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沈向北，继续你安稳康乐的生活 出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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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那天，徐艾琳临时有工作抽不开身，沈向北没有告知窦伊默，自行收拾了东西办理出院手续。走出医院时外头阴天，沈向北没多顾虑，在医院附近的站牌处等到公交上去了。
快到家时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沈向北下了公交，拎着东西一路小跑回家。然而雨势太猛，很快就一身透湿，沈向北皱眉拖着一身湿漉漉的粘腻，掏钥匙进了门。
近夜，屋里静悄悄地，因没有开灯而显得十分暗沉，窗外雨声闷闷地透进来，沈向北将手里的杂物搁在玄关地上，书房的门忽然应声而开，窦伊默被声响惊动走了出来。
“……你没去上课？”沈向北扯了扯紧贴身上的外套。
“你怎么……”窦伊默愣愣地看着他，随之眉头锁了起来，转身进卫生间拿了条浴巾，匆匆过去盖在沈向北头上给他擦头发，“你出院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没必要吧。”沈向北不着痕迹地格开窦伊默的手。
窦伊默没有纠结，低头将沈向北扔在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煮姜汤，你刚出院，别再感冒了。”
沈向北没有回话，换鞋进了卫生间，打开淋浴的喷头，“哗啦啦”倾泻的水声瞬间盖过了外头其他的响动，沈向北阖眼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冲刷过身体的每一寸肌理。
中途窦伊默进来，隔着被水雾氤氲模糊的玻璃门，只看到他随即就出去了。
沈向北洗完走出来，看到梳理台上熨烫好的换洗衣物，被平整地摆放在上面。
镜面映照出赤裸的男人，一道明显的长长疤痕横断在明晰的锁骨处，像是生生割裂了羽翅的根骨。
镜子里的人抿了抿唇角，默不作声地垂下视线，拿起干净的衣服套上。
窗外夜色缓缓布下，窦伊默将盖着陶瓷盖的红糖姜汤放在客厅桌上，安静地坐在桌边，像在等待老师说下课的小学生，见沈向北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他起身掀开盖子：”还有些烫的时候喝下去最好，你喝完再回房间吧。“
像是知道沈向北的性子，怕端进他房间姜汤会被放凉，还要特地督促他喝完。
沈向北眉尖微蹙了蹙，还是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红糖的甜味中和了姜的刺激，还带着些灼烫流淌过喉管，胃里好像忽然滚进去一团暖意。
“你今天……又没课？”沈向北放下瓷碗。
“嗯……打工刚刚回来。”窦伊默接过，拿去厨房。
“我一直没问过，你在什么地方打工？”沈向北原地看向他背影。
“不止一处。”窦伊默打开水龙头刷碗，“在咖啡店当服务生，还有送快递之类的。”
“学业要紧。”沈向北顿了顿，“你不用……再给我房租，就这么住着吧。”
窦伊默愣了愣，手里一滑刷好的碗险些摔在地上，他转头看向沈向北，却看到他已经转身回房间了。
让窦伊默一瞬错觉刚刚会否是幻听。
“沈哥，你吃过晚饭了吗？”窦伊默隔着房门问。
“吃过了。”门内传来沈向北有些敷衍的声音。
他住院积攒了太多工作没有处理，正焦头烂额地打开电脑，窦伊默没再说话，沈向北刚刚打开文档，电脑忽然黑屏，或者说，整个房间都黑了下来。
沈向北起身走出房间，不是他房间的灯坏了，整个屋子都是黑的，还没等他的视野习惯黑暗，就撞在了还停留在客厅的窦伊默身上，两人都没站稳，窦伊默向后倾斜，沈向北压着他一同歪在沙发上。
“……沈哥？”窦伊默扶稳倒在身上的人。
“怎么回事，跳闸了吗？”沈向北试图起身，两人的长腿缠在一起，沈向北方抬起上半身，又再次摔了回去，额头重重磕在窦伊默下巴。
沈向北听到头顶传来吃痛的“嘶”声，窦伊默伸手，却是用掌心轻按揉沈向北前额：“当心。”
似曾相识的触感，沈向北觉得耳根温度在快速上升，安静中窦伊默的左胸口传来心脏的鼓动声，沈向北有些慌乱地推了身下人一把，终于离开他站起来。
“我去看看是不是跳了闸。”沈向北打开手机的照明。
窦伊默从沙发上坐起。
电闸的开关是好好的，似乎是公寓停电了。
“等等吧，可能很快就来电了。”窦伊默从书房里翻出了蜡烛，“你先把手机关了，别耗没电关机。我没找到手电筒，先用蜡烛凑合一下。”
荧荧一点烛火，暖黄的光晕只小小笼罩了一片区域。停了电沈向北也无法处理手头的工作，两人无事可做地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窗外的雨仍未停下，豆大的雨滴打在窗玻璃上，间歇发出轻微的闷响，却将周围衬托得更为寂静。
“当服务生送快递都挺累吧。”沈向北没话找话，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
“还好。”但窦伊默显然不是个善于聊天的主儿。
“上大学……你学车了吗？”沈向北试图将处在边缘的气氛拯救一下。
窦伊默不易察觉地僵了僵。
“没学吗？”沈向北见他没有言声，“毕业了更没时间。我就是上学那会儿假期学的，说起来其实我也没买个车什么的，驾照放那儿也没用。”
“别买了。”窦伊默苍白的脸色被暖色烛光所掩饰，“没什么好的。”
“啊？”沈向北没听懂。
窦伊默却不再开口。
“你还是没什么想对我坦白的吗？”沈向北侧头看向他。
“……对不起。”窦伊默避开沈向北的视线，垂下脸，过长的额发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刚好遮住神情。
“你这样的，我根本不该让你留下吧。”沈向北转回脸，看着跳动的一豆烛火，“但是很奇怪，我也觉得你不会害我。可我总得知道点什么才能当作安心的理由。”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永远不告诉你。”窦伊默几不可闻地轻声回答，“或许不久后我就离开了，虽然那是我最不想要的结局。但到时候……”
沈向北安静地听，窦伊默微侧脸，和他对视，那双清澈的漆黑眼瞳被光晕染成琥珀色，似乎藏着一段漫长的光阴，和无可诉说的情感。
“你就可以彻底忘记我这个人，继续你安稳康乐的生活。”窦伊默轻轻地笑了，只有瞬息，短暂如昙花一现，转瞬凋零。
沈向北怔怔地看着。
“为什么会忘呢，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沈向北蹙起眉，“就算你以后走了，我也会记得有过你这么个人啊。”
窦伊默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个奇怪的人。”沈向北看着他藏着事不说的样子就又来气，“平白无故赖在我家里，赶都赶不走，谎话连篇还不认，神神叨叨的，半天憋不出句屁话。”
窦伊默安静地注视他有些愤慨的样子。
“但是做饭很好吃，自觉把家务包了，会看眼色，不烦人。”沈向北说着说着却笑了，“还算可靠。”
窦伊默怔住。
“所以，还是个好孩子。”沈教授不自觉地带上惯用的口吻。
窦伊默将脸别了回去，不再回话了。
沈向北看着他又一副有权保持沉默的样子，叹口气：“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想聊天，就唱首歌吧。”
“我不怎么会唱歌。”窦伊默始料未及。
“没事啊，就我们两个人，你跑调也不会多丢脸。总有首会唱的吧，国歌？”
窦伊默试图逃避。
“你住我家里，唱首歌不行吗，嗓子那么金贵？”沈向北看他样子好玩，忍不住开他玩笑。
窦伊默逃避失败。
空气安静了片刻，就在沈向北以为他要彻底装死时，窦伊默开口了：
“我怕来不及，我要抱着你……”
刚唱出口的两句因为不适应而有些喑哑，和平常说话不同，窦伊默的音色偏低沉，找到调以后他唱得很准，居然意外地好听。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气，为了你，我愿意……”
沈向北听出了这首《至少还有你》，居然是首这么老的歌，他还在想现在的大学生会喜欢什么样的流行歌曲。
而这首歌的原唱在高/潮时应该更高亢些，充斥着情绪，可是窦伊默将音调压得很低，一个人的音色回荡在房间里，寂清到让人抑郁。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这里，就是生命的奇迹。”
雨势似乎在不知觉间小了，淅淅沥沥和着清音，影影绰绰的烛光为两人的边角镀上暖色，似乎将中间相隔的距离抹除了，周遭的黑暗笼罩过来，而他们因这一点暖光相连。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哪里。”
沈向北看着窦伊默的侧脸，看着他转过来，彼此对视。
“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哪里……”
一瞬间白亮的光洒下来，烛火的暖黄色因此消泯，氛围跟着黑暗从房间里消退，两人不约而同地别过脸。
“来电了……我先回房间了。”沈向北眯了眯眼适应光线，起身回房。
窦伊默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房门挡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沈向北，继续你安稳康乐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