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渠之书》笋片片

16、安身 错的是她吗

　　封玄冥又带着玉琢到了封灵族。

　　封玄冥其实一直不明白，既然玉琢如此重要，为什么渊古不在最开始就把她留在封灵族，而是放在玉灵族，看玉璧的记忆里，好像还是玉璧捡到玉琢的。

　　会不会渊古自己也控制不住玉琢？她曾经是神，就说明如今不是，可能也控制不住身为神物的盘古玉。

　　玉琢好像不关心玉灵族的命运如何，她眼里只有她姐姐，但是封玄冥也可以理解，因为他本身也不关心封灵族如何，封灵族人散居，彼此都不了解，只受渊古一人命令。不像是乐灵族，较为团结。

　　封灵族的族人虽然从没看见过玉琢使用御水能力，但是也没有怀疑她，只当她真的是封幽离，渊古也是知道她在部族内的。

　　封灵族最开始是封疆之族，这是他们天生的能力，但后来成为御水一族，每个灵都是由渊古亲自培养的，教授他们御水这种利用外在力量的能力。

　　一开始只是在部族内部，灵渠众部族都不知道有这种驾驭自然之物的能力，尤其是水，水在灵渠的灵看来，那完全就是不可控制的，沙灵族当年遇到山洪只好搬迁，是灵渠各个部族都知道一点的大事。

　　但是玉灵族却并不觉得封灵族的御水能力很奇怪，因为玉灵族本身也是借助玉石的灵气，他们不觉得自己的灵力是天生的，而是来源于宝玉山的，所以没有玉灵族人想离开宝玉山，玉琢最后也把玉璧放在了宝玉山山峰之上进行天葬。

　　总的来说，封灵族和玉灵族观念一致，所以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冲突。

　　玉琢只和封玄冥说话。她的生存模式好像到哪个部族都能生存，只需要有一个认识的灵，就足够了。

　　玉琢向来是跟随着那个认识的灵，听话地跟随着。

　　玉琢每天就跟着封玄冥到处跑，然后偶尔回宝玉山山巅，看看玉璧，玉璧的皮肉已经被蚕食得差不多了，白骨露在外面，也不知道多久会被风化，被土掩埋入地里。

　　玉璧最终会和宝玉山融合在一起，和她的部族永远在一起。

　　她不像是个外来者，好像生来就长在封灵族一样，很快就适应了。从此，玉琢在封灵族安身了很多很多年。

　　***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是因为，某一天，封灵族突然有了水患。

　　所有水灵渊一起涨了水，据渊古所说，因为封灵族地势低，北面是宝玉山，南面是乐灵族的山谷，洪水没地方走，只能冲向中间的沼泽之地。

　　沼泽都被冲散，泥泞恶心，到处都是；水灵渊里的水灵球，也就是那些记忆，四处飘散。族人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都冲得老远。直接由西面奔涌到东面，听说灵渠东面有大海，但是还从没有灵去过。

　　帐篷全都散架了，在族里的封灵族人反映过来之后，就赶紧使出控水能力，引导水流，玉琢无能为力，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她刚刚还在水灵渊旁边看那些水灵球里的记忆，入神得很。自从离开了玉灵族，不需要再去采集玉石，这是她在封灵族生活中唯一一点乐趣了。然后还没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掀起她的小腿，被带走了。

　　封玄冥到处去找玉琢，但是一直找不到，因为玉琢没有喊他的名字。

　　玉琢有水玉镯，只要喊出他的名字，周围洪水这么多，都是现成的水灵渊，他就能立即出现在她身边的。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她只有在玉璧遇到麻烦的时候，用过水玉镯，之后就好像完全想不起来这个镯子。

　　玉琢最开始还有点意识，到后来被水冲得昏迷，湿透了，后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哪里了。

　　自然的力量，驯服起来竟然这么困难，她又很久没有外出，也没有训练格斗，安逸生活，一时之间也抵抗不住。

　　玉琢湿漉漉地躺在地上，醒来之后已经在木灵族了。

　　木灵族的灵自然是认识她的，洪水冲到木灵族旁边，已经变成水流了，没有那么汹涌，把玉琢冲到了他们的部族。

　　玉琢抬起头看看周围，虽然她认识木灵族，但是周围的环境她却不熟悉了，从前的木灵族不是这样的。

　　从前那是一片空旷荒芜，一些帐篷也是破破烂烂，他们就像生活在路边，可是如今他们住在一堆“木头”里？

　　“这是你们做的‘帐篷’？”玉琢出言询问。

　　“不是，我们叫它房子，这是我们部族这些年建造出来的房子，可以躲避风雨、强烈的阳光，舒适多了。”

　　玉琢有些惊叹，“房子？你们族人可真聪明。”

　　灵渠各个部族都是依自然而居，定居在哪里，就有相应的环境，从来都是灵适应自然，比如乐灵族就住在山谷里，风吹日晒的，幕天席地，封灵族好一点有个帐篷，而玉灵族直接住在山洞之中。木灵族很久之前还是生活在森林之中，终日虫鸟烦扰，后来逐渐挪到森林边缘，到如今虽然离森林很近，但是已经彻底搬森林居住了。

　　玉琢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方法庇护灵族免受自然侵袭。

　　“我要回封灵族了，不知道玄冥怎样了。”玉琢说着就要起身，她反应过来了。

　　“你再多休息会吧？刚刚的洪水可是凶猛得很，你现在回去，万一倒在路上遇见野兽怎么办？”木灵族的族长木棱说道。

　　“没事，我很强，放心吧，族长。”

　　木棱扶着玉琢，碰到了玉琢的水玉镯。

　　玉琢好像突然回想起来了一样，冲出房子，找到一片小小的水坑，刚刚洪水过境，留下许多痕迹。她站在水坑前，对着水玉镯轻轻喊着封玄冥的名字。

　　话音刚落，封玄冥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猝不及防抱住了玉琢。

　　玉琢有些手足无措。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了水玉镯。”这么多年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不需要用到水玉镯了。

　　“这个镯子真的挺有用的，那我说别的你能听见吗？”

　　“不能，只能听见我的名字，这只是我留下的一个音讯，和你之间的连结，别人用不了。”

　　“你怎么不早点用？我很担心。”封玄冥有些责怪。

　　看着周围的环境，他有些陌生。

　　木棱追着玉琢出来，看见了封玄冥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是族长救了玉琢？”封玄冥询问模样。

　　族长点点头。

　　“你们这？”封玄冥看看周围环境，和玉琢一样惊异。

　　“封灵族经历水患，可能需要挪动，原位置不太安全了。木灵族愿意帮助封灵族重建家园。”木棱说道。

　　在没有认识封玄冥之前，木灵族对封灵族都是敬而远之的，毕竟传言之中，这个部族很可怕，沼泽之地是灵渠禁地，谁都不会涉足。

　　但是封玄冥和玉琢帮助木灵族躲过了凶猛的野兽袭击，他们还吃了很久的肉，解决了他们生存的大问题。木棱一直都很感激他们。

　　木灵族能力不强，也就和木头、植物能够打打交道，有些开了灵识的松树和他们作伴，说话。大部分族人都个子矮小，哪里知道如何对抗野兽，他们只会躲避，也只能躲避。但是他们擅长铸造，勤于思考，善良热情，所以封玄冥和玉琢救了他们，也可以说是福报吧。

　　“那多谢族长了，带些人，和我们回封灵族吧。”

　　“玉琢，你们部族这些年怎么都和巫灵族的在一块？当初玉瑾琼族长死了之后，就一直依附与巫灵族了。我之前带人去帮巫灵族建造房屋，看见你们族人过得不好。”木棱问道。

　　“我不知道啊？”玉琢有些心惊。

　　她离开了宝玉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她的族人了，在她心中，只有玉璧一人是她的亲人，玉璧在宝玉山山巅之上的尸骨，应当是早就风化了。

　　她死后还滋养着宝玉山。

　　巫灵族？巫献没有回巫灵族吗？

　　“玉灵族所有族人都在巫灵族吗？”

　　“我听他们是这样说的。”木棱点点头。

　　所以巫献不是自己独自回，而且带着全部玉灵族人一起回了巫灵族？

　　他们都自愿吗？巫献有这么强的蛊惑灵心的力量吗？

　　那是不是玉瑾琼当初也是被蛊惑的？

　　错的是她吗？

　　“我姐姐死了，所以我离开玉灵族很多年了。”玉琢只是有点黯然，她并没有为玉灵族的命运感到惋惜，就算是被巫灵族吞并，也激不起她什么感情，玉灵族当初就只知道依附她和姐姐，每次采集玉石都是靠她的能力，只知道坐吃等死，这样的部族有什么好惋惜的。

　　玉瑾琼随便听信巫献的话就要杀了玉璧，还拿她做借口。

　　“我后来一直和玄冥一起待在封灵族。”

　　玉琢明显不想表示什么，木棱觉得她有点冷漠了。

　　“或许你会觉得我冷漠，但是我姐姐就是玉瑾琼和巫献杀的，我对玉灵族没什么感情。”玉琢看着木棱神色一变，还是解释了一番。

　　玉琢没由来的想起巫献那番话——“玉琢，这都是你的错，你本就是强大的妖邪，你继续留在玉灵族只会害了大家。我是不会占卜错的，巫灵族是不会占卜错的！”

　　她待在玉灵族，姐姐死了；她去了木灵族，就遇到了猛兽；她待在封灵族，就遇到了水患……

　　这是巧合吗？难道巫献说的是真的？她到底是个什么？

　　“原来如此。”木棱没有想到其他部族内部之间都这样残忍，他们木灵族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这些年来还自强不息，艰苦奋斗，逐渐在灵渠获得地位，因为他们的活做得特别好，建造手艺很受称赞。

　　他所见到的巫灵族也很残忍，把玉灵族当作奴隶一样驱使，部族之间的吞并，结果就是这样。玉灵族里好看的男女全都送给了巫灵族位高权重的灵，权当消遣，其余少数剩下来的，就做些苦力。

　　而乐灵族是他见到的比较和乐安详的部族了，醉心与音乐舞蹈，生活得安宁就是他们最大的快乐。

　　他还不知道封灵族是什么样，当初就是渊古传授了他们建造手艺，也许封灵族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怖。可是为什么要选他们呢？为什么不传给封灵族呢？

　　木灵族在封灵族的东面，木棱带着一群人跟着封玄冥和玉琢往封灵族赶，一路上都是湿漉漉的，水泽到处都是，树叶被冲掉，地上到处都是，还有些泥泞，路上黏黏的。

　　封玄冥知道她不喜欢这样脏，于是就背着她在路上走。他的脚还时不时遇到些石块被硌住，划拉些伤口出来，他也没怎么在意。

　　他到处野，走过些奇奇怪怪的路，脚掌皮糙肉厚的，也不怎么在意小小的伤口，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木棱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想到玉琢和封玄冥关系这样好了，这才多少年没见？已经三十多年了吧？

　　玉琢在封玄冥的背上对周围指指点点，封玄冥就附和不停，看起来熟稔极了，玉琢一直都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有面对封玄冥，竟然还有点笑容。

　　回到封灵族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沼泽之中的泥巴都被冲散到各处，水灵渊里面没有剩下几颗水灵球了。土地被软化，变成更小的湖泊，帐篷都到处散落，一如封玄冥去找玉琢之前的那样。

　　渊古不在。

　　她总是不在，也很少出现在族人面前，更别说出现在所有族人面前。

　　她好像总是在悄悄做些事情。

　　族人看见封玄冥回来了，就安心了许多，但是看见外族人木灵族就警惕了起来，经过一番解释，才说清楚了他们的来意。

　　木灵族热情善良，但是封灵族人大多比较冷漠，不太在乎这些，这次却突然空前团结了起来。

　　大家一起清理散落的帐篷，其实也就是一些树枝撑起来编织的树叶，绿油油的。大家还商量着转移一下定居的地方，往黑森林那边再挪一点，把洪水过道留出来，不然他们再能御水，也禁不住这样的水患多来几次。

　　封灵族最终紧靠着黑森林居住，木灵族帮忙建造房屋，让他们有个安稳的安身之所，不畏极寒和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