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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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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鹿门师兄和南烛师姐几乎整日都在灵棚接待吊唁的人,而头七之日赶回来的庞宪,和后一天回来的李建元觉得自己未能提前回来见李时珍最后一面更是心情悲痛,整日整日地跪在坟前不肯起来。宋历年纪尚小,做事又马虎,王竛只吩咐他常常去灵棚给师兄师姐们送些吃食,不要饿着他们。宋历倒是每两个时辰一去,也天天的见不着踪影。
于是整理师父生前手稿的重任便落到了王竛身上。
李时珍书稿庞杂,王竛做事又小心仔细,每日整理五六个时辰,本想着会整理个三四年,却也终于在尾祭前结束了整理工作。
尾祭日人竟是最多了,王竛虽小也忙得焦头烂额。待人群散去,和宋历交代了几句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竟被喧闹声吵醒。
王竛只得随意收拾一下便往前厅去,发现是鹿门师兄的家人赶来,要接他回家,庞鹿门不肯,定要在师父坟前守着。旁人怎么劝都是不听。
王竛无奈,知道师兄的倔脾气,心下明白他听不进去什么大道理,只得搬出师父来,让他谨遵师命。
庞鹿门虽心中有千般不愿,只得去收拾东西,与家人归乡。
赵秉忠看王竛不为师父守丧还有理有据的样子,很是惊诧,也有些不以为然,可也只得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想法,在偏厅找到了王竛。
原来师父之前就给赵家父子寄过信件,除表达自己将死之意希望临终前见到好友的愿望,顺便拜托赵家父子收养王竛和南烛这对孤苦无依的师姐妹。
王竛本想拒绝,可一想赵秉忠如今只找了自己却没找南烛师姐定是有原因的,便问道:“那为何季卿大哥今只与我一人说此事?”
赵秉忠也觉有些尬尴,“实不相瞒,愚兄之前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南烛小姐,奈何她执念太过强烈,非要在李世伯坟前守上三年。竛儿也知道,愚兄正为科举准备,去年已是补府学生。匆匆赶来,不便在此逗留过久。家父又因青州商务,也不便常留。我见竛儿妹妹如此聪明透彻,定是个明白人,想让妹妹劝劝南烛小姐,到时家父将你师姐二人安排入寺庙为李世伯尽孝。这样,我们好不日踏上回程之路。”
听赵秉忠说了一大段,如今自己这可谓“离经叛道”的行径竟成了他口中的“聪明透彻”,王竛可不觉得在“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多年思想浸润下的赵秉忠真以为她是聪明透彻,只是有求于自己的心口不一罢了,便突生了捉弄的心思。
“那季卿大哥,如何得知我愿意与你们一同前往青州呢,我若说,我不愿呢?”
“这...这...”赵秉忠简直愣住了,刚刚瞧她劝说庞鹿门头头是道,以为她一定易于变通,竟忘了考虑她是否愿意和自己一同前往青州。可她要是不愿意,恐怕就更难完成李世伯的遗愿了。这可怎么办?对!对,李世伯,她不是尊敬师父吗。师父的命令她总是愿意听的吧,只是这样是不是有点逼迫人家小姑娘了?
看着赵秉忠千变万化的表情,王竛只觉好笑,不再捉弄:“好啦好啦,我只是说个玩笑话罢了。且不说竛儿与师姐自幼孤苦无依,师父照顾了我们这么久,总不好叫他的子息继续照顾我们;这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心愿,竛儿会去劝说小烛师姐的,请季卿大哥放心。”说罢,行了一个礼,便出了偏厅。
赵秉忠呆立原地,只觉得这个小丫头心思转的太快,刚刚还担心她不愿和他们同去,一句话的功夫就变了心思。
孰不知王竛有自己的考量:如今她尚未有自保能力,想要单独出门定是不可能。倒不如先在青州赵府庇护下学些东西再说,南烛那边她倒是不怕,师姐向来是闺中女子的榜样,只要搬出师父,她是一定会和自己一起走的。
临行前,王竛将整理好的《本草纲目》交与李建元,嘱咐他一定要让师父的著作刊行于世。李建元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竟将父亲的书稿整理地如此细致而又脉络清晰,心中不免有些感动,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全力将父亲的作品公诸于众。
知道今天师姐们要走,宋历心里难过,一早就去了师父的灵棚,不愿意见着分离的场景。王竛虽有不舍,却也由着他去了。
马车将要发车时,师姐突然说有一重要的物什未带,正要下车,看见王竛打算跟着一同来的模样,连忙止住了她,“竛儿,你别跟着我,我想去取师父跟前的一捧土,日后在寺中守孝也好有个念想。你去替我向赵世伯解释下,麻烦让他们再多等一会。”
王竛心想就这两三里的路程,也没什么大事,就应下了。去前方马车找赵家父子时,正巧看见赵秉忠从马车上下来,告诉他大概。赵秉忠不放心,就跟着师姐一起去了。王竛觉得这样更好,便前去通知赵世伯。
赵僖素来喜欢竛儿,便问她,“你师姐去取土,你为何不跟着一同前去也取一捧土留着念想?”
心知赵僖并无恶意,答道:“赵伯伯,竛儿觉得,每个人怀念别人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师姐愿意用一捧土,来寄托自己的思念。而竛儿的方式则是在这里。”说着,便用手指向心脏的位置。
赵僖朗声大笑,没想到眼前丫头小小年纪竟想得如此通透,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目光。
待到赵秉忠回来,便与他说道,“竛儿心中定无膏肓之疾啊。”
赵秉忠心下纳闷,“竛儿身强体健,哪里来的膏肓之疾?”
“你啊,你啊,还是回去好好念书吧。”赵僖叹息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