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眠》随遇yaz

4、沈向北，她走了吗 深

　　深夜惯常被无边无际的寂静所覆没，外头万家灯火，是城市未眠的车水马龙，屋内却仿佛空气和时间都凝结在一起，走不动路。

　　书房的门被叩响，坐着发呆的窦伊默回过神，看到沈向北正站在门口。

　　“下周我要出差，有个讲座学校派了几个代表过去听，我们组属我资历最浅，就让我跟着过去。”沈向北冷淡地开口。

　　“好，注意安全。”窦伊默点点头。

　　沈向北没回话，却也没有扭头走人。

　　“……怎么了？”窦伊默看着他。

　　“我要出门的话，家里就你一人了。”沈向北于是直言道。

　　窦伊默愣住，似乎刚刚考虑到这个问题。

　　两人相对半晌，各自无言。

　　窦伊默张了张口，却觉得嘴里生涩得很，说不出话。

　　“你最好，还是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最终沈向北撂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回房。

　　方被带动流通的空气再度凝滞下来，窦伊默艰难地呼吸着，缓缓将修长的身躯蜷缩起来，窝在小床上，阖起双眼，让夜晚安静地深下去。

　　翌日沈向北难得早些下班回家，到家时却发现了站在公寓楼下等待的徐艾琳。

　　“……你怎么突然过来？”沈向北站住，“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不能给你个惊喜吗？”徐艾琳嘴角笑出俩甜甜的梨涡，“我要是不来，你什么时候能想起跟我吃顿饭啊？”

　　“……”沈向北顿了顿，向外偏了偏身子，“那走吧，想去哪儿吃？”

　　“别呀。”徐艾琳扬了扬手中提着的一大兜子，“我买了火锅料和羊肉，去你家涮火锅吧。”

　　“家里没什么菜了。”沈向北伸手过来想牵住她往外走，“去外面吃吧。”

　　“我好容易过来一趟，你都不让我上去？”徐艾琳躲开沈向北的动作，微透露出些许不悦，“我还提着东西呢，等了这么久。”

　　“……太乱了。”沈向北还想解释，徐艾琳的杏眼就瞪圆了。

　　他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要心虚，为什么不对自己的女朋友说实话，早安吻是虚假的梦，朝夕相处的恋人是错觉，他不喜欢同性，窦伊默也从未有过越矩的举动，可他就是没法说出口。分明他几度要将窦伊默赶出去，兴许告诉徐艾琳，能帮他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呢？

　　他到底……是真心希望窦伊默离开吗？

　　“那……走吧，上去。”沈向北呼了口气，掏出手机给窦伊默发消息。

　　徐艾琳立即笑着过来挽住人胳膊：“别看手机啦，快来帮我拎东西，我手指都勒疼了，你看这印子。”

　　沈向北接过一兜子杂七杂八的东西，象征性地给女朋友吹了吹手指，心不在蔫地哄着她。两人上楼，沈向北开门，屋内一片漆黑，窦伊默还没有回来，沈向北松了口气，却无法控制地担心起来。

　　……他去哪儿了？

　　徐艾琳开开心心地脱掉外套换鞋，将买来的东西拎进厨房，沈向北去自己房间放东西，听到徐艾琳在厨房意外地喊了起来：“向北，你还会做饭啊？”

　　“啊？”沈向北愣住。

　　“还都收拾得挺干净。”徐艾琳探出头来笑，“改天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呗。”

　　“我……”沈向北不知如何作答。

　　“这不是有很多菜吗？”徐艾琳打开冰箱，“洗得挺干净的，肉都切好了。”

　　“……不是吃火锅吗？别乱翻了。”沈向北过去，“你切一下菜，我找锅放上底料。”

　　“我刚才还没注意，你家比我上次来整洁多了。”徐艾琳笑着凑过来亲了亲他下巴，“要做个精致的男人啦，我的沈教授。”

　　沈向北勉强笑了笑，徐艾琳只当他上班累了，并未在意，哼着歌在案板上切土豆片。

　　一顿火锅吃到半夜，两人喝了几瓶啤酒，徐艾琳酒量不好，有些醉意。期间窦伊默始终没有回来，甚至也没回沈向北的短信。沈向北的心情从最初怕两人撞见无法解释，变成了一味的担心，哪怕这时候窦伊默直接掏钥匙开门进来也好，他看起来无依无靠，这时候能去哪儿？

　　时间太晚，沈向北直接让徐艾琳在自己房间睡下了，面对一桌残余的狼藉，他才想起自己几乎没做过家务，也没收拾过碗筷。一直以来都是窦伊默做好饭，等他吃完再主动收拾，一切似乎顺理成章，而沈向北工作之前都是家里人好生照顾着，自己居然真没怎么刷过碗，更别提做饭。

　　……可那独居的七年呢？沈向北想起窦伊默不甘地追问着，一个人真就这么过来的？

　　仔细一想，似乎七年来的记忆，单薄到无力回忆。

　　想到窦伊默，再看眼时间，沈向北坐不住了，徐艾琳已经睡熟了，沈向北拿起外套边给窦伊默打电话边下楼。

　　手机里传来无法接通的自动回复，沈向北走出楼道有些慌神，他才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窦伊默会去什么地方，有什么认识的人。

　　“……沈哥？”

　　沈向北闻声立即回头，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却看到窦伊默蜷缩在楼道口一侧的角落里，抬起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清澈得像星子。

　　“你怎么在这儿？！”沈向北大步过去，一把把他拽出来。

　　窦伊默顺着他动作踉跄了几步，似乎一双长腿坐麻了：“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没法给你回消息。”

　　“你在这里蹲着干什么？”沈向北难以理解。

　　“你女朋友……她走了吗？”窦伊默轻轻问。

　　寂静。只有夜风习习拂过两人鬓角的碎发，沈向北如鲠在喉。

　　“……啊。”窦伊默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叠发皱的钞票，“我跟打工的地方预支了一点钱，先给你当房租，老板人好，跟我打过招呼了，你出差的那几天我可以住在他们店里。”

　　沈向北低垂眼睫看着，片刻后他伸出手，却没有接过钱，而是握住窦伊默的手腕：“上去吧。”

　　不知是不是半夜在外面待久了，窦伊默的手冰得像已死之人，沈向北冻得缩了缩，却没有收回手，窦伊默站着没动，怔怔地看着沈向北握住他的手。

　　“窦伊默，回家了。”沈向北唤他一声，拽着人上楼。

　　窦伊默被牵着手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楼道里暖黄的灯光下，一步一步走在面前之人的影子后，像个孩子单纯地追随着心爱的事物。

　　然而等沈向北轻手轻脚地开门，转头对他道：“我女朋友在房间睡下了，你去洗漱的时候小点声，早点休息，我先去睡了。”

　　窦伊默闻言，呆呆地站在客厅里，看着沈向北转身回了卧房，看着他小心带好门，看着房间的灯熄灭，一切安宁，他站在原地面朝卧房的方向，也一同陷入了黑暗。

　　清早沈向北按时醒来准备上班，徐艾琳已经穿好衣服，走的时候徐艾琳意外地喊出声：“你都收拾好了？”

　　沈向北看着整洁的餐桌和厨房，顿了顿，没言声。

　　书房的门虚虚敞着，安静正常，窦伊默已经出去了。

　　“可以啊向北，我还想着今早起来给你收拾呢。”徐艾琳在沈向北脸上亲了一口，“突然变得这么好男人，不会是想娶我了吧？”

　　“……没有。”沈向北下意识矢口否认。

　　徐艾琳噎了噎，瘪嘴看他。

　　沈向北想解释什么，却只是疲惫地偏过了脸。

　　“没事……我知道不能急。”徐艾琳还是恢复笑脸，“别站着发呆了，小心迟到，我先走了啊。”

　　关门声落下，沈向北还在呆呆地看着屋里的一切，记忆里七年来这里始终干净整洁一如现在，他这个未曾沾过阳春水的大男人独自过了七年……始终如此。

　　为什么？沈向北看向虚掩的书房，那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