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凶神慢悠悠 他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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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有思逃离后，高励薪在朱墨轩外室见杜问清。齐皇后与高敕真在内室，一个读书，另一个在小榻上呼呼大睡。
朱墨轩内有六个壁柜，上部摆满书籍下部存放文房四宝，壁柜间隙挂着字画。
高励薪一夜没睡，精神亢奋；杜问清一夜没睡还打了一架，不困但身体疲乏。
高励薪赐了座，自己四处走动：“天下第三魔头何有思，仙师可曾见过？”。
“启禀陛下，小民……”杜问清话没说完，被高励薪打断。
“大敌当前，礼数放一边。”
杜问清微微行礼道：“那也恳请陛下勿要称呼我为仙师，我技艺不精，远不如同门，他们尚不敢担仙师之称。倘若我被陛下喊仙师之事传回鸿钧山，师兄弟们要笑话我下山装大尾巴狼的。”
见高励薪点头，杜问清继续说道：“何有思叛出师门时我尚未拜入师门，因此不曾见过。”
“何有思是江掌门的第几个徒弟？”高励薪见鸿钧山似乎对这事没什么避讳，开始试探杜问清口风严不严。
“他是师父首徒。”没想到杜问清异常爽快。
“那敢问杜……小真人是江掌门的第几个徒弟？可还有师弟？师兄弟们性格各是怎样？”高励薪先得寸进尺，再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儿未来若是拜入鸿钧山会不会受轻视？又或者太受重视反遭他人嫉恨？倘若人人皆如杜小真人这般良善我便放心了。”
杜问清没察觉在被刺探消息，也没觉得这些事需要藏着掖着，因此他一五一十交代道：“不算何有思，师父收了三位徒弟，我排第三，不过大师兄已经飞升。师傅告诉我，高殿下将是他的闭门弟子。二师兄乐于助人耐心极佳，在满山同门中有口皆碑，我以后也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高师弟。”
飞升分为主动和被动两种情况，前者占绝大多数，指自引天劫，后者则是天劫不请自来。江临渊的大徒弟属于后者，因此名气很大。
“多谢杜小真人解惑。”高励薪心满意足：“距我儿十二岁还有六年多，期间如有招待不周劳烦真人多担待，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杜问清忍不住微笑：“我在志成县的生活已经稳定下来，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甚至攒下些许闲钱，陛下不必担心我。”
高励薪一愣，不知为何突然不由自主想夸奖他，笑着连说两个好后愉快地结束了聊天。他询问道：“我让柴护送你回住处？”
“柴？”杜问清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绑在一根粗木头上，然后粗木头长出手脚背着他回家的画面。
高励薪抱歉道：“原来他没有自我介绍啊，就是请你来皇宫的老者，代号是柴。”
杜问清十分理解老人家不愿意提起自己叫柴的心情，接着他产生了一股微妙的预感。
果然高励薪顺势说下去：“我给高敕真找了四个武林高手做护卫，代号分别是柴米油盐。他们都有精铁令牌傍身，杜小真人以后碰见大可以对他们放心。”
杜问清心想，整天被柴米油盐包围，原来自己的未来师弟是口锅，不知这口锅将来会炒什么菜。他摇头道：“谢陛下关心，可我不希望暴露身份，自己悄悄回家就好。”
高励薪自然没有强行客气的道理。
待杜问清离开，高励薪进到内室，不知何时齐皇后也睡着了，脑袋枕在胳膊上。
朱墨轩地砖下遍布火道，屋内十分暖和。此时高励薪持续整晚的亢奋劲头终于过去，他静静地打了个哈欠，倚在门边对着妻儿发了会呆，然后带着一众侍从奔向早朝。
今年是梅兰竹三国完全停战的第十一个年头。
六十年前，乔朝灭亡，一分为五。五王相征伐，后余三，先后立国，而三足鼎立至今已四十载。
乔灭国后第三十七年，有神仙降世，置九丈碑于定鼎山巅，碑下压三玺予三国，玺上刻仙人所赐国号。待四海合一，皇帝可持三玺以凡人身登天庭领赏，神仙必答两问、满足一愿。
玺上国号分别是梅、兰、竹。
三国各派一位使者，于定鼎山巅决定国号归属，三人雄辩一天一夜，碑倒玺出。
此后十二年大战频发，打得生灵涂炭，尤其是停战前最后那场灰底之战，三国围绕两个主战场打了四场大仗以及前后十三场小仗，无论时间跨度之长还是牵涉区域之广皆令当世所有军事家瞠目结舌心神荡漾。
灰底之战没有赢家，三国手上训练有素的军队和将领都所剩无几，国内十五岁以上的男丁更是变得相当抢手。
于是三国各派出一位使者，三人找了座亭子在里头互相怒目而视，间歇分别传达各自君主的态度。停战协议就此诞生，没有具体时限没有开战惩罚没有约束力。形式上无限接近于“老子家里有事，你有种在这别跑等着”，只是梅兰竹彼此清楚他们的确别无选择。
同时大家心里都明白你死我活不可避免，哪怕没有神仙的奖励也一样，没有谁真的懈怠。
谍子尽量往外派，边军飞速扩充，参军俸禄高得惊人。阵亡将士的抚恤金连给五年，每年一次送到家属手上，战争持续四十九年，期间即使国库吃紧也要先把这笔银子凑出来。
停战协议第二年，竹国开国皇帝高广胜驾崩，享年六十四岁，传位于小儿子高励薪。
当前是高励薪即位的第十个年头，他正在乾明宫听政。
直到早朝最后，高励薪才允许文武百官们发表对前一晚刺客的看法。众人群情激愤，提出各种抓捕凶手的方案，同时建议增调一些边军来太和城加入禁军。高励薪等他们说完，慢悠悠地抛出重磅消息：“众爱卿言之有理，过两日端亲王进京，朕问问他的看法。退朝。”
端亲王戍守边疆，九年未曾回京。鸦雀无声，朝堂之上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才开始行礼。
高励薪毫不意外，他就是故意透露消息，让品行不端的官员夹起尾巴办事。人无完人，官员中免不了有恶人，但只要办事能力强、恶行不至于殃民，高励薪通常选择敲打一番后睁只眼闭只眼。天下局势紧张，尤其连年征战后，没有哪国不缺人手的。
然而端亲王不同，他说过，我与将士们在外打仗不是为了让这种人安稳享福的。
治国和带兵天差地别，可高励薪对端亲王心怀愧疚，对阵亡将士们更是如此，所以他当初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仅自嘲道，难道我就十全十美了吗？若是寻常官员，那时必然战战兢兢不敢接话，端亲王却锤了皇帝一拳头，说：我和你是一家人，和他们不是。
总之，端亲王曾亲手揍过二十来号京官，没有谁能在三日内下床一个月内痊愈。
一旦他得知有人干了坏事，无论小额贪污还是以权压人，动不动手只取决于有没有空。有空时他会请那些人来端王府和自己对练，没空时就看够不够巧能在宫里或是路上遇见。
高励薪不希望两天后早朝时因伤缺席的人太多。
太和城在过分和谐礼让的氛围中等待了三天，官位越高的人越诚惶诚恐，不断怀疑自己的行事习惯是否属于仗势欺人。九年未进京，谁知道端亲王是不是手痒的很。
高励薪冷眼旁观心里乐，人果然还是要时不时紧紧弦。
夜晚，城门守军远远看见一行八人骑马接近。八人中分出一骑快马加鞭率先来到城下，掏出令牌通报端亲王已到。等另外七人抵达，城门已经完全打开，姚正岭率所有禁军将领出城迎接。
端亲王个头中等身材壮实，面庞粗粝黑里透红，他缓慢地偏身下马。没有人去扶，端亲王不允许任何人帮自己上下马。等端亲王站稳，其余七人才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
八个人皆身穿崭新的棉布衣裳，从边疆到都城这一路上，他们把衣服穿脏了就买新的换，旧的扔掉或是送给想要的穷人。他们挂着镖师的名号，完全没有暴露过身份，否则他们在场时衣服送不出去，离开后衣服又要受人争抢，当然这只是隐藏身份的最次要原因。
姚正岭上前单膝跪地自报军职姓名，端亲王笑道：“听说过你。禁军是个好地方，但好汉去边军更容易看到自己的上限，我等着你来。”
姚正岭低头不语，端亲王继续说：“所有人都一样，想来的都寄信到边军，我保证皇上不会怪罪。”
姚正岭：“王爷想怎样进城？先去何处？皇上安排了马车和轿子。”
京城内自不必说，高励薪准许端亲王在皇宫内骑马乘轿坐车，因为端亲王十多年前就在战场上断了左腿，现在膝盖以下是木制义肢。
“趁晚上没人，我打算在京城四处逛逛，然后回府。让车夫轿夫们去歇息吧，你们该巡岗的巡岗，没活的来给本王带个路，顺便讲讲京城这些年有什么变化。我带来的全是高手，不用派人保护，别吵着百姓睡觉。”
端亲王把马交给一位随从送去府上，自己一步高一步低慢慢悠悠地走进城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凶神慢悠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