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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演戏 他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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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旗袍堪堪扣到胸前,一只手搭在腰间,另一只手拖着齐耳的卷发,半眯着眼,俨然一副刚醒的模样。
破门而入的男子一身干练的戎装,宽肩窄腰,将衣服撑得漂亮极了。
花楼上上下下的人见她娉娉袅袅地出来,默契地安静下来。男子抬头打量这个好不知怕的女子,却见她鼻子轻哼一声,仿佛在嗤笑着谁,纤腰一扭,附身低靠在雕花栏杆上。
“官爷来错了时候,百乐门早上不营业。烦请诸位打道回府。”
只见那男子眉头一皱,并不立刻回话,只是吩咐手下人搜查。
左右副官皆带人去搜查了,周围不少女子被军人吓得大叫,或捂着被子躲在床脚,或抱头四蹿,她站在楼上,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乱成一锅粥,抱臂打量着这个沉默寡言的首长,看得越久,那双杏眸里的玩味便越重。
首长站在门口,气定神闲,仿佛笃定能在其中查出些什么。
“真可爱。”她噗嗤轻笑,明眸皓齿,眼波流转。
一室旖旎。
“cut——”导演喊停,“可以了,江珥不错啊一条过。下一场准备。”
江珥听见导演喊卡立即一个哆嗦,飞快地在人群当中搜寻一道身影,目标锁定后她便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到他跟前。
“我刚刚演得怎么样?”
甫一站定,她便迫不及待地问谢克己自己的表现,要知道她为这一段戏准备了许久,虽然台词不多,但是动作、眼神的设计都是经过她反复推敲的。谢克己说她不够努力,她偏要证明给他看,要他心服口服。
谢克己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耳朵微微泛起了粉红,看着别处,胡乱地点了点头。
“嗯?”江珥只当他是没听清问题,便又复述了遍问题,“我演的还好么?”
谢克己飞快地瞥她一眼,目光不在她身上作太多停留,转身道:“演得挺好的……把衣服穿好吧。”
她才意识到自己还剌着衣襟,胸前两团肉这一路翻云覆雨,便有些羞赧地掖了掖衣角,跟上谢克己迅速的步伐,嗔了他几句。
“谁教你说我不努力,刚才我一条就过了,导演也对我挺满意的,路远樵也没说我需要返工,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
江珥依旧在后面喋喋不休,可谢克己听不进她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她光洁的脖颈和雪白的胸脯,还有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和风情万种的眼眸。
他当时和导演谈这部戏,就是知道江珥有独特的魅力,能把风尘女子演绎得媚而不妖,几个桥段也是适合江珥的性格,能更好地激发她的潜能。
只是……没想到她演得这么好。
他有些懊恼地摸了摸耳垂,习惯性地皱起眉头。也许不该给她谈这个戏。
但是江珥也就得意了一会儿,下一场戏是她和路远樵的哭戏,路远樵的感情酝酿得很好,转身、深呼吸、落泪,自然而动人,可江珥就没那么顺利了,拍了几条都没法进入状态,不是眼泪出不出来,就是哭得不是时候。
导演已经有些急了,他握着剧本在棚下走来走去,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江珥不太好意思:“对不起导演,我再酝酿一下。”
导演皱着眉头对她叹了口气,宣布休息一会儿。江珥看得懂那个眼神,她不是科班出身,演戏完全是野路子,没有上过释放天性的课,进入状态要花很久,表情管理也做得不算很好,作为职业演员来说,她知道她还很不称职。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似乎不是这块料,每每遇到导演对她叹气或者直接骂她的时候,这种自卑情绪就更甚。
她走到角落,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垂下眼帘,把额头靠在墙上,深深地叹气。
她不敢哭,怕妆花了又要补妆,但她心里又有些苦楚,只得咬紧了牙,握紧了拳头,无声地发泄着。
谢克己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江珥的角度看不见他,他也不想让她看见。
她固然难过,却也骄傲,不想让人看见她的难堪。他认识江珥这两年,知道她骨子里要强,有时候是偷懒,但每当有工作时,她比谁还紧张,时常揣摩到深夜,所以他才会偶尔打电话过去催她休息。这样的江珥,是绝不想在此刻看见谢克己的。
事实上,他能给江珥的帮助委实不多。他从小就爱钻研电脑机械,出国了也不善融入派对文化,对人对事总秉持宁淡勿越的原则,至于考量感情的表演……他也难懂演技孰优孰劣,虽也想帮她,可是他不会。
他能做的,只是站在一个小角落,默默地看着她,知道她难过,但不至于太难过,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陪伴了。
他们之间,生分,反而是自然。
江珥抬起头,深吸几口气,扇了扇眼睛,让未流出眼眶的眼泪赶紧收回去。
路远樵看见她收拾好了情绪,也快步走过来就位。
“action!”
最后江珥到底还是完成了这场戏,她迅速调整好呼吸,投入到感情中。
这场戏可以说是这个舞女最后几个镜头之一,被恋人怀疑,仅有的一点信任也被抹煞,她在世界上还是一无所有,金钱、爱情都只不过是飘浮的云,看起来曼妙,终究还是天上的风景。
谢克己在小电视后面看着江珥,看她生气,看她把帽子摘下来扔到地上,看她忽然笑出来,豆大的泪珠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看她喉头一动,长大了嘴想呼吸,却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吐不出,看风吹得她衣袂翩飞,站在街角好像被世界抛弃。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却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微微抵住下唇,盯着她凄美的脸庞看。
导演总算是满意地喊了卡,江珥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眼眶还是红的,脸上却欣慰地笑开了花,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
谢克己第一次真正认识江珥,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只是那时候天更阴,风更大,空中还飘着雪点,粘在她乌黑的秀发上,衬得她可怜得不真实。
谢克己出现时,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笑起来仍是温温柔柔,眼角鼻子却都是酸红,眉头舒展开来,既美丽,又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