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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怀风身陷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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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重重关上,柳怀风手里的茶杯抖了抖。
眼看着常昊吃瘪真是一件让人心情大好的事情,想笑,不过还要保持一定风度啊。
银溪还在嘀咕着‘妖里妖气的,一点也不像仙人’,没注意到柳怀分正努力憋笑,抖的茶杯里的水都要撒出来了。
咳嗽几声,柳怀风饮了手里的茶水,叫银溪来身边坐下,笑道:“你刚才直接把他推出去,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就不怕他回来报复你?”
“这人心眼这么小?”
银溪闻言脸上的嫌弃更多了几分,嘴一撇扬起了脖子学着常昊的样子嘀咕了几句柳怀风听不懂的,估计是家乡骂人的土话。
常昊来的晚,所有人都为了等他熬了半夜,刚才热闹,现在安静的掉根针的声音都听得见。烛火静悠悠地燃烧着,两人一时无话。银溪长大了嘴打了个哈欠,也不用手掩着,一口牙白的晃眼,让柳怀风想起来第一次见面那天被咬的时候,疼得很。
这么好的一口牙,怎么偏爱吃那些软糯的甜点?不会坏牙么?
银溪看样子困的不行了,哈欠一个连一个。柳怀风被她带的也打了几个哈欠,眼泪模糊了视线。
“没什么事了,你回去睡吧。”
柳怀风揉揉眉心,伸手抹去眼睑的泪水,没注意银溪的动作,自己走进屏风后准备脱衣睡觉。
“你要睡了?”
银溪的声音传来,有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纠结。柳怀风随口应了一声,将束发的玉关卸下放在一旁。
以前他的房间里总是站着几名侍女,伺候着他宽衣入寝。他只需要说句‘下去吧’,那些侍女便会规规矩矩的熄灯退下。长发披散,柳怀风揉了揉脖子,想叫人给自己按摩解乏,隐约瞥见银溪的影子还投在屏风上,只得将这想法作罢。
伺候人的事情是不能指望着银溪做的。或许她愿意做,但是能做成什么样子还不一定。
柳怀风心又有些感慨,衣带规规矩矩地叠了几折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仔细想想,从银溪一出现就完全没把他当主子看,称呼也都是直来直去的‘你’,或者根本不称呼了。自从柳怀风成为屠魔大将军,他就在没碰见过敢当着他的面放肆的人。
生长的环境要求他委曲求全,现在的处境要求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御赐的身份要求他为了从未疼爱过自己和母亲的男人尽忠职守……这样的经历,怎么可能造就出一个性格温软有力如怀桑王一样的人呢?
不可能的。
世人以为驰骋沙场的修罗像是因为他要守护国家。实际上呢?他有无数的怨气无从发泄,战场是他唯一可以宣泄内心情感的地方,是唯一一个他喜欢的达成目的的方式。
长衫叠起规规矩矩地放好,柳怀风坐在床上除去长靴。
他的本来面目是什么样子的?他本来的性格是什么样子的?怎么他现在只知道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而不是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呢?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他只能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如果一无所知的话,柳怀风或许早在十几年前就和洛桑公主一起带着污名死在那深宫里了。
后脑碰到枕头的瞬间,身上的每一处似乎都得到了赦免权。随着困意,脚尖开始渐渐失去温度,不知哪里来的寒气一寸一寸地向上蔓延,无论什么季节,盖着多厚的被子,都无法抵御这仿佛能将人血液冻结的寒冷。
自从柳怀风的娘亲死了之后,每个月圆之夜皆是如此。
烛火未灭,人影还映在屏风上摇摇晃晃。柳怀风意识有些模糊,心里琢磨这丫头怎么还不出去。难不成还要自己叫人护送她回去不成?
银溪这丫头实在是太不拿他柳怀风当东西了……怎么说自己也是她主子,怎么一点都不怕自己似的。
或许是扮演那个温文尔雅的怀桑王时间长了,对一个捡来的丫头都生不起气来。
烛光熄灭,房门轻响,柳怀风终于睡了过去,做着他月圆之夜必做的梦。
梦里,柳怀风穿一身带血铁甲,身披猩红色披风,安静地站在萧瑟破败的庭院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棋盘,厚厚的尘土蒙上,黑子白子尽成灰。
“风儿……别怪我……”
哀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循声回头,一个长得同柳怀风七分相似的妇人正站在远处的枯树下。那妇人眉眼精致,发色眸色皆为浅棕,头上梳着回心髻。体态婀娜,穿一身素色长裙,嘴角含笑,眼里却带着泪。
“他们容不得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妃把他送我的玉如意当着我的面儿摔了…… ”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们说,我是从洛桑国的勾栏院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娘对不起你……”
为什么。
“我下不了手。也忍不下去了。”
别走。
柳怀风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眼睁睁看着女人脖子上多了一条麻绳,看着她双脚离地,看着她挣扎流泪,看着她吐出长长的舌头,随着风晃动。
她在他面前上吊了。
场景轮换,他站在他父皇的书房里。太子手里拿着一卷画卷,脸上写满了叹息。皇上坐在案前,还是多年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说:“怀桑国贪得无厌,其国人如附骨蛆虫,斩草除根吧,莫留后患。”
你怎么敢。
太子说:“风贵妃的画……”
你不配。
“烧了吧。”他说,“过些时日,这世上再无怀桑国,我重阳国内,也没有什么风贵妃。血统不纯的杂种……找机会处理掉就是了。”
你会后悔。
风沙四起,柳怀风又站在了战场上。
面前是怀桑国国王,和他的祖父风垣……
银溪其实一直没有出去,只是匿了气息。听柳怀风呼吸均匀平稳,便知道他是睡着了。即使一片黑暗,银溪也能绕开那些桌椅屏风,静悄悄地走到他床头。
将手放在柳怀风额前,不出意料,寒意刺骨。
柳怀风每月满月之时都会掉入梦魇,天亮之前是醒不过来的。这梦中重复着他娘亲自杀的情景,重复着他偶然间听到皇上和太子交谈的场景,重复着他第一次见到怀桑国王和他祖父的场景。
这梦魇是他请求常昊给他设下的。取了他母亲的头发,画卷的碎片,和他自己的头发一起投入火中,将刻着咒文的烙铁在火中烧红,满月子时烙印于背。
誓愿不达,梦魇不除。
银溪伸手将柳怀风往床的里侧推,柳怀风也没有醒来。自己脱了外衣翻身上床,搂上他冰冷的身体,银溪不禁打了个哆嗦。
早就知道他身上怨念极重,倒是不曾想过自己没了修为竟然对这寒冷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还好,趁着这机会,终于可以放肆一下了。
知道柳怀风不会醒来,虽然冷的打颤,但银溪还是将柳怀风抱得更紧了些。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出奇,银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渐渐靠近柳怀风的睡脸。
鼻子凑近侧脸,细细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鬓角,颈窝,胸口,银溪一下下用脸蹭着,呼吸之间全是柳怀风的味道。
双手触及的肌肤紧实光滑,鼻梁高挺,眉眼精致,双唇柔软。柳怀风脖颈纤长,银溪伸手挪了枕头,迫使他在熟睡中仰起头来,完美的曲线看的银溪直咽口水,张着嘴凑上他的喉结好几次,都不敢下嘴,最后只好泄愤似的贴着他的脸又蹭了半天。
“屠魔~屠魔屠魔屠魔~”
银溪的心里叫翻了天,她兴奋地恨不得现在推开窗户狠狠嚎几声!怎么办怎么办?看哪里都喜欢!
想咬!!!能不能咬一口?就一口!这一个月只咬这一口!
银溪穿着粗气,双手撑起上身看着身下的柳怀风,用鼻尖在脸上细细蹭了一遍,瞬间又怂了。
如果在他身上留下一点印记,等他发现了自己一定会被怀疑,玩意将自己赶出去怎么办?好不容易装疯卖傻的被他捡回来,如果再被赶出去还要换样貌换出身换经历换声音换性格,岂不是太麻烦了?!
不行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咬了不咬了……
啊……牙好痒……他好香……只是这样不过瘾啊……
“摸摸~”
将柳怀风的手拿出来放到自己脸上,银溪又是一顿蹭,只是柳怀风睡着,自己又没办法控制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自己后背,只好妥协,让他摸摸脸和脖子。
“想让你沾上我的气味……”
柳怀风从梦魇中醒来时眼里是一片淡漠和决然。闭上眼又歇了会儿,舒了口气才调整好心态。
天色还早,但是他也不想睡了。
“啧……怎么这么疼?”
坐起身来,柳怀风的脖子差点没抽筋,伸手揉了两下还是难受得很,柳怀风转转脖子,马上就听见了咔咔的响声。想着或许是因为自己昨天太累了,睡时没调好姿势,就没当回事。
但是紧接着,柳怀风就觉得自己胸前一凉,忍着颈部不适低下头来,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自己昨晚睡觉就是这么晾着胸口和腹部的?
进入梦魇的时候自己都是和死人一样躺的笔直,按理说不该打把式把衣服折腾成这样才对吧?
正想着,外室传来‘吱呀’一声,是开门的声音。如果不是醒着,外面又静,很可能就忽略了这丝动静。柳怀风下意识地想整理好几乎赤裸上身的样子,但又来不及,脑子一热,直接躺了回去盖上被子闭眼装睡。
果然是没有丝毫声响的,他不敢睁眼,也不敢动。虽然知道来的人是银溪,但他却无法判断出来她现在有没有在自己的床边。
心里默默赞叹着这隐匿行踪的高超本领,柳怀风却又有些忐忑了。
这丫头还不出声,干嘛呢?
他哪知道自己装睡的事情一早就暴露了。毕竟银溪从头到尾都没出过他的屋子。赶在他完全醒来之前,银溪就跑到了门口蹲着。
银溪本身计划着他前脚醒,自己后脚就出现,帮他穿衣服洗漱,之后等他给自己梳头发,却没成想自己刚要出声招呼就听见了他躺回去的声音。
银溪看着面前装睡的柳怀风,想想昨晚他乖乖的任自己摆弄的样子就觉得浑身难受,非要扑到他身上再好好亲热一下才过瘾。
柳怀风也是后悔的要命,自己为什么要躺回来装睡?到底为什么?
银溪见他眼皮下眼珠乱转,只知道他慌乱,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脑子一想就想到了歪处,往被子下瞄了几眼,也没见着有什么异常。
难道,他是在等自己主动?
不对不对,他说过他喜欢的姑娘是不忸怩作态的,开朗有趣的,最好是涉世未深没有心机城府的,会害羞的那种!自己现在主动的话就不符合标准了!
那,就这么站着,等着他自己睁眼?不对不对,他要是没什么别的意思早就睁眼了不会装睡的。
我一直站着看他什么都不做他会不会误会?万一他发现我知道他装睡怎么办?
不行啊不能让他知道我发现他装睡啊!有点事儿就要刨根问底的,万一露出马脚怎么办?
银溪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突然想到了个好点子,银溪弯腰缓缓凑近柳怀风,轻轻地将鼻息撒在他脸上。
这下柳怀风知道银溪在哪了。甚至能感受到她和自己的距离了。
这丫头,对自己存的是这种心思?还以为她脑子里根本没这方面的东西。
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柳怀风闻见她身上似乎传来一种花香,轻柔缥缈,似有似无的撩人心弦。
这双唇要是真落下来了,自己是醒,还是不醒?
柳怀风有些想看到银溪小心思被自己戳破,对自己欲行不轨结果被抓了现行的窘迫样子,打算等这吻将落未落的时候伸手拦住,然后好好的调笑她一番。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现在的想法可不是那温文尔雅的怀桑王应该想的。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银溪的吻没有落在他唇上,大概离他还有几寸远时就停下了,随后鼻尖萦绕的温暖气息不再,身边略略塌陷,应该是银溪坐了上来。柳怀风的眼皮狂跳不止,因为银溪现在正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在他的睫毛上扫来扫去,掐脸,摸睫毛,推鼻子,拔眉毛,柳怀风忍无可忍直接挥开银溪的手坐了起来,长发有几缕垂在胸前,他不晓得自己整个人现在看起来只是俊美却没多少气势,端起架子怒道:“大胆!”
瞧他这幅样子,银溪倒也不害怕,捂着嘴偷笑。
“谁让你来的!”
“你啊,你说了要给我梳头的。”
“你!你刚才做什么呢?”
银溪闻言低下头,似乎有些羞愧,脸颊泛红,小声道:“我……没忍住……大不了我睡了你也这么弄我!一报还一报总行了吧!”
“我是什么身份?你让我一个王爷,天刚亮就跑去下人房里?不可能!”
“那我来你这儿睡!方便你还回来行了吧!你等着!我这就去拿被褥!”
银溪转身就跑了,柳怀风坐在床上反应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她怎么就要来和自己睡了。
屋外传来王伯的声音。
“你抱着□□嘛?”
“你主子想半夜起来折腾我,又不愿意去下人房,所以让我和他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