拉起他的手掌瞥了一眼。

　　没来得及诧异这男孩的身份，另一个童声便幽幽响起。

　　“哪有～哥哥在这儿呢～”

　　始渊阁内外没有点燃一盏灯，只靠着月光，常昊看见院中参天木后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个头不高，走起来却扭腰送胯万般风情，孩童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妩媚，常昊想起刚才柳泽瑾叫着的‘哥哥’，握紧了手中折扇。

　　书在扇面上的咒文泛着蓝光，代表附近有鬼祟邪气，面前这孩子有古怪！

　　走到月光下，常昊看清了眼前这个一个只有十岁的小男孩，容貌可人，发色眸色皆浅，穿着打扮皆属于皇室风格。

　　“呀～好俊俏的公子～要不要和奴家共赏风花雪月？”

　　说这话时，柳怀风媚眼如丝，看的柳泽瑾长大了嘴，奈何他现在发不出声音来，不然一定要喊出来的。

　　常昊面色阴沉，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将折扇隐于身后，另一只手快速掐算着什么。

　　“你不用算了，我告诉你，我是死在这里的。”柳怀风开口了，眼睛含笑意看向常昊的手，“你本事不错。我是皇上的妃子，受宠的很。皇后是国师的妹妹，她想害我……后来那国师说我是魅惑皇上的妖女，他们就在这儿……”

　　柳怀风伸出手来，白嫩的小手伸出一个手指头指向常昊。

　　“剥了我的皮，又拆了我的骨……这才多少年，怎么这里就变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