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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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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木河父母在他14岁那年由于发生车祸去世,现在与他的叔叔住在一起。
春卷奶奶说,江叔叔曾经为了让江木河听话,在晚上通常会把家里的全部钟表拨快一小时,好让他早点上床睡觉,但我看着春卷奶奶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觉得这是对我早点上床睡觉的建议。
在我多次有意无意的向春卷奶奶探寻关于江木河更多的事情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态。
她好像不太愿意我同凄清而又命运多舛的江家有联系,但她好像忘了,我的家也不总是那么充满温暖。
江木河目前的住所,就是父亲带我参加聚会遇到蒋木河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干净明亮,窗明几净,看不出人呆过的痕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在这些寂静的空间里,我的鼻尖好像触碰到了从阿尔卑斯山吹来的风,空无一人的寒冷。
有时候看着江木河画室里的素描抽象,很难想象他是如何抵抗这种孤寂,而画出那么缤纷的世界。
我要走了蒋木河其中的一幅稍显幼稚的画。
画中有积雪压枝头的松树,看画人似乎能感受到寒冷而清爽的空气,还有窗户紧闭的木屋,袅袅升起的炊烟。
当时蒋木河看我认真盯着这幅画时,我们两个同时陷入了沉默。以至于当我突然出声想要这幅画时,我转头看见,他刚才遥远恍惚的目光转为明朗清明,就像他平常的温良平和的目光一样,待人接物似的彬彬有礼。
他伸手摘下这幅画,用布包好,毫不犹豫的放在一旁,方便在我回家时帮我搬到车上。
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他才坐在椅子上,跟我说这是他的父母在脑海中无数次构思的,去度假时想要住的房子。
我默不作声的加快了呼吸。
这是我们相处3个月来,第一次谈到他的父母。
我感觉我快要走进江木河真正的世界里。
还差一点。
一天,我在江木河的小书房里写作业,江木河在读一本关于人体解剖的书,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小时没从各自的作业与书中抬头了。
他的叔叔希望他以后做一名医生,他叔叔一定觉得拿画笔与拿手术刀差不了多少。
我觉得他不喜欢医学,但为了不让叔叔失望,便像对待其他事情一样的严谨态度来对待这件事。
我不停地按动圆珠笔也没吸引他的一丝注意力,也许他真的决定以后做一名医生。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拿着一把冷冰冰解剖刀的模样。
蒋木河端起了手边的那杯冷咖啡,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杯咖啡的温度已经在空气中挥散掉了。
“伊塔洛,我曾经听我母亲讲过,她曾经非常遗憾没能见证我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成长。在她的日记里,她写道她是怎样后悔,错过我学会走路的那一刻,她不清楚我第一次学会走路时,在家的哪个角落留下了我的第一个脚印。”
蒋木河把那部大块头书合上。
“我虽然不清楚你与你父亲之间的事情,但你现在在剥夺你父亲的权利—见证你成长轨迹的权利。”
蒋木河到底还是走出了他的界限。
我曾经以为我们两个会一直这样下去,假装不了解彼此的事情,决不把心中埋藏的那些陈年旧事暴露在空气中。在这些日子里,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在正面交锋下,互不侵犯。
但蒋木河还是在字面意思下主动挑明我与父亲之间的不愉快。
我放下圆珠笔,我知道今天晚上可能要发生什么,但我又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我想要与蒋木河站在同样的位置上,如果我把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告诉他,蒋木河也要拿出一些事情作为交换,例如他的膝盖下方的小腿伤痕累累怎么回事。
“如果你告诉我一个属于你的秘密,那我就告诉我的。”我努力看着他,要他读懂我的决心,虽然我现在只是一个12岁的小姑娘。
“你想知道什么?”蒋木河走到窗边,看着一颗矗立在夜色中的一棵梨树。
“你小腿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蒋木河转过头,目光温和的看着我。
“你真的想知道我的腿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我曾经与四个人去那里露营,并且在那片静水流深的河里游过泳,在那片灌木丛里采集过各种各种样的野生菌菇,应付生物老师留下的作业。总而言之对那里的一切十分熟悉。”
“所以当我的家人开车经过那里的一个分叉口时,我提醒父亲走右边那条路会更快到达目的地。”
“但就在我建议的那条路上……发生了车祸,就像你听到的传闻一样。如果那天没有走那条路……”
“躺在床上,有时会梦到那一刻,会梦到父亲听从我的建议时脸上无所谓的表情,车窗外的树木茂盛成荫,青色的柏油路干净整洁,梦中的各种颜色栩栩如生,仿佛身临其境,但很遗憾总是改变不了结局,哪怕是在梦里。”
我知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人体解剖,我对它着迷,因为我常常在幻想,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划过我身体组织的感觉。每当我在心态平和的时候画画时,内心总会出现一个声音,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想要叔叔额外花时间关心我的心里问题。因为我知道别人一贯的陈词滥调,他们会说,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意外,一切都会变好的。但我那个时候我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安慰,同情。我所需要的,别人给不了。”
“所以,我只能用美工刀伤害自己,这样内心才会得到平衡。”
“好了,你现在知道了我的秘密,现在,我想知道你的了。”蒋木河柔和的眼光看着我,我有些想哭,凄清又感动。我觉得蒋木河现在正在履行他即将作为一个成年人的权利与义务,就像那个麦田里的守护者,想矫正他认为的错误。
所以把这个沉藏多年的秘密与我交换。
我曾经对父亲失望情绪滋长,这个阶段持续了很久。
但即使在我所定义的冷战过程中,他毫无怨念的的接受了来自他女儿的惩罚,那个时候的我还一如既往的坚持着我一贯的态度与立场。但最终这个阶段还是不可避免的过渡到准备谅解父亲时期。
他的努力我一直看在眼里。
但这个阶段的处境有点尴尬与进退维谷,例如父亲对我的态度与立场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且他已经做好了一直被我折磨的长期准备。
如今蒋木河在一旁把一堆亲情理论扔给我,我有些力不从心。
蒋木河眼睁睁的看着我一副孤单与纠结的模样。
最终,我只是把画搬到车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第二天清晨,我比平常早一步洗漱下楼,特意去餐桌那里看了一眼早餐的种类,心下了然,耐心等父亲过来。
在春卷奶奶诧异的眼光下,我只是咳嗽了一声。在这段日子里,春卷奶奶在我旁边一直有意无意的透露一些跟父亲有关的事情。
春卷奶奶十分自信她能够引领我走上一条原谅父亲的高尚之路。
在我表面平静与内心焦虑的交替下,父亲终于走到属于他的位置开始动手吃早餐。
在他将杯子里的牛奶喝了将近三分之一时,我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鸡蛋。
我看着父亲,开始说:“我可以不喝这杯牛奶然后吃一个煮鸡蛋吗?”
父亲抬头,如释重负的微笑。
“当然可以吃一个煮鸡蛋,但牛奶必须喝。”
时隔三个月后,我们第一次在餐桌上面对面的交谈,在一个清新寂静的早上。
从遇到方舟墨与他母亲开始到现在,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终于完结。
那时我十分感谢蒋木河。
他和春卷奶奶一样,在某些时候,对我意义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