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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上) “我做你的 ...

  •   2017年的冬天特别不正常,公司里不知道谁先开始的感冒,接着便一个接一个的咳嗽回荡在空中,Vivian仍然挺着虚弱的身躯在生意场上杀伐决断,把新进公司的那些模特演员们吓得不敢懈怠丝毫。
      理论上,这一批新秀也该分出胜负了,Vivian上礼拜签了最后一个,算是宣布了落幕。剩下的那些人理当自己找活儿干,但是谢克己这一个月来一个都没签,达不到指标,让人事也不好做,于是又拖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对那些挑剩下的新秀来说,多少算一次复活赛。有经纪人带,总比自己东奔西顾来得好。至于谢克己是否算作合格的经纪人,那都是签了A级艺人之后的事了。A-level的艺人,有助理,有经纪人拉资源,所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B-level,和五六个甚至七八个艺人共享一个助理/经纪人,大多数是商演通告,大多都拍些平面广告。C-level的最惨,基本属于食物链底层,也就是块砖,哪里不够往哪搬,别说自己找活儿干,公司给你发的脏活累活都不一定干的完。
      不公平的签约制度,应运而生的是激烈的角逐竞争,即所谓的,优胜劣汰。
      于是谢克己走进练习室看到的就是这么副场景:旁的女孩儿紧咬着牙在压腿,一个个把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一个个瘦得看不出赘肉,脸色不好却仍在练习。而江珥,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手里揣着一个迷你的热水袋,瑟瑟发抖。周遭的人也是眉头紧锁,却不看她。
      看到谢克己进来,几个女孩都点头问了好,旋即转而继续训练,江珥则皱着眉毛勉强挤出笑容,小声道了一声:“Hi,Ja ven…”
      她张着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手抬到半空中又迅速落下捂住肚子,身体裹得更紧了些,嘴巴微张,不是说话,是无声吃痛。
      他快步走上两步。
      凑近了扑鼻而来就是一股膏药味,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靠近她。
      近看知乎江珥脸色更差,苍白的脸上眼窝深陷,往日漂亮的双唇白得一丝血色也没有。
      “生病了?”他轻声问。
      江珥轻微又缓慢地点了点头,气若游丝,笑得像张面具:
      “算是吧……”
      他眉头一皱:“病得不轻。”
      江珥轻笑了出来,却旋即摒住一口气,眉毛挤成一团,却努力想表现出轻松的样子。
      “你这样说……我还以为是在骂我……”
      谢克己抬手打断她:“不用说了,你回家休息吧。”
      竖起耳朵听的舞蹈老师这会儿发话了:“Ja ven,这样不好吧,新人吃不消训练也不是一两个,别的学员都在咬牙练呢,就她一个回去了,恐怕不合规矩。”
      镜子前两排身材颀长的学员闻言皆纷纷停下动作,望着谢克己的方向,不作声响。
      谢克己刚听见前两句,还紧锁着眉毛,听到最后一句,却是剑眉一挑,轻笑了出来:“是你定的规矩?”
      老师闻言脸色蓦地僵住,目光在谢克己的脸上游离。
      公司里都叫他,Ja ven,要是别人喊他谢克己,他的眼神里总流露出些不自在。但“谢”这个姓氏,对来秀的员工来说,可不一般。他越是不待见来秀,越是不待见“谢家”,他的身份就越扑朔迷离。
      从江珥的视角,她不知怎的在谢克己挺拔的身影上竟瞧出了一丝胸有成竹。
      奇怪的家伙。
      江珥从见他第一眼就觉得此人绝非善类。
      “这……毕竟谢总很看重出勤率,何况我让她在边上休息会儿,也不是不体谅她。”
      素日以冷艳著称的舞蹈老师此刻却在谢克己的面前显得格外渺小,江珥只听见谢克己轻轻笑了一句。在这样尴尬的时刻,他居然笑了。
      接着他用整个教室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那你告诉谢自省,今天把人带走的,是我。”
      一时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来秀现任总裁的名字,就被谢克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四下目光交汇,几个员工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气氛暧昧至极,谢克己却充耳不闻,只是神采奕奕地看着这个难办的老师,仿若嗜血的将军在打一场战争。
      真的是个怪人。
      “行吧,江珥你回家休息吧。”老师挥了挥手,转过头去,不愿多缠。
      事后江珥回想起来,谢克己这样斗志昂扬的样子格外可怖,固然他周身像是能量大涨,可又想是整个人被蒙在一股无形的黑影中,邪祟从犄角旮旯里滋长,要把那个冷静自持的谢克己吞噬。
      “还能走吗?”他转身,语气淡漠了许多。
      江珥还未从他前后的骤变中反应过来,只见谢克己的脸在她眼前突然放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然落入了谢克己的怀抱。
      男子独特的皂香味扑面而来,她的侧脸就贴着谢克己的胸口,骇得她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得像块铁板,身体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姿势让她不敢妄动,只是眼睛迅速上下左右地瞥,她紧张得喋喋不休起来。
      “你、你、你、你干嘛?我、我、我——你让我下来,你别冲动啊!我——这样不行!你——你他妈的……”
      完全不成句子。她只是本能地对这样陌生的环境感到紧张,口不择言,词不达意。
      谢克己垂下眼帘,看着这个嘴皮子上上下下身体却僵得一动不动的怂包,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还有力气说话,看来病得不重。”
      江珥怕他把自己扔下来,登时心中警铃大作,迅速闭上嘴巴,连眼睛也紧紧得闭起,然而视觉关闭后,听觉功能倏地放大,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她又心里发毛,只得复又睁开眼睛,以超高速频率眨着眼睛,上下左右,无所适从地瞥着,却仍不敢看谢克己。
      而那始作俑者正一派自若神色,直视前方,抱着她款款走出教室。
      江珥此刻感觉不到腹部绞痛,也感觉不到脚腕隐痛,只希望时间停止,让她能好好捋清其中因果。
      只是在出门的时候,谢克己轻轻道了一句:
      “……你真重。”
      江珥忍不住想骂娘,谢克己红透了的耳尖在他逆光的身影下,消失匿迹。
      她以为谢克己只是为了置气斗狠,没想到谢克己真的抱着她坐电梯一路下到停车场,她真是无比庆幸舞蹈房边上就是电梯,不用穿过长长的走廊惹是生非。
      “下来。”他走到一辆车前,把江珥放了下来。
      车灯一闪,车子迅速解锁,谢克己斜睨一眼江珥,问:
      “能开门吗?”
      江珥被那一眼盯得心里发怵,急忙点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
      谢克己绕到主驾驶座位上,也迅速坐稳,发动之后像支离弦地箭似的从迷宫般的停车场绕了出去。
      江珥右手抓着窗沿上面的吊杆,心中奔过一万匹草泥马,已经开始揣测这个人是不是个精神病或者杀人犯。
      而谢克己对江珥的颤栗害怕置若罔闻,出了公司一拐就拐上大路,四个轮子飞驰起来。
      “你这是去哪儿啊?”她发觉道路越来越陌生。
      “医院。”他目不斜视回答道。
      “啊?”她下意识拒绝,“别吧兄弟。”
      谢克己听到她后面那句话,侧头看了她一眼,复又将目光移到前方。
      江珥猜不出他心里想什么,又胆小得担心起自己的人身安全,只能盯着副驾驶的空调孔看。
      正当江珥皱着眉头又感到小腹一阵绞痛时,谢克己却忽然笑了出来,两只手重重砸了一下方向盘,江珥整个人一哆嗦,瞪大了眼睛对着谢克己道:
      “你别——”
      她刚想叫谢克己别冲动,看见他投过来冷毅的眼神,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我现在送你去医院,然后你自己打车回家,ok?”
      江珥暗骂自己也是糊涂了,一惊一乍地总被人牵着鼻子走,缓缓说道:
      “对不起Javen,我只是有点受凉,回家捂一捂就好,就不去医院了,行吗?麻烦你了。”
      谢克己立刻回答:“不行。
      “我把你带出来了,就要对你负责。”
      江珥脸上一红,心里却沉下去几分。
      她躺回座椅,靠着椅背,低着头,手抠着没来得及扣上的大衣边料。
      “其实……你这样对自己也没好处……”她轻声道,“Vivian放弃我反正是早晚的事,我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反而是你,那么多人都看到你和舞蹈老师……那什么,是吧,本来嘛,大家都知道你和我非亲非故的,肯定不是为了我才出头,那到时候老板还不是找你的麻烦……”
      江珥徐徐轻吐,一时间车厢里静得出奇,她说完后,其实也有些懊悔,Javen毕竟是她的上级,她把话说得这样白,到时候落得一个自作聪明的名号,只能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抿了抿嘴唇,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和谢克己道个歉,可想想本就是谢克己借着她的事故意叫板来秀的领导层,她身体不舒服,倒是帮他找了个机会。
      江珥正犹豫着,嘴唇咬了再咬,却听见尖锐的一声急刹,接着是谢克己镇静而醇厚的声音:
      “我做你的经纪人。”
      江珥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你、你说什么?”
      “我做你的经纪人;我要签你,而且我只签你一个;你将拥有一个专属经纪人——我这样说,够不够清楚?”
      江珥大张着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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