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眠》随遇yaz

7、沈向北，坚持一下 “

　　“出租车！”窦伊默背着面色煞白的沈向北跑出机场，拦下一辆出租后将沈向北扶到后座，转头对司机道，“去最近的医院！师傅麻烦你快点。”

　　司机没多废话，立即掉头驶入车流中，沈向北紧闭双眼靠在后座，疼得唇色泛起乌青，窦伊默在旁想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却想到方才在机场的针锋对峙，终是收回了手。

　　“沈哥，坚持一下。”

　　他只能干涩地予以慰籍。

　　沈向北胃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过去几年的调理下久未复发，这次事出突然两人都没有准备，沈向北也没有随身携带胃药，窦伊默将他送进医院，挂科听诊，听从医生建议办理了住院手续，拿单子拿药。沈向北在病床上安顿下来，看着窦伊默毫不停歇地为他跑来跑去，忽然又为自己要将他赶走的决定感到些许歉疚含义的后悔。

　　兴许是药物作用，刚下飞机又满身疲惫，沈向北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深，意外地很是心安，再度睁眼时已是天色擦黑，沈向北觉察到手边有丝丝柔软，低头看去，窦伊默安静地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病房窗外暖红色的霞光洒进来，将年轻人同洁白的病床笼在暖洋洋的光晕里，模糊得有些不真实的美好感。

　　沈向北翘起食指轻戳弄他柔软的黑发，窦伊默安静地睡着，从沈向北的角度能看到他的根根眼睫纤长如蝶翼，高挺的鼻梁下淡色的唇瓣不安地微微抿着，让沈向北想到这张脸上会浮现的脆弱神情。

　　沈向北忍不住将伸出手指的手势收回，用掌心揉了一把，恰逢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窦伊默眉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沈向北毫无防备地保持着原姿势僵住。

　　自己这是做什么呢？明明在机场窦伊默刚坦承了性/向，他却在对方睡着时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

　　趁窦伊默尚未彻底清醒之际，沈向北收回手去拿床头柜上嗡嗡震动的手机，不自然地红着耳根低下头看手机避免和醒过来的窦伊默对视，然而看清来电显示后，沈向北立即将方才的尴尬和悸动全都抛诸在了脑后。

　　“琳琳。”沈向北接通电话。

　　清醒过来的窦伊默直起上身，安静地坐在他床侧。

　　“我已经下飞机了。抱歉，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沈向北尽量缓声哄着手机那端的恋人，窗外的夕阳将他病白的脸色和干燥起皮的唇瓣烘成温暖的颜色，眉眼间是窦伊默所生疏的温柔，“我的胃有点小毛病，这会儿还在医院里。”

　　“没事，别担心了，没什么大事。”依稀能听到沈向北手机里传来拔高音调的女声，窦伊默安安静静地低垂下睫羽，听手上挂着点滴的沈向北安慰担忧的女孩，“老毛病了，可能我这阵子没注意才会复发。”

　　“嗯，嗯，好。”寂静的病房回响着沈向北柔声应和的声音。

　　“那再见，想你。“挂断电话，沈向北再度抬头看向窦伊默，方才的一丝悸动也错觉般烟消云散，两人相对而坐，徒留尴尬。

　　“你的行李箱，我托机场工作人员保管了。”窦伊默淡然开口，“不用担心。”

　　“嗯，谢谢你了。”沈向北不太自在地偏离视线。

　　“没事。”窦伊默摇摇头，“还有大夫说，怕你会是胃穿孔，要做个胃镜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了吧？”听到要做胃镜，沈向北皱眉想拒绝。

　　“听医生的建议为好。”窦伊默认真道，“你也是，出了个差，不到一星期的时间我没看着，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语气未免太过老夫老妻的感觉，沈向北怔怔地没有吭声。

　　“要多住几天院，我还是先回去把你的行李箱带回家，再把洗漱用具带来。”窦伊默站起身。

　　“麻烦你了。”沈向北心里五味杂陈。

　　做完无痛胃镜，结果出来，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轻度的胃溃疡，还要住院一周左右。

　　一切收拾妥当后，窦伊默向打工的地方请了两天假，留在医院陪床，沈向北本就觉得没什么大事想要拒绝，他不想亏欠窦伊默太多人情，否则还怎么跟人划清界限。可耐不住窦伊默一再坚持，病房里的床位又空着，于是只得默许他留下。

　　翌日，窦伊默不想沈向北吃医院的食堂，执意要赶回家里给他煲些清淡养胃的汤粥，沈向北对窦伊默的种种照顾已经麻木，无可奈何地同意。

　　窦伊默离开后，沈向北挂着吊瓶半靠在病床上发呆，隔壁床位的老太太笑呵呵地搭话：“你俩是兄弟吧？做弟弟的真是懂事。”

　　“不是……您误会了。”沈向北有些尴尬。

　　“不是亲兄弟还对你这么好？”老太太明显不太信，“年纪轻轻的这么照顾体谅人，结婚了肯定也对老婆孩子好。”

　　“……他只是我的学生。”沈向北也无法解释。

　　“他还在上学呢？”老太太有些诧异，“看着还挺稳重，没有学生气。再说你俩看着也没差多少岁。”

　　沈向北笑了笑。

　　“哎呦，我还想着我家闺女现在还没个对象……没想到还是个学生。”老太太惋惜地叹道，“小伙子看模样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还会疼人，将来谁摊上都是福气。”

　　沈向北闻言没有接话，恍了会儿神。老太太低头打起了盹，屋内陷入寂静，沈向北回想着和窦伊默相遇以来发生的种种，思绪纷乱。

　　门口忽然响起两声叩门声。

　　沈向北闻声抬起头，来人已经进屋，高跟鞋笃笃地敲在地面上：“向北。”

　　“……琳琳？”沈向北意外地回过神，看着不期而至的女朋友走近前来，虽说之前徐艾琳就发短信问了哪家医院的病房号，但他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我请假过来看你了。”徐艾琳将手里提着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他床侧坐下，脸上惯常的笑意不见，盈满担忧，“你真是担心死我了，出个差回来就住院。”

　　“是我没注意，害你担心了。”

　　“医生说怎么样？”徐艾琳将手覆在沈向北额前，“严重吗？”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了。”沈向北苍白着脸色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

　　窦伊默提着保温饭盒走到病房门口时，正听到这一句，他顿住望进房内，徐艾琳柔软细白的手贴着沈向北额头，满脸关怀和忧心。窦伊默脚下僵住，想要转身离开。

　　“哎，你学生回来啦。”老太太一把年纪，却比谁都眼尖。

　　沈向北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他不知道怎么跟徐艾琳解释窦伊默的存在。

　　“你学生？”徐艾琳回头看向门口，“怎么不进来。”

　　窦伊默没来得及离开，只得提着保温盒进屋。

　　“谢谢你过来看向北。”徐艾琳笑了笑，又有些奇怪道，“怎么叫回来了？”

　　沈向北张了张口，不知怎么解释。

　　“昨天我在医院附近碰巧遇到沈老师。”窦伊默平静地开口回道，“看他一个人，就多少帮忙照看了下，沈哥，你爱人在，我就先回去了。”

　　徐艾琳因为“爱人”这个称呼，抿着嘴红了脸：“那真的是谢谢你了，我昨天早些联系他没联系到，多亏你帮忙。”

　　“没什么的，沈老师平时也没少照顾我们这些学生。”窦伊默递过保温盒，“这是我……我买的，一些清淡的粥，沈哥你既然有胃病，别吃食堂了。”

　　“麻烦你了，你放着就好，我来喂他。”徐艾琳接过。

　　“什么叫喂……我又不是手残废或者动不了。”沈向北尴尬地看着。

　　窦伊默始终平静内敛，保持着礼数：“那沈哥，我就先回家了。”

　　回哪儿去？沈向北很想问他。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明明窦伊默波澜不惊，平静地说着谎话，他却在他一片死寂的眼底看到了寒凉。

　　窦伊默的决定说得笃定，似乎就决定赖在他家不肯走人，即使他将人赶出门的话也说得再清楚不过。而他真的希望窦伊默离开吗？要赶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有无数种方法，为什么面对徐艾琳时他会那么紧张，不希望窦伊默被发现，让一切无可挽回。他在乎窦伊默的欺骗，他觉得像被背叛，他才会出离愤怒，否则他根本不需在意一个陌生人的事。

　　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他从心底害怕这人真的离开，带着一身的暧昧疑团，走得像他出现时那般突然。

　　那片寒凉，刺得他心脏微疼。

　　老太太的话似乎又回到了耳边：“不是亲兄弟还对你这么好……年纪轻轻的这么照顾体谅人……将来谁摊上都是福气……”

　　徐艾琳将窦伊默带来的保温盒搁在床头。

　　“窦伊默。”沈向北突然出声。

　　走到门口的窦伊默闻声顿住，怔怔地回过头，看向靠在床上的沈向北……他的唇瓣还是干涩起皮，是不是没怎么喝水？他的胃病……千万别喝凉水。

　　“回家吧。”沈向北看着他好看的眉眼，喟叹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