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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水微澜 你看一个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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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的话题不了了之了。谢克己送江珥回住所之后没说什么,默默离去。
大门一关上,江珥就拖鞋一踢背包一甩,倒在沙发上。
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电脑和里面七八款游戏向她招手,她的心肝攻略对象,她的四倍镜,她的天降正义……
认命地翻了个白眼,江珥深深叹了口气。
还游戏呢,她连吃口巧克力的权利都没有。
明天就要进剧组,虽然她只有十来场戏,不过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她的游戏,她的电视剧只能全被延后。
其实她也该知足了,就她八九万粉丝的小明星,能在这个电视剧里轧上一个女五六七八九角,已经是走运,她不是主流美人脸,甚至不如个别长得很好看的大学同学,身材倒还看得过去,但是拍电视要求非常非常瘦,她有点健美的体型一上镜能胖一圈,所以这会儿她不去健身改节食,尽量让自己消瘦一点。谢克己帮她谈的这个机会,试镜也很顺利,没有人给她背后使绊子,一切顺利得不真实。
她把剧本拍在茶几上,腾地站起来去洗脸,敷好面膜一撸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刚设了个五点的闹钟,提醒自己别忘了吃晚饭,手机嗡嗡地震动,一看是谢克己又打电话来了。
“怎么啦?”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谢克己听出她是在敷面膜,暗暗松了口气,但想来江珥一向心眼大,又觉得自己愚笨。
“我来打电话提醒你,今天不要睡太晚。”
“哇你这么好心吗?”
谢克己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道:“脸是你自己的,角色也是你自己的,不要脸或者不要角色了,都是你自己的事。”
江珥怕玩笑开过头谢克己真的生气,就软了语气哄他:“哎哟不要这么不信任我嘛,我也是难得开开Javen的玩笑嘛。”
江珥不是喜欢撒娇的人,本身也更别说是娇滴滴的姑娘,只是偶尔为之会有不错的喜剧效果,关系亲近的同事都领略过她的“风情”。
不过这会儿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恶心,停止恶意卖萌,换了正常的语气:“emm总之谢谢你啦!”
电话那头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了几秒钟,道了句再见,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江珥对着迅速暗掉的手机屏幕,没有感到愤怒,她甚至什么情绪也没有。
她与谢克己认识的这几年,毕竟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生不出仰慕的情愫,而她自己又是贪图简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秉性,他哀他愁他懊恼,他有了难以言状的感情,凡与她无关的,她不敢也不会调解,凡与她有关的,她自认为反省觉悟一流,有问题则改进,没毛病则照吃照睡,是不是喜欢,是不是暧昧,于情她无法评判,但她素来擅长于理评断——不应该、不可能、不可以。
所以,与其花心思在无妄的揣测上,不如料理好自己的身体,经营好自己的事业,再做他算。
至于有时搞怪耍宝……还不许她在枯燥的日子里寻些开心了?
她坦荡荡坐在沙发上,摒去杂念,专心读剧本。
于是第二天谢克己接到江珥时,就看见她恹恹的样子。
“又怎么了?”他自如地走到冰箱前,巡视完满意地微微点头,随口问道。
只见江珥疯狂抓着头发,埋在沙发里,整个人就写着“痛不欲生”几个大字。
“你没看过剧本吗?你知不知道,这部剧有吻戏啊!”她抬头冲谢克己大喊,眉毛鼻子皱在一起。
谢克己默了会儿,直接忽略她扭曲的面部表情,先观察她的黑眼圈,嗯,还行,应该没有熬夜。
反观江珥抓狂的模样,多半是有求于他,或是演给他看。
他瘦削的脸庞看不出怒色,亦没有得意。
“我看过了。如果你把男三号和你只是嘴巴两片皮子碰一下还很可能不给特写叫做‘吻戏’,那么我想,确实,它有吻戏。”
“但是你知不知道,这个男三号不是别人,是路远樵啊!”她绝望地再次抱头,“他对戏的要求这么高我的演技你又不是不清楚而且我吻戏超级差绝对会被路远樵针对的啊啊啊!”
谢克己见她这般痛苦,没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会儿。
现在的他比起当初他们初遇时健壮了不少,他现在老老实实——或多或少——要出去和人谈事情,不能几个礼拜不剃胡子、不洗头,看起来端的是成熟男性,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一片漆黑,从他的眼睛里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当然,大条如江珥,是感受不到谢克己的打量的,她双手抱臂,沉浸在自怨自艾中,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那么,不如再告诉你一件事,”谢克己把江珥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拨到一边,“昨天路远樵工作室才发了他在健身房的照片,露腹肌的那种,粉丝又涨了几万,微博热搜——应该是八九名的样子,他的□□粉、颜值粉、脑残粉看到自己的偶像和一个三流小明星接吻,这个三流小明星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你觉得,你是不是该悠着点儿?”
江珥停止了颤栗,咽了咽口水:“他发腹肌照了?”
谢克己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些奇怪的东西,卷起身边的杂志就敲上她的脑袋:“想什么呢你。”
她揉着额头,轻声骂了句。
不过这下她也是想清楚了。
“不亏啊,和路远樵接吻怎么说都是一件福利。”她搓着下巴仔细思考,“我都那么久没谈恋爱了,是需要男人的滋润了。”
谢克己闻言感觉胃里涌起一股不适,但还是好心提醒她:“你别想有的没的了,到时候不脸红就行。”
按照以前和江珥搭过戏的导演的说法,这个江珥平时挺不要脸的,就是一拍亲热戏就脸红,要是演的是纯情少女还行,可要演性感的角色哪行啊。
这次她演的就是一个老司机舞女。
谢克己看着江珥已经完全从和路远樵对戏的害怕转变为不要脸的享受状态,心里冷哼一声。
呵,NG没半小时,他谢克己三个字倒过来写。
“我觉得吧,还是这样比较好。”她突然对谢克己神神秘秘的,“我和路远樵先私下里对对戏,培养一下感情,那段吻戏不是我激怒他然后他兽性大发么,我觉得情感的把握还是很重要的,有必要两个人做好准备……”
江珥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
搞得跟真的似的。
谢克己看破不说破,心说行啊,你去找路远樵练呗。
江珥又贫了几句,却也很快收拾东西和谢克己下楼。
他们之间并不怎么开玩笑,但要是开起玩笑来,彼此都有数,不会过分。
何况江珥这个人,一向是有贼心,没贼胆。
果然,等两人一到片场,江珥看见路远樵的身影,还没走进呢,就干咳一声,和谢克己使了个眼色。
——我……有点不舒服,先溜了。
谢克己抓着江珥的手腕,力气不小,一个劲地拽着江珥往前走,旁人只见谢、江二人走得飞快,谢克己的脸上倒是瞧不出怒色。
——你在家的得意劲儿呢?
他头靠近江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他说完甚至微微挑了挑眉,江珥看到谢克己一副料事如神胸有成竹拿住她把柄的嘚瑟模样,一下中了谢克己的激将,她心里讲谢克己和软蛋自己骂了一万遍,却还是抿了抿唇,转身笑得美丽大方。
“你们好,我是江珥。”
她对着路远樵和他身边的助理说道。
路远樵坐在片场的小凳子上,借着灯光在读剧本,背光的侧脸让江珥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他身材颀长,这会儿蜷缩在那一方小天地里,显得甚是滑稽,而在那有些可怜的条件里,无声地,传达出路远樵作为演员的认真。
助理很快就和江珥打了招呼,一番寒暄后,路远樵还没有抬起头,江珥脸上有些挂不住面子,谢克己向来话不多,一时间,场面有些寡淡。
路远樵助理大约看出江珥的窘迫,笑着解释说路远樵就是这样的,读剧本的时候太专注,出不来戏,别人说话他听不见,有时候还会得罪人。
说完那个助理笑得憨厚:不过远樵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江珥也跟着笑,心里是否认可,那就未必。
她早上对谢克己发牢骚不是没理由。她有个朋友和路远樵搭过戏,说那是冬天的时候要演一场苦情戏,又哭又跪,最后导演都说可以,他自己觉得不行,就又拍了几条,那个朋友就和路远樵一起跪在雪地里,跪了两个小时。
是不是千真万确还有待商榷,但是路远樵的挑剔程度,业界闻名。
其实看到演员表的时候,她就有点担心,这是一部六十集的大剧,和路远樵饰演的军官一开始有点误会,后来两个人暗生情愫,但是由于各种原因,她演的舞女死了,就成为军官心中的一道伤疤,后来军官遇到女主角才渐渐忘掉这段往事。故事是用插叙的手法缓缓道来军官和舞女的爱情,她在里面的戏份比起几个主角当然是微不足道,台词只有几页,但是对于完善军官这个角色还是挺重要的。
唉,也不知道谢克己哪里来的本事给她找到了这部戏,还给她通过了试镜。
看见面前这个容貌气质俱佳的戏痴,她心里就没来由的烦躁。
江珥刚想开口说那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哈我先去化妆,就见路远樵腾地一下站起来,然后长吁一口气,转过身来,盯着江珥和谢克己看。
“不好意思,久等了。”
江珥脑袋里立刻警铃大作,CPU飞速运转在脑内想了三四种应对的策略,花了几秒权衡,正欲开口接话,却听见一直在边上沉默的谢克己忽然开口,道了一句:
“没事,你们继续,我带江珥去化妆了。”
她这才想起来,谢克己自打她说第一句话起,便静默地守在一旁,暗自打量。
江珥跟在谢克己的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看,在那不算宽阔的背影笼罩下,竟然有些不认识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应当对寒暄交际嗤之以鼻,应当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关心自己的问题。
这个人,应当时常面无表情,瞧不出欢喜也瞧不出忧虑,瞧不出自信也瞧不出怯懦。
然而他却“大跌身份”牵着她去和大咖打招呼,明明这对他而言是浪费时间。
他是想帮自己。
他知道她畏惧和路远樵这样的人打交道,也清楚她几斤几两,嘴上插科打诨不过是紧张时的戒备罢了,于是他要推他一把,让她学会自己面对。
这样“善良”的谢克己,记忆中,少之又少。
她摩挲着指尖,从那温热薄茧的质感上,她好像依稀能看见当年那个居高临下睥睨自己的身影,明明自己也是深陷泥潭,却对同为泽鱼的她不屑一顾。
她当时便觉得此人心高气傲,不值得深交,没想到已经与他相识两年多了。
江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拍了拍谢克己的肩膀。
“你走那么快干嘛?你这样不近人情,等我和来秀合约到期,就只和你漂流瓶联系了。”
他停住脚步,江珥始料不及,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这厢江珥还在捂着额头龇牙咧嘴,谢克己自动忽略她日常的搞怪,那冰山式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疑惑。
“什么叫‘漂流瓶联系’?”
她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轻轻地笑出声来,狡黠地一翻眼皮子,解释道:
“就是绝交的意思。”
他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似乎他是懂了其中的喻意,只是没过多久又深深锁了起来。
“你倒是挂念着合约期满。”
她嘿嘿地笑了:“总要找好后路嘛,到时候离开来秀这棵大树,我别说是轧戏了,连商演也接不到,到时候只能回家卖红薯。”
他轻轻敲了敲江珥的额头,眉宇间带着一丝严厉:“你要是这四年能好好努力,期满后总能养活自己。”
只有江珥知道谢克己只是看起来凶,没生气的时候脾气软得像小兔子。
“那可不一定,唉你也知道我在娱乐圈树敌良多,没了东家庇护免不了被人封杀啊追杀啊先奸后杀啊……”
她天马行空地展望未来的悲惨生活,在这个陌生的片场忽然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在一方的小小天地里,也能感到自己的舒适与闲趣来。
谢克己并不急着打断她,他开始紧抿着唇,像是打算等她说完再数落她,只是听着听着那紧绷的线条竟然不自觉地松下来,连他自己都难察觉的轻松与温柔晕在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沉寂已久的天空终于有了几颗星星说话。
你看一个星星也能让黑夜变得耀眼,什么时候才能让谢克己这潭死水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