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眠》随遇yaz

3、沈向北，我不会骗你 清起时分，

　　清起时分，婉转的鸟鸣声翻飞在窗外的薄雾中，让人以为恍如隔世。

　　沈向北缓缓睁开眼，房间外头絮絮地传来零零碎碎的响动，沈向北顶着一头烂糟糟的乱发坐起身，身侧的位置有人压出的痕迹，铺展着凌乱的被子，触手一摸尚有余温。

　　虚掩的房门被推开，来人走向床边，自然而然地伸出宽厚的手掌覆在他前额，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略有些粗糙的薄茧，温和的音色随之响起：“起来了，饭都做好了你怎么还没洗漱。”

　　……窦伊默？沈向北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确实是那个借住在他家的小子，可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他想出声问些什么，面前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变得陌生而奇怪。但他却含混地应了一声：“别烦……这就去了。”

　　“别拖了，牛奶要凉了。”窦伊默闻言收回手，转身走出卧房。

　　沈向北跟着身体走向卫生间，双手执行工作般按部就班地洗漱，他觉得怪异，却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直到他抬起头望向镜面打量起自己，忽然发现他锁骨处的那道疤痕不见了。

　　怎么回事？那道疤呢？为了遮掩这道太过明显而丑陋的疤痕，他的衬衫纽扣一向要系到第二粒，可是如今镜子里那个自己，睡衣衣领大敞，从脖颈至胸前的肌肤光滑白皙毫无瑕疵。

　　沈向北僵硬地换好衣服，走出卧房，窦伊默正站在窗沿边用小瓶的喷雾照料着一株盆栽，一身纯白衬衣在晨光里干净得透亮，抬头看到他时，唇角安静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笑了……沈向北呆呆地看着，才发现这是第一次见窦伊默笑，原来长得好看的人笑起来是这样的，让人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你再不出来，我会以为你叼着牙刷睡了个回笼觉。”窦伊默走向餐桌边，沈向北顺理成章地坐在他对面，吃着再熟悉不过的培根和煎蛋，并自然地回答对面的人。两人吃着早餐偶尔一搭两搭地说着话，沈向北的心里怪得要命，却无法问出口。

　　“我跟刘大夫换了班，周末去爬山吧。”窦伊默抬头看着沈向北。

　　大夫？什么换班？你不是学生吗？沈向北想要皱眉质问，却只是随意地回道：“一把年纪爬不动了，我看你衣服都那么旧，周末陪你商场去买几件新的好了。刚巧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一块过去看看。”

　　“好。”窦伊默顺从地点头。

　　到底怎么了？这个世界……怎么回事？沈向北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怪异。

　　两人吃完饭，沈向北去拿公文包要出门，身后的窦伊默唤住他：“向北。”

　　沈向北应声回头。

　　窦伊默放下碟子，上前来微微倾身，一个温柔的轻吻落在沈向北唇角：“早安吻。”

　　沈向北惊愕地僵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切会那么奇怪——他们像一对恋人，一对在这所房子里朝夕相处彼此熟悉的恋人。沈向北踉跄着倒退了两步，窦伊默看他后退有些疑惑：“怎么了？”

　　沈向北摇头，说不出话来，他伸手去摸自己明晰的锁骨，触感光滑，于是他用力地伸手去扒，像是想要将这道疤痕生生地再造出来。终于他闻到了生涩的血腥味，正以为是自己划破了血肉，抬起头却看到窦伊默一身都被鲜血浸透。

　　殷红的血将洁白的衬衣全然浸透，汨汨地顺着衣角和袖口淌下，窦伊默神情绝望而无助，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向北：“别走……向北，求求你。”

　　沈向北想要握住窦伊默的手，身体却沉重无力，动一根指头的力气都不再有，他看着窦伊默像个丢了最珍视的糖果的孩子，忽然感到锥心的疼痛。

　　“窦伊默！”

　　房门被大力打开，窦伊默冲进来：“怎么了？”

　　沈向北从床上坐起，满头冷汗地回不过神，他偏头看看进来的人，是正常的窦伊默，不是梦里那个奇怪的，会亲吻他的人，也没有全身浸满鲜血，绝望而无助。

　　“……做噩梦了吗？”窦伊默放下绷紧的神经，“没事，都是假的。你要起床吗？我去做早饭。”

　　都是假的。沈向北看着窦伊默转身去厨房，头疼地闭了闭眼，梦里都是假的，他和窦伊默不可能是恋人，窦伊默也不会全身是血地向他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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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走了啊。”同事向电脑屏幕后的沈向北打了声招呼，沈向北随口应了一声，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片刻后他长吁了口气，逼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将学生交上来的课堂作业整理好，沈向北收拾收拾东西，拿起包走出教学楼。日头已西渐发昏，校园里都是吃完饭闲逛的学生，对于他们而言，崭新的人生似乎刚刚起步。

　　沈向北穿过人流走出校门，遭凉风这么迎头一吹，眉头也多少松了松，站在路口正要叫车，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沈哥？”

　　沈向北回头看向来人：“……邢二？你怎么想起来回这儿看看了。”

　　邢泽笑着走到沈向北身边：“有一阵子不见了啊沈哥，我回学校办理一些档案上的问题，这是刚好碰上你下班？”

　　“是啊，回去还有的是工作要处理，现在想想上学那会儿熬夜写论文都算幸福了。”沈向北笑了笑，“你倒是好，马上是不是要升主治了？”

　　“早着呢，真升了肯定请上沈哥你们几个吃饭。”邢泽挠了挠头。

　　沈向北正要笑他两句，却忽然看到窦伊默的身影从校门出来，向他们的方向走来，显然是看到了两人。

　　沈向北松开的眉头又拧了回去。

　　“沈哥。”窦伊默乖顺地喊了一声，邢泽闻声也转脸看过去，窦伊默却突兀地愣了愣，“……阿泽？”

　　“你们认识？”沈向北诧异地看向邢泽。

　　“……你是？”邢泽迟疑地端详着面前样貌好看的高个儿男人。

　　“不我…我认错人了，抱歉。”窦伊默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尴尬地退了两步。

　　邢泽没怎么在意地笑了笑，偏头问沈向北：“看着年轻，你的学生吗？”

　　沈向北没有作声地看了窦伊默片刻，窦伊默再度恢复缄默低下头，蓄长的额发碎碎地遮住他脸上的神情。停顿让邢泽有些奇怪，正要再度开口，沈向北回道：“是。我这还有点事，改天逮着你再让你请客啊邢二，先走了。”

　　说罢直接扬手招来出租，坐进去之前也没再看呆站在原地的窦伊默。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沈向北照旧回房间，打开笔记本继续没结束的工作，片刻后门外响起掏钥匙开门的声响，客厅的灯亮起，屋子里像是突然有了些人气儿。

　　沈向北敲着键盘听到厨房传来响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半晌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你不上晚修？”

　　窦伊默顿住。

　　“我一直没有详细地问问你，你大几了，是哪个专业哪个班，一直都没有晚修，课余这么自由？”沈向北一连串的话近乎是咄咄逼人的程度。

　　窦伊默低着头不言声。

　　“或者，你到底是不是c大的学生，甚至，你是不是叫窦伊默？”沈向北脸色冷下来。

　　“我是窦伊默，是c大的学生，你今天也看到我从学校出来了。”窦伊默低哑地开口，“沈向北，我没有骗你。”

　　“可是……！”可是c大的在校生他查过了，根本没有窦伊默这号人物。沈向北险些将这句话吼出来，但他顿了顿，只是道：“给我你家长的电话，我联系一下。”

　　窦伊默的身体忽然绷紧了。

　　“我说，你家长的电话。”沈向北冷冷地重复。

　　窦伊默不再回话。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是怎么知道我老同学的名字，怎么会那么熟悉这个家里的一切，厨房用起来也是相当得心应手吧？”沈向北紧盯着他。

　　“我去做饭了，再晚了对你胃不好。”窦伊默转身走向厨房。

　　“谁知道你会不会毒死我！”沈向北忍无可忍般吼住他。

　　“……这么久也没见你被毒死。”窦伊默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瞳里是一片荒凉，“我跟家里人闹翻了，没法联系，对不起。”

　　不等沈向北说什么，窦伊默又道：“我不会害你的……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为我证明，但你现在自己都没法好好照顾自己，所以你赶我我也不会走。不然，你就报警抓我。”

　　沈向北噎住。

　　“……你会吗？”窦伊默轻声问了句，却又并不期待回答般，顿也未顿转头进了厨房。

　　沈向北看着他走进去，疲惫地后仰靠上墙，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