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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父亲身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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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身边没有人,我必须一手香槟一手挽着他,他往前走几步,我就往前走几步,他的目光对准哪边,我就随时待发。大约他觉得我不可能这么听话,忍不住好奇地瞧了我一眼,之后又瞧了我一眼。然后大约每隔个几分钟,他便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询问我到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能说什么?
我的确打算再过个二十分钟便说肚子不舒服走开的,但我现在确实是在真心实意对待他和他身边的客人。
我用正经的行为却得到不正经的对待,我觉得我收到了侮辱。
忽然我看到一个身影,抿了一口香槟侧头对父亲私语,这些富豪精英们在晚宴上吹嘘他们独特经历的表现,实在已经让我受够了。
但父亲却把身体往那边挪了几步,我不配合,他便只好转动脑袋以便看的清楚,之后他就显得有些无缘无故的开心。
“伊塔洛,你看谁在那里?”
“什么?我什么也没看见……您认为那是……”我一本正经的说着,并不朝向父亲所指的方向望,而是真诚的看着他的眼睛,仿佛为了证实他是否看清楚了。
父亲显然被“您”这个尊称刺激的颤抖了一下,我挽着他的胳臂,清晰的能感觉得到。
我想换个话题,为竭力分散父亲的注意力而垂死挣扎,但挣扎过分了些,便将手中的杯子挥的振幅大了些,里面的香槟泼了出来,正好泼到那个人的衣服上。
我曾经想要让一只猫学会简单的指令动作,但我发誓我倾尽全力后那只猫根本没有半点长进。罗欣莎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错,说不定我只是遇到了一只最没天分的猫。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的脸皮够厚,即使做了世界上最傻的事情也可以为自己开脱。
我不该训练一只猫,而是把猫换成狗。
这是一种本能与天赋。
所以现在就可以用上这种不谙世事的天赋。
如此我赶紧低下头,面上露出为此羞愧不已的神情,但在内心说服自己我现在是无缘无故的羞愧。
“伊叔叔,您好。”耳边传来方舟墨的问候。
眼睛余光注意到他上衣左下角的液体,我为此着迷的盯着那些液体开始浸染衣服,由一小块面积的水渍逐渐晕染成一大块。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父亲加上手势谈话,我能感受到他也有些无缘无故的羞愧。加上手势之后,父亲肯定感觉如此这般能将方才尴尬的气氛挥散。
作为当事人,我抱歉的抬头与他对视,努力呈现不好意思的心情。
但从他温凉从容的眼神里明白,这个小事故我需要负责任,心里隐约明白下一步将要发生什么事。
“伊塔洛,找一个房间让我把衣服换下来。”
漆黑幽幽的语气弥漫在我头顶。
现在我脸上装作思量的样子,想找出一个更好更高效的方法,实则内心慌乱不已。
把头扭向父亲,他的眼神在告诉我,现在能将我支走他会很是欣慰。
我对此视而不见,而是抛出了一个我认为很关键的问题。
“我想你必须明白,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衣服……我的意思是,无论是爸爸的还是男佣人的。”语气诚恳地告诉他目前的状况。
“关于这个问题你不用自责。两套,我带了两套衣服。”方舟墨好心的为我解决了令我困扰的问题,并且已经在用手机联系等在外面的人。
所有的流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情绪成分掺杂其中,它只是一个陈述句。
不知为什么,我感到愤怒,在我家参加聚会,竟然带了两套衣服,难道他早有预知我会弄脏他的衣服,或者他会遭遇什么麻烦。
我在心里缓慢分析其中的逻辑关系。
父亲一开始就觉得方舟墨安排的一切合情合理,侧头整理了一下被我攥皱的衣服,埋怨地看我一眼,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
我把目光搜寻一遍,远处的罗欣莎淑女地坐在休息区正在翻书。她本应该在今天下午就可以读完的,但却陪我吃了一篮子的樱桃。所以现在不能寻求她的帮助。
方舟墨明显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拽过我的手腕想把我拖上楼。我赶紧跟上他,在前边引路,做出主人该有的神态。
只是却不经意间似乎看到方舟墨舒展的嘴角。
这真是太不严肃了。
我颇有微词的攥紧了手边的扶梯,微凉的触感很是舒服,抚平内心的烦扰。
到达二楼,我思量到底应该用哪一个房间,可方舟墨却径直走到我的房间门前,想要作势打开我的房间,
“我想借用这个房间”。一如既往,淡淡的语气。
我骄傲无比的抬起下巴,想要气定神闲从他面前走过,就此打算去我母亲的对面客房。
“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说完这句话再次拽起我的左胳膊,推开门后把我也拽了进去。我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眼睁睁看着他一脚迈入我的领地。
我惊慌的想要制止,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能进入我的房间。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上,晚风拂过室内绛色的地毯,顺带着窗帘也微微浮动。
在这个时间段,如果房间不开灯的话,已经很暗了,但我的房间却不是这样的。
房间里一片幽蓝,天花板上投射着星星的分布图,是水瓶星座,是由我书架上的水晶星座投射出来的,那一面墙全做成了书架,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画册。
方舟墨淡然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他偏转视线,眼睛同样淡然地看着墙壁的另一面----挂着江木河送给我的几幅画。
我与方舟墨共同处于这虚无缥缈的蓝色,这是一间回忆色彩很重的房间,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尤其是方舟墨呆在这里。
“方舟墨你可以出去了吗?”隐忍的口气。
方舟墨踱着步子到我身边俯下头,双手攥住我的手腕,温暖的气息,低柔的嗓音,却说着冰冷的话,“伊塔洛,看来三年前他的死亡,并没有淡去他在你心中的痕迹,不过他在你这里也就剩下这么点儿东西了吧?”
我想用力从他手里把手腕抽出来。
“你的手臂在发抖。”
“对,因为我现在很愤怒。”说完不顾疼痛把手腕拽了出来。
愤怒于他竟然用这种语气提江木河的名字,愤怒于他对蒋木河的调侃。
用力把门打开,将沉默不语的方舟墨推出去,他也没有阻止我的动作,之后甩上门,现在只想拔掉脚上的高跟鞋,把头发散下来,洗澡睡觉。
浑身无力的躺在地毯上,看着投射在天花板上的星星。
外面的月光与室内的蓝光交相辉映。
淡淡的想,伊塔洛的一生真是凄惨,在20年的岁月里,身边亲近的人已经死掉两个。
母亲的死亡被父亲回忆祭奠,她的一切被关进二楼西侧。
江木河的死亡被我回忆,他留给我的一切一直深藏。
不清楚后来的事情,因为我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躺了两个小时,最后应该是父亲把我抱到了床上。
我可以一个人深夜造访房间里的每一座钟,看着指针上停满灰尘和角落里布满的蜘蛛网。
但我决不允许别人窥探这幕场景,它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只能由我自己品尝。
我自然也不清楚后来方舟墨在我旁边的房间也呆了两个小时,他推开那个房间的窗户,在他眼前蔓延着一片草地,晚风低拂,在茂密的草丛上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波浪,那起伏的绿色变幻出深浅不一的色调,草丛里长出的几株蒲公英,它的花球不停迎风颤抖,飞出细细的绒毛,迎着月色,飞的无边无际。
那晚的月亮真是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