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第二天醒来,慢慢踱着步子下楼,映照在地板上的摧残光影可以判断出外面是一个好天气。我毫不费力的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愉快。
罗欣莎在电话里隐晦的问,我与方舟墨两个人在楼上做了什么事情,换一件衣服竟然用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晚会结束之后竟然一直没有下来。
我对罗欣莎说自己根本不是一个面面俱到与靠谱的人,只是让方舟墨换完衣服就不顾任何礼节把他赶出了我的房间。
其实他的衣服换没换我至今还不清楚。
罗欣莎接着问我在他换衣服的过程中有没有看到方舟墨衣衫半接的样子,之后我就毫不客气的挂了电话。
佣人们见到我都躲避目光,停止交头接耳,个个眼神飘忽不已。我假装看不见。
我相信唯一能够淡然处之的是春卷奶奶,一天中只要没有大事,她便一整天靠在沙发上以编织度日,但今天却不在。
春卷奶奶在我出生之前就一直呆在这里,年龄最大,什么事情都可以云淡风轻。
小时候听着她与父亲的对话,我总会产生一种感觉,他们两个代表两个对立方,父亲的急切冒进与春卷奶奶的漫不经心。
后来父亲接受了春卷奶奶的教育建议,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他们两个都期望我的成长最后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依照父亲以前的严格要求,我以后不负众望地做一个合格的继承者问题应该不大,事后完全可以证明他是个优秀的家长。而春卷奶奶每年除了给我一件她亲手编织的红色毛衣与一成不变的祝福外,我的耳朵里听不到她对我的其他祷告。
现在除了懂一些上流社会的基本礼仪,画几幅油画,弹几首钢琴曲,熟练运用几国语言,其余的东西好像都是一知半解。
这再次证明我不是一个面面俱到的人。
把不着边际的思绪拉回来,踏进厨房,厨师见到我把手中的食材放下,表现出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焦虑的神态。
现在11点,用不了多久,我想我就能准备好一顿午餐,厨师在一旁试图阻止。
“伊塔洛小姐,我现在需要用这个砧板与炒锅。”
“我就用一会儿,你可以先去喝杯咖啡。”我建议道。
“好吧。”妥协的语气。
父亲今天早上应该告诉过他,今天我的恶劣心绪也许会在烹饪这件事上发泄出来。
我对自己的厨艺从来不感到难为情,相反,我认为我的烹饪是值得肯定的,头脑清晰与四肢健康为什么做不出一顿饭。
12点钟,父亲一如既往的回家陪我吃午饭,佣人在往餐桌上摆放盘子的时候,我一直对他微笑着,他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态,默默的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微笑是最慷慨的礼仪,我是那个最慷慨的女儿,从头到尾我都微笑着。
父亲关于昨晚为什么特地邀请方舟墨却没告诉我的事情表达了诚挚的歉意。
因为他的那份饭都是过了醋的酸,就连旁边的水杯里都是一杯新鲜的柠檬汁。
我没有质问父亲为什么任由对我不利的谣言传播,总感觉这样做不是明智之举。
适可而止从很早开始便与我如影随形,除去必不可少的任性之外,我通常会有自己的时间与季节。
之前是气氛紧张的时期,现在自动滑入和缓期。
“三天后学校开学,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漫不经心的询问,屏气凝神的听着。
“伊塔洛,” 他实在受不了那杯柠檬汁,父亲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水,目光紧盯着我,继续说:“我不担心你的一切是否会受到排斥,你也没必要担心这些,迄今为止,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行为举止与内在修养都很美好。”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猛地戳起一块西红柿,汁液溅到我的手指上,我只好用纸巾仔细的擦着。
我抬头看到父亲面无表情的看着此时神经兮兮的我,此时有一瞬间我确确实实渴望这一虽然为时已晚却还值得一试的机会来迅速转移话题。
但我承认刚才我感动的无以复加,想不到我竟然能得到父亲这么高的评价。
我总得说点什么才好?既然他对我表现了莫大的信心与关怀。
“人在40岁之前,会过的很慢,但40岁之后,时间就会过得很快。”我看着对面的人,说完这段富有哲理意味的话,曲曲折折的,委婉的表达我的关切。
“伊塔洛,这只不过是小小的分别,在这里能够包容下你,在外面,你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另外你放心,我会把你刚才的话牢记,坚持到神志丧失的时刻。”
总而言之,这场缓慢而精致的谈话还是很愉快的。
但现在我开始生气,对方舟墨,对我自己,对世上的一切。
但主要是对昨天方舟墨随身携带的第二套衣服,昨天他居然没有顺便带走。
我不确定今天早上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总之装衣服的纸袋安安稳稳的立在一个角落里,堂而皇之地占用着我的空间。
中午平复的情绪转变为暴躁的情绪在滋长。
我仔细思量这一突如其来的麻烦如何处理会比较合适。
当时的我正准备在阳光轻盈而安详的气氛下准备我的第6幅油画,费尽心思的调试出能够令我满意的颜色。
现在我的目光注视着调色盘,身体里的血液从理性流向感性,之后我不假思索的拿着刷子把他衣服的里側涂了一层颜料。
薄薄的一层。
这一切我心平气和的完成,只是在站起身的那一刻有点儿眩晕,我告诉自己这只是由于兴奋导致的。
这种从内而外的畅快感和把一沓数学试卷踩在脚底下相媲美。
忽略掉手上乱七八糟的的颜料,拿过手机给罗欣莎打了个电话。
打通罗欣莎的电话,我深吸一口气把我所做的一切告诉她。
她听我讲完后,首先惊异于我为什么会拿这种问题打扰她。我在想,如果我用家用座机打她电话的话,肯定会用肩膀和耳朵夹着听筒,手指夹着电话线来表现我的内心状况,可我此时用手机,只能用手指绞着我散落下的头发,来表现内心的起伏,减少一下内心的烦躁。
“伊塔洛,我觉得你这种做法不对,会让你的行为表现的十分庸俗狭隘。”罗欣莎在电话那头教导我做一名淑女的高超技巧,可我却用这段时间在厨房冰箱里找到一碟蛋糕,品尝了一下,竟然有着柠檬戚风蛋糕般的细腻质感。
“我承认这种做法让你无法接受,可是我当时手里正好有调色盘,在那种状况下的所作所为完全在情理之中。”我与罗欣撒争论一件事情时,我从来没有赢过,从来没有,哪怕这件事真的合情合理。
所以我现在惊异于我的镇静,还有在激动时刻条理清晰的技巧。
经过大厅时,看到春卷奶奶,她编织的衣服已经成形,看样子是一件浅灰色毛衣,我与罗欣莎的电话声音让她抬头瞧了我一眼,不知怎么的,我的脸上火辣辣的,我在桌子上放下吃了一半的蛋糕,抚了下额头,似乎在遮挡阳光。
春卷奶奶对方舟墨有种不可思议的喜爱,曾经妒忌过她对方舟墨不可理喻的偏爱。我盯着那件快要成形的毛衣,毫无疑问,估计在这个秋天这件毛衣就会出现在方舟墨身上。
我压低声音,打算回到我的房间。
“伊塔洛,你需要把方周墨的衣服还回去,毕竟你昨天的行为……有些歇斯底里。”
春卷奶奶是指把人赶出房间的事情吗?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
她根本不清楚昨天的方舟墨有多么不礼貌。
我忘了一个事实,春卷奶奶不喜欢蒋木河,也不喜欢我现在提关于他的事情。
春卷奶奶严肃而慈祥的目光望着我,想让我认同她的话。
我恍然大悟竟然是春卷奶奶把昨天方舟墨脏污的衣服处理干净,熨烫好之后放在我的房间里。
突然感觉事情变得复杂曲折起来,由原来的人际关系处理层面滑落到家庭道德培养级别。
此时,我挂断罗欣莎的电话,我看着春卷奶奶有条不紊地打着毛衣。自从15岁以来,她会以不同的理由让我上门拜访方舟墨一家,现在我对她显而易见的心思表现的忧心忡忡。
有时是一篮子无花果,有时是蘑菇加上花椰菜。
现在是方舟墨的衣服。
春卷奶奶无视了我欲言又止的神态,她抱着以前我会去他家的心态去预言断定我以后也会这么做。
在发生了昨天的事情后,她还是会觉得我跟以前一样。
我看着自己掌心生命线与感情线交汇处那一块凹陷,思考到底要不要把目前的状况告诉她,思考到底要不要把我和方舟墨之间糟糕的状况告诉她。
我是不会按照父亲与她的美好设想之路走下去的,我一直都知道他们幻想的那条路的终点是我与方舟墨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20岁以来我从未想过我竟然想要在这样安详的午后想要与奶奶谈论这种问题。
但问题是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现在我不想她失望叹气,也不想在多生事端,我最终同意这么做。
没想到我竟然是一个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回到我的房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才的蛋糕有些油腻,让我的喉咙感觉十分不舒服。
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一个如此简洁,如此优雅而具有形式主义美感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