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是人》二月病

17、第 17 章 秦俭怕是个

　　两人一直聊到半夜，虽然期间大多都是银溪说，柳怀风听着。讲的都是银溪小时候在山里捉山鸡野兔之类的故事，也有和老虎搏斗之类的英勇事迹。听这意思银溪是个老猎户了，每种动物的习性她都了解得很，山上的植物草药她也清楚得很。

　　柳怀风从没和人聊起过自己童年的生活。柳泽瑾小时候也不过是和他一起住过一两年，随后柳泽瑾的父亲封了故城王，有了自己的封地就离开了王城。别的皇子对柳怀风可是不这么友好的。

　　他的童年和银溪没办法比，银溪有一整座山头，而柳怀风只有城墙里的四方天地。

　　“回来我找个风景好动物多的山头占了，带上你，咱们一起打猎钓鱼！你们有钱人不是都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的么？你可以种一堆大白菜！”

　　银溪连说带比划，给柳怀风规划着两人将来当山大王的美好未来，直到银溪说着说着开始点头打盹儿了这话题才算结束。

　　命人送银溪回房睡下，柳怀风自己却是一点也不困了。一旁放着的洗澡水早就凉了，看着这一浴桶的水柳怀风觉得有些心疼。

　　想当初自己刚来卫城的时候，撞见当时的管事老爷偷偷摸摸地倒洗澡水。马厩的水槽里却是干得见底。再瞧瞧现在的自己，不用吩咐一句，便有人盯着烧水换水。

　　富贵强权面前，什么缺的，都显得富裕。

　　秦俭自从那日和柳怀风较量一番之后便起得比原来更早两个时辰，现在天还未亮就在院子里练功。柳怀风提着两个水桶往马厩那边走，两人正好碰上。秦俭收了腰间的弯刀，冲着柳怀风微微颔首。

　　“王爷。”

　　柳怀风换了一身竹叶青的长衫，束发的发冠也换成了玉质的，相比昨日进城时的打扮少了些肃杀之气，看起来就像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夜色下他的眉眼轮廓更深了些，显得十分沉稳。

　　柳怀风浅浅一笑算是应了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拎的水桶，水面映出自己的脸还有天上的弯月，几片花瓣静静贴在桶边。

　　“王爷这是？”

　　“去马厩。”

　　两人一前一后地到了马厩。马厩旁边本就是柳怀风和李柱睡的下人房，现在两人一个死了，一个走了，整个地方就显得更为冷清。

　　秦俭靠在一旁看着柳怀风将两桶水倒进水槽里。伸手在其中一匹花色马的额头上摸了几下，柳怀风偏头看向秦俭迎上他的视线。

　　“裴大人那边，你可同他说了？”

　　秦俭轻叹了口气道：“……不曾。”

　　“再过几个时辰，我就会告诉他了。”

　　柳怀风见秦俭低了头不再言语，心下了然，道：“或许你本就觉得这事情由我说更好？”

　　这句话戳中了秦俭的心思。他的确不敢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先前在裴乾房前，他曾试探性地问了，如果自己说要回莫家夺兵权如何。裴乾当时的表情，他没敢看。刚才一阵骚乱之后，裴乾一言不发自己就回了房。想也知道，他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又或者是不想回答。

　　当初二人私自逃离王城，是秦俭提议参加文选的。

　　裴乾的父亲是文臣，自从小时见识了莫家嫡庶相争的惨烈情形后，他比秦俭更懂得如何自保。文选笔试，一纸文书上去，若是没人发现其中蹊跷，他们二人就是真正可以脱离开家族束缚，在一方无人管辖的天地里称王自在。若是被人发现这裴乾实际上是裴家二少爷裴行远，裴家不知道要被人如何取笑，裴子桓自然也会放任自家儿子不在朝堂为皇家谋事，而是去管辖边远小城。

　　两人好不容易真正抛下了原本的身份到了卫城，他现在怎么和裴乾开口，怎么告诉他自己要回莫家，要争兵权？

　　“莫臻，你还不够忠诚。”

　　柳怀风说这话时毫无责怪之意，秦俭却心下烦躁不已，回到：“我对你……我对将要做的事情，绝对忠诚。”

　　“如此便好。本王累了，先回了。”

　　说完，柳怀风便回了房。侍卫们一直奉命守在门口，也是好奇自家王爷怎么对这地方如此熟悉。回了屋子，柳怀风合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却是秦俭和裴乾的事情。

　　秦俭怕是个傻子。裴乾既然能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自然不会妨碍他回去争夺兵权。

　　接下来的问题在于，如何让裴乾安心地将卫城暂时拱手交给别人。

　　陈迹安也是一夜无眠。

　　陈凝自从见了柳怀风就一直魂不守舍，回了陈宅就将自己锁了起来。

　　陈迹安喂了给女儿和柳怀风制造机会特意先行离开，哪知道这二人之后出了什么事情？柳怀风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倒是自己闺女跟丢了魂儿似的，吃饭时眼睛也是直勾勾地看着柳怀风的方向发愣，裴乾还问陈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原本想趁这机会让陈凝和柳怀风攀上关系，最好结个缘，到时候柳怀风临走，自己再将女儿托付给他。整日将个未出阁的姑娘带在身边，不论柳怀风娶不娶陈凝，那些个别的小姐们总会心里吃味儿不好再对柳怀风贴的太近。

　　再说了，日久生情，两人总在一处待着，难免擦出火花来不是？

　　陈凝虽说小，也不傻。见着柳怀风的时候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心里还是清明的。今日自己表现不好，十有八九是让这位屠魔大将军觉得厌烦了。若是两人长处在一处，多见见，给自己点缓冲的时间，兴许还能适应。这样下去，过不了几日他就要走了！难不成自己就只能给他留一个唯唯诺诺的印象了？

　　“小姐，张将军命人给小姐送了东西来。您开开门看看吧？”

　　“不要！这个张统整日送来些莫名其妙的物件，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拿走！都扔了！”

　　丫鬟抱着包裹就要走，却被走来的陈迹安拦下。开了包裹，里面放的是纯金打的大耳环还有项链。做工也算精致，只是未免太土气了。金灿灿的是好看，也俗得很。

　　“这张统……”陈迹安沉声道，“要尽早将凝儿送出去了。”

　　张统是最早见过陈凝的了。那是陈迹安刚到卫城，张统心里骂着这人担心受苦，拖了许久才到卫城落户，便想上门给他个下马威。陈迹安不卑不亢以礼相待的态度倒是令他对陈迹安的印象好上了几分。

　　张统见到的陈凝和柳怀风见到的陈凝是不同的。柳怀风眼里的陈凝不过是个秀美可爱又担不住事儿的富家女。但在张统眼里，陈凝言笑晏晏懂事活泼，笑如春风声如银铃。年龄不大，眼神里却透着机灵，若是过几年，她到了出嫁的年龄，定然是众人争破头也想抱回家的好媳妇儿。

　　张统的审美自然和这刚及笄的小姐相差甚远。但他认死理，自己觉得好的，一定要给自己的心上人。大营里的士兵们知道张统看上了陈迹安的姑娘，都帮着出谋划策。这主意是越来越歪，但是他们自己觉得好的不能再好。斩妖军是知道自家本主将军如何讨好姑娘的，对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主意嗤之以鼻。可怜了那些屠魔军和镇恶军，左耳进右耳出，无论那两边争论些什么，都和他们无关，按照时间轮班巡城守门就行了。

　　现在屠魔大将军到了卫城，屠魔军的腰板儿也是硬了几分。明日柳怀风定是要去大营里巡视一番的。那些扶摇军和斩妖军平日里目中无人，现下屠魔大将军亲临卫城，他们的本家主将还不知道在哪里享福呢。上行下效，屠魔军这些日子也是尽忠职守，不该做的不做，该做的做的挺好。

　　入了夜，大营里屠魔军们开开心心地聚众偷饮了几壶酒，心里期盼着屠魔大将军最好能看中自己，将自己算作亲兵，随时带在身边。那可比守卫城微风多了！

　　“带在身边？别想了！你当为什么皇上命扶摇军张统带着咱们这四队人一起驻守卫城？”一个上了年纪的屠魔军饮了一大口酒，对那几个幻想着自己可以离开卫城守在屠魔大将军身边的小士兵道：“就为了相互监视，相互制约。咱们四家士兵都在，哪能说这地方归谁管？只要看起来四家都不占便宜，这地方就还是皇家的。咱们将军这次来，带走人的可能性不大，倒是可能明里暗里插几个人进来。你们以为张统不清楚这其中门路？瞧今日，将军进城他连面都没露。这就是给咱们将军下马威，告诉他别想染指卫城这片地方。”

　　“他娘的！咱们将军是四大将军之首！他一个小头目怎么敢？！”

　　“嘘！小点声儿！你们这群年轻的，只他妈会动刀，从来不走脑子！刚打完仗，外敌有没有清干净还没准呢，你们还盼着四大将军里内讧不成？这卫城的兵力布防只能由四将军合力做。谁都不能多管一点儿事儿。咱们这四家，一旦面上过不去，底下就要有动作了。”

　　这话一说完，那几个年轻的屠魔军便安生了，大家都失了性质，草草饮了酒就睡去了。

　　张统坐在房内，看着夜里飞鸽传书来的信笺，面色越发凝重。将信笺用烛火点燃烧成灰烬，张统叫来了屋外守卫的扶摇军。

　　“在怀桑王巡视之前，将昨日抓到的那几个洛桑人，拖到练兵场去，捆好了，吊起来。”

　　扶摇军听见这话吓得不轻，怀桑王的生母就是洛桑人，当着他的面羞辱洛桑人，这若是惹怒了怀桑王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将军！这！”

　　“照我说的做！”

　　张统何尝不知这么做无异于引火自焚，但他也没办法。

　　做了，死不死尚未可知，但是他若是没有这么做，怕是活不过明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