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樱桃》去他喵的小饼干

6、第六章番外 仅用一个晚

　　仅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解释了8年前的一切。
　　“以后这样的会面不要在我面前发生。”
　　我最终平静的向父亲提了这样一个要求，就离开了书房。
　　走出书房后，我能够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音，感觉到太阳穴上脉搏的颤动。
　　思维有些混乱，行动有些迟缓，一时不清楚我到底应该向右走还是向左走。
　　有些渴，胸口非常闷，我迈着虚浮的脚步来到厨房，厨房里很温暖明亮，让我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
　　我知道就算我躺在床上，即使在梦中，我的母亲也是死的。

　　从那一刻起，也是是从那一刻过了很久之后，一些事情在我眼前发生了变化。
　　我还是被父亲骄纵惯了，脾气古怪，很难伺候的女儿，还是喜欢矫揉造作的小姑娘。但这一切都被重新赋予了另一层意义，我不想让母亲失望，我的身上或许也有一道母亲的目光，在某种层面上。
　　虽然感觉我注定会让父亲失望，从我一出生开始。

　　可显然父亲不这样认为，在他眼里，我开始变得平静，少言寡语，他经常用我难以理解的目光盯着我。父亲带我看心理医生，各种奇怪的问题经常让我用茫然放空的眼光看着父亲。
　　其实这根本没有必要，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而且是一场长达10年的欺骗，我想每个人都需要一点时间平复。
　　我看着父亲后悔的表情——后悔将真相告诉我——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
　　但是一方面父亲用不拖泥带水的冰冷语言向我展示真相，不让我存在各种幻想，，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这对我构成伤害，他认为在他解释完一切之后，他的女儿一直保持身心健康应该不是什么过分的期望。
　　那么这就过分了些。
　　在我没有多少同龄朋友的情况下，他常常带我参加各种聚会。春卷奶奶在我们每次出发前，都要叮嘱我不要偷偷喝酒，喝口果汁就行了。
　　那天，父亲开车带我去参加一个聚会，透过半开的车窗，我闭着眼睛可以清晰的听到树上的叶子在沙沙作响。
　　父亲说方舟墨一家已经决定在中国定居，就在这个城市，但在字里行间暗示今天的聚会他们不会参加，也是在向我保证今天不会遇到他们。
　　我用手指缠着裙子上的缎带，沉默不语。
　　最终，父亲提醒我下车。
　　吹来一阵风，我额前的碎发扰动让我额头有些发痒。
　　我不知道会在这个时刻里遇到江木河，我不知道江慕河会对我这个10岁的小姑娘给予极富感染力的微笑，我不知道他的笑是有质量的，落在我的心里声音绵延不绝。
　　那个时候的心情放在现在来说，就是如果蒋木河不打一声招呼就闯入我的生活，我会把阻碍他的障碍全部清除掉。
　　当时微风轻拂，艳阳高照。
　　太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射下。
　　我为了看清楚面前高我许多的男生，不得不举手挡光，也许目的太明确了，父亲咳嗽一声，立马将我手挡了下去，我非常不满意，偏过头来瞪他一眼，谁知再把头正过来时，却看呆了。
　　刚才的男生蹲下身来，与我平视，并摸了摸我的头发，虽然他背对太阳光，让我看不太清，但我的欢喜现在脸上。
　　我主动拉起他的左小拇指去凉亭处的秋千那里。
　　父亲总有理由不让我单独玩这种摇摇晃晃的东西，这下有了别人的陪伴，而且是一位大哥哥，父亲自然是不会再说些什么的。
　　原来那时候的我就懂得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
　　走去的过程中，不少人在议论纷纷，我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什么都看在眼里，而什么都漠然视之的样子。
　　我一边走一边打量他的眉眼，越看越欢喜，拉着他小拇指的手又紧了紧。
　　秋千设在大树下，欢喜的坐在上面，周围的夏日林风阵阵，我发现自己被笼罩在叶子发出的清新的香气之中。
　　父亲今天令人将我往公主方面打扮。梳着一个高高的发式。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秋千荡动时，裙子的花边就膨胀起来。
　　每当秋千荡到最低点时，他便在后面适时加力。
　　我抬头对他笑，他也在笑。
　　每个人对荡秋千都是无师自通的。
　　之后，我荡近地面，我没有再次蹬脚，而是一伸腿停住秋千，跳在地面上。
　　显然他对我的一系列动作有些叹为观止。
　　有些骄傲。
　　拉住他的左小拇指去旁边的凉椅上坐。
　　后面的空秋千随着绳索的摆动有幅度的在空中颠簸。

　　我从小口袋中拿出纸笔写下我的名字，递给他，他将那张纸撕下来，折了两次放进口袋，然后他有写下他的姓名。
　　“江木河”
　　我当时的反应是看了看，很开心的发觉这几个我都认识。之后我照他的样子把那张纸放进口袋。
　　现在回想起来，10岁那年发生了许多事。
　　在遇见江木河之前，我一直是淡淡的性子，看书，画画，思考被拴住的那只凶猛的狗为什么一到傍晚六点钟就开始不要命的嚎叫。但遇见他之后，喉咙却像受惊了的云雀，一些事情总想冲口而出，想找一个倾诉。
　　我清楚的记得：
　　那天晚上，我像树上的云雀一般缩紧自己的身体睡在自己的床上。
　　那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一颗熟透的樱桃，“啪“的一声落地。

　　之后他怕我无聊，带我去见一个跟我差不大的小姑娘，她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试图用外面新折来的柳条编织成一个篮子。
　　罗欣莎坐在一旁，就当做没人一样，哼着不着调的曲子，目不斜视的完成她手中的工艺品，完全沉浸在自己所创造的氛围之中不可自拔。
　　我却认为她是故意的，故意旁若无人，因为如果她朝旁边看我一眼，这就意味着她要准备接受或应对我这个不速之客。
　　江木河看见这个场景后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去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花香。原来在盒子里盛满了风干后的花瓣，江木河把一捧花瓣洒在了罗欣莎编好的竹篮里。
　　我原本以为这种程度的讨好绝不会让她态度改变。
　　谁知道不到一秒，罗欣莎就朝我微笑，特地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一副大人的样子，告诉我她的名字。
　　我认为她非常有趣，咧嘴笑了笑，罗欣莎却用高深莫测的眼光询问江木河，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正常的外交礼仪不是应该在对方报上名字之后，对方要用优雅地语气回复一下吗？
　　从那个时刻起，我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个朋友。
　　原因就是她跟我一样，在待人接物上保持自己的特色与标准。

　　我用清清楚楚的眼神告诉父亲我是怨恨他的，虽然明明知道这一切根本于事无补。但无论如何，我总觉得我应该和需要做些什么，让我的这些情绪有所依傍与宣泄，所以绝对不能无动于衷。
　　在餐桌上，不再跟他讲述上学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虽然这一项活动内容在之前已经例行公事三年之久。
　　每天晚上的家庭作业完成之后，不再接受父亲耳提面命的检查，躺在床上，听到他推门而入的声音紧闭双眼，不想在睡觉之前见他一面。
　　取消掉每周一次的烘焙，不再给他制作独一无二的饼干。
　　我在折磨着父亲，同时自己内心也不舒服。
　　但我想必须做点什么，作为我母亲女儿。
　　那时的我急需一根浮木，来把我拉出这沉闷已久的家庭氛围。
　　很高兴在那一刻遇到了蒋木河，让我内心得到喘息，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以往的周末时刻，我们虽然不总是在愉快情况下渡过，但是最基本的交流与关心会在字里行间有所体现。
　　但自从那一天遇见江木河之后，一到周末我会到他那里，这样能够避免掉许多与父亲见面的机会。
　　有时候罗欣莎也在那里。
　　我与罗欣莎也会进行一些毫无意义的对话，至少在她看来。
　　“你觉得江木河怎么样？”我把一块拼图放在拼版右上角，心不在焉的问罗欣莎。
　　那份拼图足足有400片，简直令人眼花缭乱，但我还在等罗欣莎的回答。
　　“我既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除去某些时候，我对他不是很感兴趣。”罗欣莎柔软的长发披散着，显得她如墨色湖水般的眼睛更加沉静。
　　但我还是对罗欣莎不偏不倚的态度有些不满意。
　　要么喜欢一个人，要么不喜欢，为什么这么讳莫如深？
　　但也因为这样的对话模式，我对罗欣莎的了解程度又增进了不少。
　　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条件下，她永远保持出口审慎的中庸态度。

　　如果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天空一碧如洗，就意味着晚上的天空会星光澄明，那我就呆到晚上七点半回家。
　　江木河会拿出他的天文望眼镜，在图纸的指示下，在星空中找出一个个星座，随后给我讲述星座的故事与来历。
　　江木河调整好镜头给我。
　　遥远的星光澄澈清凉，渗透到心里最角落的地方。
　　细心观察每一颗星星，江木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在夜色里，他的声音显得低沉，听上去好像是从几光年以外的地方传来的，深邃的没有一丝杂质。
　　每次临走时，我都会以原则性的标准的从江木河书房里偷偷拿走一些东西，有时是从厚重书籍里抽出的一枚书签，有时是一只精巧的铅笔。
　　我觉得这些不起眼的东西丢失后，江木河应该不会费心费力的寻找。
　　每次江木河送我到门口，看着我回家时，脸上的笑容一直在，我那时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所做的事情。
　　现在想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