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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梳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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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最后一招,弯刀入鞘。秦俭在这深秋季节出了一身汗,准备回房换身衣服。路过裴乾门前,秦俭脚步微微一滞,柳怀风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来。
“莫臻,你还不够忠诚。”
他不是莫臻,他是秦俭。他不是不够忠诚,而是绝不能伤害这个娘亲去世之后唯一给过自己温暖的人。
秦俭站在这门口想事情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屋内传来的声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房门已经打开,屋里屋外两人皆是一愣。裴乾两眼发肿眼眶发红,眼下的黑眼圈简直长到了嘴角,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秦俭吓了一跳,连忙蹲身想问他怎么了,但随即反应过来,这都是自己造成的,便站直了身子一言不发,等着裴乾先开口。
“阿俭……”
裴乾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想必是昨晚哭狠了。秦俭突然觉得不知道自己手该往哪里放了,只得把头垂下去,不敢再看裴乾的脸。
“你去吧。”
少年白嫩的手闯进眼帘,轻抚自己的脸颊,拖着一颗沉重头颅缓缓扬起,直到自己终于又看见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
那双眼里毫无责怪,配上他现在为了强装释然而挤出的难看的笑,却是满脸不舍。
“……行远。”秦俭将手敷上他的,“我会……尽快回来。”
“什么时候走?”
“几日之后,同怀桑王一起走。”
这时听见柳怀风的名号,裴乾连那抹难看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他想将昨夜秦俭的问话当成一句玩笑,但他清楚,秦俭是不会用这种事情和他开玩笑的。
秦俭真有这个意愿,自已一定要支持他。
如果秦俭打算只身回到莫家,他愿意舍了这卫城知府大人的位置陪着他一起回去。隐姓埋名,扮作家丁小厮都不是问题,就算秦俭不同意,软磨硬泡,他总能让他带着自己一起。莫家的人都是人精,他小时候就见识过莫家主母雷厉风行的样子,也见识过秦俭那心思歹毒的二哥,如果他跟着,无论如何都是能帮上一些忙的。
但是能帮上的,肯定不及屠魔大将军能帮上的多。
想起昨夜秦俭问起怀桑王的事情,裴乾神色更加黯淡。那时候阿俭就已经动了心思打算借助怀桑王的权利重回莫家了吧?
既然是同怀桑王一起,想必秦俭这一路会少去很多麻烦。有屠魔大将军的名号镇着,也不怕莫家老二再闹什么乱子。
心里百转千回,他却不能说。于是裴乾低头掉了几滴泪,再看向秦俭时脸上又是那难看的笑容。
“我等你。”
柳怀风和秦俭说完话回房之后在床上躺了会儿,就打了个盹儿的功夫。
就打了个盹儿的功夫,自己床边就挤了个人来。
柳怀风禁不住扶额,这怀桑王府的侍卫难不成都是草包么?房里进来人了,居然没人和他通报一声?
甚至,他自己都没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缩在自己床边一小块地方上,手脚蜷起应该是怕挤着自己,长发散乱呼吸均匀,面对着自己睡得香甜。
“银溪?”
柳怀风清楚地看见她的耳朵略略动了下,随后是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双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银溪打了个哈欠,随意道:“你醒啦……你起的好晚啊!”
“你怎么进来的?”
柳怀风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不悦。银溪性格开朗,说话办事不同常人,柳怀风才打消了她是奸细的怀疑,这一下又重提了起来,看她的眼神有些防备。
银溪听他语气不对,揉揉眼睛面对着柳怀风坐正,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道:“我不是来杀你的。我从门口走进来的,叫你起床洗漱。王伯天还没亮就把我拉起来了,说难得你看得上我,让我好好伺候你。进屋发现你还睡着呢,我就趴在床边等,等啊等,觉得你这床比我睡的那个舒服,就……你生气了?那我以后不睡你的了。”
柳怀风这下不光蹙眉了,连嘴也抿了起来。银溪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跪坐着,难得地显得乖巧了些。
“你进来了,我却没醒?”
“啊,你不用在意这事儿。”银溪忽然明白过来,一拍大腿自豪道:“我们这种常年打猎的会控制自己步伐气息,最擅长隐匿行踪之类的事情。推开门我就知道你没醒,所以就悄悄地进来了!你要想学这功夫,回来我教你!”
擅长隐匿行踪的人柳怀风也是认识一个的,只不过那人把这功夫当作戏耍自己的秘宝,藏的好好的。不像眼前的女子一样,兴致勃勃地要教自己。
以前每次战事告捷,镇恶总会亲自到他府上来和他详细述说一番,柳怀风通过了解战场上的情形可以分析出各国国情,由此来为之后的事情做好安排。镇恶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难为镇恶一个不懂兵法不懂阵法的人,凭着脑子硬生生记下战场上的诸多细节,回来还要回报给自己。对于镇恶对自己的帮助,柳怀风是相当感激的。当然,如果镇恶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方式更正常一些就更好了。
镇恶自己来找柳怀风的时候从不走正门。
除了一身精湛武艺令人称绝叫好,镇恶另一样值得称赞的就是轻功了。柳怀风自认称得上是身轻如燕健步如飞了,但是他的轻功在镇恶面前似乎还不怎么够看。
兄弟之间总会有些小打小闹,争强好胜。柳怀风虽说是重阳城里出了名的温文尔雅,但在面对镇恶的时候,他就和这四个字完全不沾边了。镇恶每次来和柳怀风探讨战果的时候大多选择深更半夜或者是他沐浴更衣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里。最过分的一次是柳怀风参加庆功宴喝的醉醺醺地回来,酒劲上头,难得对自家一位婢女有了点意思。两人半推半就地上床准备熄灯的瞬间,镇恶从衣柜里走出来。从那之后柳怀风喝酒几乎不会喝醉,而且对女人也没有过别的念头,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出了毛病。
柳怀风说了多次让镇恶别这么做,镇恶每次都点头。虎啸面具后的表情他看不见,不过十有八九是镇恶是不怀好意地笑着,因为他的承诺跟放屁一样,今日答应了不再如此捉弄柳怀风,转日就守在卧室里的别处故技重施。以至于柳怀风有一段日子睡觉前必须亲自将屋里角落检查个遍,确保不会突然跳出个人来才能安心入睡。
柳怀风到现在也觉得那些是镇恶为了故意捉弄自己想出来的花样,那时候为了报复,他也换上黑衣趁夜流进镇恶将军府。但经常是他人刚到,镇恶就推开门唤他名字了。柳怀风后来实在是憋不住了,逼问镇恶他究竟是如何足不出户就能得知自己到了他家的,而他又是如何在自己房间出入自如的。
镇恶只告诉他,学会了如何追踪,便明白如何隐匿行踪。
难得现在又一个同样懂得隐匿行踪的人在,他却没办法找到镇恶报仇雪恨了。
“好,到时候你教教我。”
眉宇间多了一丝怅然,柳怀风伸手拨开银溪挡住半边脸的头发。
“王伯就让你这样过来了?”
“他让那几个女人给我梳好头再过来。但是梳头太疼了,我就自己跑来了。”
自己的头发都梳不好,还要来伺候别人起床?
柳怀风没把这怀疑问出口。颇有些恶作剧的心理看着银溪为自己忙前忙后。
倒水之类的事情她还是能做好的,认真的样子看起来也和一般的侍女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专心。倒好了水,银溪双手叉腰,看也没看柳怀风道:“你过来吧!”
这语气……
“咳咳……本王该多谢你伺候本王了。”
柳怀风很少在外自称本王。一是因为他不喜欢怀桑王这名号,二是因为自称本王总显得高人一等,不符合他心心念念维持的平易近人的形象。但现在面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他觉得有必要自称为本王来提醒她一下主仆有别。
听见柳怀风用‘本王’自称之后,银溪动作确实一顿,随后大义凛然地摆了摆手道:“没事儿,我伺候你应该的,不用客气!”
柳怀风不打算跟她纠结这些问题了。
“头冠不用麻烦你,我自己简单打理一下就好了。”
躲开了银溪伸向自己玉冠的爪子,柳怀风迅速将自己的长发整理好后起身就要出门。老实了片刻的小爪子在这时候又抓住了他的袖子。
柳怀风回头问道:“有事?”
银溪飞快的眨眨眼,将刚才柳怀风梳头用的梳子双手递了上去。
“你不麻烦我,我麻烦你一下呗。”
银溪的发质很好,一头及腰长发乌黑浓密,许久不曾打理过倒也没有干枯打结。柳怀风动了动鼻子,没再闻见昨夜她冲进自己浴桶里的难闻味道,随口问道:“你洗过澡了?”
“昨晚不是咱俩一起洗的么。”
“……”柳怀风拿起梳子细细为她梳理长发,微微侧头道:“昨夜那就是过了次水,哪称得上洗澡?”
“昨晚回去之后那几个女的嫌我难闻,把我的头往水桶里按。”银溪把玩着案前的各式玉冠,漫不经心道:“那叫洗澡么?”
“你是来告状的?”
“要是我把这事告诉我家人或是朋友,那叫告状。告诉你,不算。”
柳怀风似乎从这话里听出几分赌气的意思,小指勾起几缕长发编织成麦穗辫,反问道:“为什么不算?”
“你是‘本王’,我是我。”银溪看够了头冠,又伸手端了架子上的铜镜下来,“亲人之间是不会这么称呼的。你是我的恩人,我要伺候你,又不是朋友。”
柳怀风不语,这头发编好了,就少了只簪子。想起自己曾经从陈迹安给风垣的众多珍宝中取出过一支发簪,柳怀风翻出了自己留着的小破包裹,取了这只簪子为银溪插好。就这这姿势拿过银溪手中的铜镜摆在她面前,颇有成就感道:“好看么?”
镜子中模糊映出银溪的容貌,两侧垂下几缕长发,头发盘成一个角斜立在脑后,一支小巧精致的金簪插在发间,精致可爱。
“这是角?”
“是单螺髻。”
不得不说柳怀风还是很会给姑娘家梳头的。曾经他母妃的长发就是交由他打理的。现下贵妇小姐常梳的发型和那些各式各样的编发,柳怀风都想当拿手。不过知道这事的只有他故去的母妃。
现在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