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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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恶本身就是个祸害。此地一战死了近三十万人。算上其他生灵，这地方的冤死亡魂够百万了。”
从始渊阁的回忆中脱出，柳怀风耳边没有阴风阵阵，只有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和常昊对镇恶冷冷的指责。眼前仍旧是卫城的街道，青天白日下偶有风沙袭来。面带猜忌好奇的人群围在周围，有的人在看自己，有的人在看常昊，就算没有银溪那样好用的耳朵，百姓们带着猜疑讽刺的声音柳怀风仍旧听得清楚。
意识到这声音是冲着常昊来的，柳怀风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有些愧疚又有些落寞。
带着些莫名的思绪回头看去，常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正微蹙眉头打量着周边的街道，指尖动得飞快，不知道又在算什么。那些对着他指指点点的百姓似乎并没入他的眼，那些无理的窃窃私语更是无法入他的耳，常昊红指甲上的金色卦相亮得刺眼，随着他手指尖飞快的动作上下翻飞，仿佛红光中跳动的金焰。在感受到柳怀风的视线后那飞快晃动成金影的卦相稳稳停住。
柳怀风看向常昊的表情使他有些不悦，似乎了然柳怀风当下的心思，常昊一双凤眼不满地瞥向柳怀风道：“无聊。”
确实无聊。
面前这个面带粉妆胭脂的男子和记忆中眉宇间满是嫌恶疏离的少年判若两人，在他眼里，自己和曾经那个在后宫里受尽欺辱满心仇恨的小孩子也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什么惺惺相惜，也不存在两不相欠。想什么都是多余的，无聊的很。
“若无镇恶，死的人会更多。”
终于得了柳怀风的回应，常昊嗤笑一声，转过头不再看他。一旁的银溪轻咬下唇，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柳怀风飘忽的一片衣角。
大营前，三军列队整齐。少了扶摇军确实是少了一抹靓丽的颜色。张统站在众人之前，手里握着扶摇军的军旗，一抹亮丽的湖蓝色显得形单影只。
张统早就恭恭敬敬地等着了。比起柳怀风来视察时不知道规矩了多少倍。
裴乾探出脑袋来，视线在张统身上转了一圈又马上缩了回去。门外门内聚了几百人，声势浩荡，围观的百姓自然不少，尴尬的是这两方人见了面，竟然没一个先张嘴说话的。
不屑于同这些人交谈，常昊走到门前就要进去，张统心里惦念着以礼相待，怎么着也要面对面向常昊行礼以示敬意。两人和照镜子似的面对面来回挪动，张统一根筋没想过这常昊脾气傲到有人给他行礼都不受，银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见银溪的笑声，常昊站在原地不动了，侧脸一个眼刀向银溪杀过去，却被柳怀风正好挡住。趁着功夫，张统好不容易抓住时间行礼，又一下子不知道应该双手抱拳还是合十，站在常昊面前佝偻着身子，原本只想行礼，但现在这情形看起来就更是怪异了。
常昊身后一群身穿青衣的秀丽男子齐齐站在大营门前也显得颇有气势，自家将军看了这不男不女的妖人又一直弯腰曲背，有些士兵也站不住，皱着眉似乎想说话。可这卫城里最有权的人都站在这大营门前，哪轮得上小兵插嘴？只好忍着。
裴乾拉着秦俭死活不敢上前，卫城知府是指望不上了。柳怀风知晓这常昊和张统的脾气，只当是看个笑话，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样也不打算掺和，就留着这两人一个鼻子眼看人，一个后脑勺看人。
最后还是常昊憋不住，吐了个‘滚’，柳怀风等人才顺顺利利进了大营。
百人坑还未填上，只把里面的人清了干净。秀香和李柱的尸体被十几个屠魔军围守着，每隔一人便持着一根火把，若有异动就一把火烧了干净。
常昊走到秀香尸体旁，身后的一名青衣男子便马上递上了手帕。仔细蹲下看过尸块，翻了李柱的尸体，常昊跟着柳怀风绕着这百人坑走了一圈。
“老鼠和兔子，都不成气候。妖法，无关巫术。好镇。”
接过青衣男子送来的手帕，常昊用它蹭了蹭指甲随后一脸嫌恶的扔了回去。张统离着老远也能闻到那手帕上传来的香气，而银溪责直接打了个喷嚏，又得了常昊一记眼刀。
张统听见‘好镇’这两个字后连忙拍手叫人送上了笔墨纸砚，还有两个小碗，里面装着黑狗血，朱砂。这种神鬼之事他不懂，但据说那些抓鬼的跳大神的都是这么干的。这行为在常昊眼里看来算得上羞辱了。他就算真要画符，也不是这么随便的。连看都不看，常昊对身后的青衣男子微扬下巴，那男子马上将外袍脱下，罩在给常昊准备的那把座椅上，铺的平平整整，常昊才坐下。
张统见这阵势，心里也是不爽的很，若不是因为必要，常昊恐怕连那几句关于妖的话都不屑和张统说。
常昊是如何知道的，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别人没胆子问，他自然也是不屑于和旁人解释。见他坐下了，柳怀风对张统笑笑，三人坐在一处，裴乾拉着秦俭在屋外转了半天，就是不敢进去。
“大人，还是进去吧。”
秦俭看着裴乾发青的小眼圈好声劝导，“您是卫城知府，这凶案事关卫城，您一定要去听听。”
“阿俭，没这么简单。”
裴乾一张脸鼓得和包子似的，看向周围士兵的眼神也十分警惕，说话时嗓音压得低沉。秦俭一下子想起来小时候二人和一只野狗在院子里玩捉迷藏的时候，总是他们两个躲起来，随后让狗来找。那时候裴乾说话就是这样子，紧张兮兮的。
“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的银溪吓得裴乾直接一嗓子叫了出来，秦俭的手迅速摸到了刀柄上，下意识将裴乾挡在自己身后，看向银溪的目光闪烁不定。
“你们俩干嘛啊？我都不认识了？神神秘秘的！”
银溪对二人的反应十分不满，嘟囔了会儿才指了指张统等人聚坐的屋子道：“大胡子怪家伙和屠……什么什么那个将军还是王爷的，就捡我回来那个，都在哪儿喝水呢，没人说话。”
秦俭仍旧面无表情，裴乾支支吾吾地解释自己进去了也不会说话，哪想银溪根本不理，拉了裴乾就要走，同时秦俭的手便牢牢扣在银溪左边肩头，五指指节泛白，强硬蛮横地逼着银溪松开了裴乾的袖子。
秦俭不是那种出手还会掂量着轻重的人，银溪低着头捂着肩跑了。
“阿俭，你怎么对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我都听见响声了！”
裴乾跑了几步想追过去，但银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不知她究竟跑去哪。秦俭并不感觉愧疚，只是淡淡道：“怀桑王忙于公务，没时间教导自己家的下人，我帮他一把。”
过了会儿，柳怀风和常昊出来。常昊对这手底下那些青衣男子吩咐几句，那些男子便四散去做自己负责的事情。柳怀风四下看了几眼，最后走到裴乾旁边，笑问道：“裴大人，可看见银溪了？那丫头嫌闷自己跑出来了，现在也没见人影。”
“她……我确实看见她出来了…… 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秦俭站在一旁，伸手给柳怀风指了个大概的方向。柳怀风摸着下巴，又回首看了眼跟在常昊屁股后面忙忙叨叨的张统，对着裴乾秦俭道了谢，自己顺着秦俭刚指的方向找去。
大营里的士兵们现在也都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的，一个小丫头跑得再远也跑不成这大营，柳怀风并不担心，一路上走几步问一个士兵，总能有人给柳怀风指出方向来，走到一个大门紧闭的院门前，再问便没人见过银溪了。
门上的锁就是个摆饰，虽说大门紧闭，但这一路问来都有人瞧见顶着双螺髻的丫鬟。
颇有些请君入瓮的意思。
柳怀风推开门，吱吱呀呀的声音和暴起的尘土让他瞬间以为自己想错了。这门分明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不曾打开过的样子。银溪若是真跑进这里来，总会留下些痕迹才对。
鬼使神差一般，柳怀风没有转身离开，反而走进去四下转了一圈。
蒙着灰尘的桌椅石凳，枯萎的老树盆栽，院墙边上还放着小孩子骑的木马，干裂的水缸里存了半缸沙。推开房门，墙上挂着的字画罩了厚厚一层灰尘，指尖在这画上轻轻抹过，一片灰尘中便显出了靓丽的颜色——一幅美人图。
柳怀风一点点地将这画上的灰尘除净，画中的美人渐渐露出原本的面容来。画中女子身穿大红色的喜服，凤冠霞帔，雍容华贵。一只玉手纤纤摆在额角，面色羞红，眼帘低垂。新婚女子的娇羞之态跃然纸上，活灵活现。画旁题了一行小字，只看得清前半，写着‘吾与妻成婚大喜，本……’
柳怀风每个屋子里转了一圈，没再看见什么别的有趣的东西。
临走时，柳怀风在那画前驻足凝视。这院子里应当是住了三口之家。卫城军部大营中能另辟门院的，应当是只有镇守卫城的将军了。只是王成里战功赫赫的将军在十几年前一抓一大把，卫城这种小地方哪会有将军的名号可以被百姓传颂多年的？
这是哪位将军的内院无从得知，瞧这门院也是有十几年不曾有人来过，怕是这院中主人的身份也随着时间风化，成了在这卫城中偶尔被风卷起的风尘沙粒。尽管多年前这院里有着天作之合一般的夫妻带着自己的儿女幸福生活，现在也不过是座废院，一副凄凉景象。
思及自己的突然来访扰了人家内院清净，柳怀风对着那画像中的美人——十有八九就是这内院的女主人抱拳行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在整个大营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银溪。柳怀风只得回去，想着说不定银溪早就先自己一步跑回裴乾他们那里了。
果不其然，银溪正好端端地站在裴乾旁边，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蹦跳着靠近，双手叠在胸前，指头乱动。
“跑哪里去了？寻了你半天。”
“嘻～到处转转嘛～”
柳怀风伸手在银溪立着的两个角上轻弹一下，引来常昊的几声咳嗽。
“老规矩。”
接过常昊手中的一片绿叶，柳怀风心下了然，和裴乾秦俭率先出了大营。
念咒做法的事情，柳怀风等人是帮不上忙的，常昊也不愿意让那些人在自己做法时随意走动乱了气场。柳怀风是个懂事儿的，可张统还带着一群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打转，惹得他心烦，干脆使唤自己手下的那群青衣男子将人一个不落地从大堂里赶了出去，末了气势汹汹地封了大营的门，开封前不许人进了。
士兵们跟着张统木讷地站在自家门前，保持着良好的习惯，一声不吭，服从命令听指挥。
“怀桑王……大仙做法要多久？”
“不知。十天半月也没准，张将军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好了。”
柳怀风对常昊做法十分放心，不多对张统客套，带着裴乾秦俭先一步回了知府。
厨娘早就做了准备，他们进门没多久饭菜就上桌了。银溪跟着下人们去了隔间的小桌，期间老实规矩，乖巧的和先前那个张牙舞爪的丫头根本不像一个人。
饭桌上，裴乾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到柳怀风起身要离席的时候，裴乾才开口叫住了他。
“王爷！今日阿俭因为我，对银溪姑娘出手了……之后银溪姑娘才跑走的。阿俭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他习武力气大，抓着银溪姑娘肩膀，将她抓疼了……好在银溪姑娘平安归来，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和阿俭……”
柳怀风微微侧目看向秦俭，秦俭却并没有打算解释什么，柳怀风相信秦俭不是那种会随意对女子下狠手的人，更何况回忆银溪的样子，也不像是受伤了，便浅道一声“无事，想必是冲撞了裴大人，莫公子才出手的。”
这声‘莫公子’叫的裴乾浑身不舒服，似乎是又被提醒了秦俭要离他而去重回那可怕的莫家，裴乾抿起嘴唇，努力地牵动唇角。秦俭只是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这药能散瘀，我想阿俭那一下肯定不轻……”
柳怀风接过裴乾给的药瓶，起身回房。饭桌上的秦俭和裴乾皆是无话，倒是下人们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裴乾今日去大营可见那常昊大仙显了神通，搅乱了两人间死水般的沉寂。
银溪在柳怀风门口站着，双脚一下一下地拍打地面，嘴里似乎还哼着什么小曲。听见柳怀风的脚步声，她迅速转头看向柳怀风的方向，甜甜笑道：“我等半天了。”
二人回房，银溪伸手要给柳怀风倒茶，或许是第一次做这种细致活，银溪显得毛毛躁躁地，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应声碎裂。柳怀风赶忙制止她继续搞破坏，自己给二人沏了热茶。
“秦俭突然出手，可吓到你了？”
银溪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抿着，闻言一笑，微微点头。
“嗯，吓着了。”
“出手很重？”
似乎被烫着了，银溪冲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又抿了几口，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道：“不算重吧。”
“你今天倒是安静得很。”
柳怀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伸手揉揉眉心，轻叹一声。对面银溪抬起脑袋来，问道：“很累了？”
柳怀风略微点头。这些日子他本身就乏得很，遇上银溪之后更是没哪天能早早入眠的，又逢十五梦魇，确实有些疲惫。
银溪乖巧地放下茶杯，跑到屏风后的窗前给柳怀风铺好了被褥，叫他赶紧好好休息。顺口还问了什么时候回王城。柳怀风懒洋洋解了衣带道：“不多留，常昊布好了法阵便走。”
银溪站在旁边看着他脱衣服，直勾勾的视线让柳怀风不由得多瞧了她几眼。
四目相对，银溪下意识伸手环抱住自己肩膀，右手在左肩上抚摸几下，道了声晚安就转身要走。柳怀风才想起来裴乾说的，秦俭对银溪出手的事情。
八成那一下是很用力的，不然裴乾也不会拿出散瘀止痛的药来给自己。
但银溪为什么不说呢？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检查一下为好，柳怀风将银溪一把扯了回来，微微皱眉道：“跑什么？先将衣服脱了，我看看。”
银溪眼珠一转，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柳怀风越看越不对，银溪若是知道自己是要看她肩膀，就只会露出肩膀。若是将他的话想歪了，也该是对着自己一顿吵闹才对，怎会像现在似的，当真要脱了衣服给他看？
柳怀风眸色渐暗，伸手扯过银溪，两人倒在一处，翻身压在她身上。银溪只一声惊呼，倒也没有挣扎。
“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和我说？”
银溪张了张嘴，一瞬的功夫眼角竟流出泪来，楚楚可怜的样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不想给你添麻烦……”
手掌敷上白皙的肩头，柳怀风在银溪耳边轻声呢喃道：“这麻烦还是添了……我有种药，你吃了再来伺候我，就当是你对我的补偿。”
银溪看着他眨眼，轻咬下唇显得十分羞涩，软糯道：“药…… ？”
柳怀风笑着起身，从怀里掏出些什么来，将其中的东西尽数吞入口中，随后带着笑容再次俯下身去，口对口把那东西哺进了银溪口中。
确保她将那药水尽数吞下，柳怀风露出满意的深情，在她光洁的肩头留下一吻。
“你是鼠还是兔？”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