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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向北,你真的还在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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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沈向北二十有九了。
三十而立,沈向北自觉不算年轻了,好在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还算娇俏可人的女朋友。
沈向北从c大毕业,留校读研,而后做了中文系教授助理,之后成功转为教授。他人长得精神,上课戴副显他年小的纯黑胶框眼镜,平易近人,底下学生都管他叫沈哥,有时聚会还硬是拽上他。
沈向北性格也是直率不失可靠,和同事朋友之间玩得开,工作却分毫不耽误,尽心尽责。
至于情感方面,沈向北单身数年未遇良缘,直到两个月前认识了徐艾琳。徐艾琳是舞美设计师,性格偏向小鸟依人,懂得如何讨人喜欢,又很知分寸。沈向北对她一百个满意,目前也只就差见家长谈婚论嫁这一步。
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过多的爱好,除了有熬夜这种不良习性,生活波澜不惊,乏味却平稳。
一切就像稳妥行驶在轨道上的列车,直到一节车厢载上窦伊默忽如其至,狠狠一个颠簸,叫沈向北措手不及。
到家开门,沈向北最先闻到一阵饭菜香气,走出玄关就看到围着小熊围裙的窦伊默正端着一盘清脆的炒空心菜走向餐桌,看到沈向北进门偏头点了点:“回来了?”
说不出地流畅自然。
沈向北恍惚了片刻,上前将手里崭新的钥匙撂在桌面上:“刚配的。”
窦伊默低头看看,并没有伸手拾起:“……就一点也不防备我?”
“你既然是c大的在校生,我总不会怕你插上翅膀跑了吧?”沈向北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伸出一手接过盛在青花瓷盘里的菜,摆在桌上。
窦伊默没言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去拿桌上新配的钥匙。
“还是说,你有什么瞒着我?”沈向北冷不防接道。
窦伊默拾起桌上钥匙,自然地揣进围裙下的衣兜里,方才疑惑地怔了:“嗯?”
沈向北定定地看他片刻,没说什么。窦伊默的饭菜倒是意外地很合挑剔的沈教授娇贵的胃口,不知不觉中他就多夹了几筷子,肠胃得到了饱足和照顾,沈向北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
饭罢回房,沈向北坐在桌边整理课件时仍有些恍惚,厨房里洗刷碗盘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沈向北在暖黄的灯光下打开笔记本,一切熟悉到令人怀念的地步。
然而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越渐发散的思维,沈向北接起放在耳边,徐艾琳温柔的音色蜿蜒地爬进他的耳廓,将原本因窦伊默而混乱的思维尽数抹除。
伴着两声清脆的叩门声响,虚掩的门顺势向内打开,门口的窦伊默开口正要问什么,就看到桌前的沈向北戴着蓝牙耳机边敲打着键盘边眉目温柔地回道:“好,都听你的。”
窦伊默石像般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沈向北偏头瞥他一眼,微蹙眉摆了摆手,转而继续听着女友的撒娇,窦伊默会意地轻轻掩好门,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煲完这通甜腻的电话粥,沈向北不由得起身出去看了看,书房的灯是暗的,想来,窦伊默已经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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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照旧是东升西下,沈向北也照旧是每天按时准点地上班,熬夜整理课件,偶尔在周末和徐艾琳出去约会。不同的是到家开门时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凌晨时分桌边不知不觉多了一杯温水,只是做这一切的人缄默寡言,却无声地侵入了沈向北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地瓦解他的防备。
只是沈向北这个当事人自己还没有充分意识到,甚至忙起来,他会完全忘掉身边有窦伊默这个存在。
周末时答应了陪女朋友逛街的沈教授几乎是累断了腰,不明白女人这种生物是怎么做到不知疲倦又灵活地穿梭于商场人流之中,两人在餐厅吃饭时他还说要将这作为课题让学生探讨,惹得徐艾琳笑起来将意面都洒到了桌布上,两人饭后散了会儿步,最终沈向北再坐上回家的出租时,已是夜半时分。
一路提着徐艾琳给他选的各种小东西,临到家时沈向北才发现手机已经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掏钥匙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却有一点猩红影影绰绰亮着,沈向北“啪”地打开玄关处的灯,窦伊默坐在餐桌边,修长的身量靠着椅背窝成佝偻的一团,半颗点燃的烟在他指间,手边是垃圾筐,室内的烟雾氤氲弥漫,显然是半颗烟达不到的效果。
窦伊默闻声抬头望向玄关处,刺鼻呛人的气味扑面而来,沈向北下意识眉头紧拧,他向来反感烟味儿,正要开口说两句,窦伊默却骤然从桌边起身,上前将他一把抱进怀里。
被拥住的人措手不及,这个拥抱过于用力,男人坚硬的骨头几乎要嵌进怀中人的身体,仿佛要确定这人是否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存在于面前,硌得沈向北生疼。
沈向北费尽力气将人推开,怒气不由得表现在脸上:“你他妈干什么?!”
窦伊默呆呆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完好无缺的人,半晌才喃喃自语般轻声道:“沈向北,你真的还在……”
沈向北莫名其妙,然而恰逢此时,他手中提着的袋子像是不堪重负般裂开,里面的水晶球,装着领带夹的盒子等等小礼物散落一地,窦伊默在这阵响动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一地显然是会买给恋人的礼物,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足无措地不知作何解释。
沈向北却对一地狼藉顾也不顾,只冷瞥他一眼:“以后别在我家抽烟。”
言罢他径直走向房间,打开房门时却又顿住,回头蹙着眉道:“别再那么抱我,我不知道你是有什么习惯,但我觉得……有点恶心。”
窦伊默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等到关门声响起,他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徐艾琳给沈向北挑选的东西一件件捡起,同损坏的袋子一起收好摆在客桌上。
转身再去餐厅时,面对着餐桌上已经凉透仍无人问津的饭菜,窦伊默迟疑了片刻,端起来尽数倒进了垃圾桶。
随后他一一将窗打开通风,好尽快驱散沈向北厌恶的烟味。
做完一切,窦伊默呆站了片刻,带着一身疲惫下意识地走向卧房,手搭在门把上他才怔怔地反应过来,看了看紧锁的房门,转身预备向书房走去。
“啪”地一声清脆在身后响起,隔着门板传来的似乎是水杯被人失手打碎的声音,窦伊默停住:“……沈哥?”
无人应声。
窦伊默用力叩了叩门,仍旧没有应答,声音里不由得染上一丝慌乱:“沈哥你怎么了?沈哥?”
再次没有得到回应后,窦伊默立即去玄关的鞋柜旁拿出一串房间钥匙,将反锁的卧房房门打开后冲进去:“向北!”
沈向北靠着床角蜷缩在地,一手扶着床沿一手紧捂着腹部,面色苍白嘴唇紧抿,身旁的地上是打碎的水杯碎片。窦伊默上前搀住人,一张脸几乎要比沈向北更为惨白:“你今晚吃了什么?”
“……可能是果醋有些刺激,又受了点凉风。”沈向北闭了闭眼,“没事,我胃疼是老毛病了,过一会儿就好。”
“既然是老毛病为什么不注意?”窦伊默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女朋友不清楚你胃不好吗?她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你他妈有病吗?!”沈向北忍着痛跟窦伊默叫起板来,“我一个大男人要别人来照顾?”
窦伊默哑口无言,只得闭上嘴将沈向北搀到床上,转身去书房翻出家里常备的胃药,倒了杯温水进屋递给人,又去厨房开火,煨上一小锅小米粥,再将卧房的暖水袋翻出来拿去灌满,给人捂到腹部掖好被子。毫不停歇地又去拿了清扫的工具,打扫地上的玻璃碎渣。
沈向北半躺在双人床上,靠着床头看窦伊默熟练地来去来回,终于开口问道:“你刚刚怎么进我房间的?”
窦伊默拿着扫帚的手顿住。
“我明明已经反锁了。”沈向北紧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房间钥匙在哪里?”
“……我猜的。”窦伊默直起身,音色低哑。
沈向北只看着他,不言声。
房间钥匙,胃药,暖水袋,清扫的工具……窦伊默像是比他这个公寓的主人,更加熟悉这里的一切。
“……我去厨房看看,粥别漾了锅。”窦伊默卡带般顿了片刻,没再看他,匆匆走出房间。
沈向北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缓缓拧起。
然而疼痛和疲惫的叠加已让他无暇顾及,窗外的夜寂静无声,暖水袋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沈向北阖眼靠上床头,昏昏欲睡。
窦伊默端着小米粥再度进来时,沈向北的胃痛已经缓和多了,他睁开眼看着窦伊默将碗放在床头柜上,两人都是一言不发,最终窦伊默轻声叮嘱道:“粥要趁热喝,小心烫。”
言罢他走出房间,带好了房门。室内重新归于安静,沈向北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小米粥,腾腾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空气,让他联想到乍一开灯时,窦伊默透过满屋的烟雾看过来的样子。
那段目光走过了距离,走向他,像是一无所有的人,看失而复得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