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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狠心 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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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励薪对江临渊的试探内容异常简单:高敕真到底是不是修真天才?
何谓天才?
山上人必然不肯透露修仙的具体细节,否则违背规矩不说,万一被不怀好意之人从中窥得对付自己的方法,就十有八九落得个身家性命不保的下场,因此有人问起多是泛泛而谈。
不过魔道中人未必如此,背后没靠山的,威逼利诱下每人讲一些拼凑起来能有不少。
相关记载高励薪一字不漏地查阅过多次。修真天赋如何主要取决于三个方面,重中之重是与天地灵力的亲和力,其次是对灵力的掌控力,末尾在于身体中能储存灵力的多寡。
后天训练仅能精进后两点,且后天训练下的进步速度仍然由天赋决定。
身为皇帝,高励薪直面过无数人的私欲,即使是清廉衷臣的谏言通常也要建立在不过分损害自家利益的基础上,至于普通臣子则更为市侩:无法互惠互利便不办任何事。
能真正把百姓排在第一的少之又少。当然,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长久以来,高励薪看人的本领被磨练得炉火纯青,往往能洞穿他人漂亮说辞之下隐藏的私心。而他此前和江临渊对话时,凭借直觉感受到一丝不对劲,他认为那个麻衣中年人除了想收徒弟外还别有所求。
事关自己儿子,有丝毫潜藏的动机不纯都让高励薪坐立不安。
所以他请颜澄江来测试高敕真是不是真天才,顺便试探江临渊的底线,以便进行后续的无礼行为。
结果杜问清横空出世,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却找不到理由赶他走,使得高励薪无比头疼,各种原定计划统统无法实施。
倘若是江临渊老远过来把颜澄江赶跑,高励薪下一步打算安排颜澄江与高敕真在皇宫外见面。看江临渊还能不能感知到,反正等他赶来连黄花菜都凉了。双方慢慢磨,比谁先露出马脚。
现在杜问清堵在京城外,而且自称江临渊的亲传弟子,不知道是否同样有类似足不出户眼观千里的法术。
这感觉好似高励薪小时候做功课无聊了想调皮捣蛋,准备好半天却发现教习先生正悄悄跟着自己一般。
杜问清要进皇宫顶多半盏茶的功夫,一旦被他抓个正着,那么连同以前演的戏也要一并被戳穿,传出去必然导致竹国捞一个私通魔道的坏名声,正好让敌国有机会大做文章口诛笔伐,搞出屠戮百姓献祭魔道的传言也不稀奇,最终害得竹国百姓惶恐不已。
或许还会导致即使高敕真愿意去修仙,江临渊也不答应收。
高励薪不希望和江临渊撕破脸皮,假如证实江临渊没有问题,高励薪将主动赔罪再做出补偿。
如何处理杜问清得等高励薪与他见过面再决定。
皇帝陛下正纠结的功夫,杜问清已经飞出京城外。
他原本想挑个没人的偏僻荒地着陆,然后静悄悄走回住处。在皇宫上空耗费一整晚,没有制作要卖的糖葫芦和桂花糕,上午必须用来修养疗伤,估计今天没法开张做生意了。
希望今天没有满怀希望特地来光顾的客人。
和颜澄江打架是在百丈高空,普通百姓的眼力不足以看见他的容貌。
至于输得很惨这件事,杜问清完全不在乎,更别提心情沮丧了,其实他的表现甚至超出自己预期,这不仍然四肢健全神志清醒嘛。
能保护未来小师弟让他非常开心满足。
没想到杜问清刚踩上地面就有人现身,毕恭毕敬地请他去见皇帝。那人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腰杆笔直精神气十足。出现得无声无息,应该是皇宫内隐蔽的武学高手。
“有没有误工费?”杜问清满脸认真地开玩笑。
高励薪先前吩咐下来时确实没有料到理应不喜黄白之物的修仙人会做如此说辞,所以没有交代相关事宜,只说要非常客气,他如果不愿意可以等。
老者回答道:“陛下向来大方,就怕仙师看不上国库内的金银俗物。”
“去了再说。”杜问清摆出请带路的手势,瞥见对方腰间悬挂有一枚精铁令牌,此前未曾在跟踪志成县居民的人身上见过。
老者拿出一身绸缎衣衫,询问杜问清是否需要把身上的破布条换下来。
杜问清接过衣服,上下抖搂一番披到身上。衣服偏大,触感轻柔暖和。
两人绕路来到城门口,此时城门已开,有不少小贩与各地之间倒货的商人正在排队等待接受检查好进城。
杜问清突然说:“皇宫内有刺客,与皇帝仅有十步远,老先生要不要速去帮忙?我可以在此等候。”
老者摇摇头:“那边有他人负责,我只需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
有精铁令牌在,两人不必接受检查,径直入城。
其实杜问清有件事没说,担心害对方平添烦恼,那位刺客至今尚未显露出杀气,这让杜问清心中隐隐不安。
不图杀人则所谋远甚于杀人。
永安殿内,龙床上坐着位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他一手一个桌上拿的贡品梨正狼吞虎咽,浑然不担心四周形成包围圈的五名内卫高手。
高励薪站在一步便可出门的位置,皇后抱着高敕真待在门外不远。
屋顶殿外各有专人把守。
发现有刺客的瞬间,广阔精细的排查就开始了,现在基本能够确定他没有隐藏的同伙。看刺客一副胸有成竹又有话要说的样子,高励薪自然不会躲出老远在气势上落得下风。
有本事悄无声息潜入皇帝寝宫的刺客十分罕见,高励薪看他面貌服饰皆毫无特点,推测八成易了容。
刺客在众人的围观下终于把梨吃完,果核随手甩到地上,锤锤胸口说:“两天两夜没歇脚没吃饭,累得老子坐下就不想挪窝。那个姓高的皇帝,老子跑这么远就为瞅两眼你儿子,你说你躲那么远干什么,抱过来让我仔细瞧瞧。要是他真如传闻般天赋厉害得吓人,老子便辛苦一下,替他找个更合适的爹。”
高励薪一时间十分希望自己是能亲自上阵的武林高手,奈何最多动嘴伤敌:“从小父皇就用尽方法教我识人,你装出来的性格与说话方式在我眼中漏洞百出,各种不协调的细节多到我不忍直视。”
实际上这名刺客的演技能在高励薪生平所见中排入前十,破绽极少,然而只要情绪是假的,肢体与五官就无法达成完美配合的效果。
尽管刺客说想鉴定高敕真是不是真天才,但高励薪不打算相信来历不明之人。过去五年他始终担心天下大势将以自己儿子的诞生为契机发生转变,如今隐忧逐渐成真,他心中无名闷火骤然爆发。没想到第一个上门找茬的就把高家当身怀至宝的软柿子。
高励薪压下心头烦躁,后退一步离开永安殿道:“尽快宰掉。”
管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殿内五名内卫同时抽刀,他们专职保卫皇帝皇后,直接听命于高励薪,代号金木水火土,有权对其他任何人见死不救。
五人服饰各异全凭个人喜好,统一佩刀,刀的长短制式不一,柄鞘纹理一致,是勤务府专门定制所得。
刺客身背两把交错长刀,此时也尽数取出,刃上寒光宛若冰雨。
代号为金的内卫向来稀罕珍惜兵器,忍不住感叹:“刀不错,有没有名字,我答应你帮它们找到下一位有缘人。”
刺客摆好架势,语气平淡:“名字就刻在刀柄上。”
“木火随我对敌,水土在后方随机应变。”三人从三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向刺客。
刺客的起手式十分传统,双刀紧贴身体各置一侧,两腿微分前后站立,综合来看是完全放弃进攻的死守式。
像是认怂的样子。
于是即将动手的和远处围观的众人统统有些懵。
敢只身闯敌营的人不都该有达成目的然后一条血路杀出去的气势吗?难道这个刺客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是专程来挨打的?
如果他意识清醒,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正在等待机会做什么。
可是机会从何而来?
金木火皆已来到距刺客两个身位的地方,依旧没有人率先出手。
直到仅剩一个身位时,使长刀的木劈出势大力沉的第一刀,刺客挥刀接招的瞬间火手中短刀迅猛刺向他后背,刺客则腰部拧转带动另一把刀去敲火手中短刀的侧面。
金抓准四刀相撞的时机最后出手,一刀扫向刺客膝盖,若砍中便是双腿皆断。
刺客与木、火的首轮过招中略微处于下风,双手吃重过多暂时无法使出满力。火调整最快,第二刀几乎与金的第一刀同时递出,朝刺客太阳穴扎去。
刺客松开双刀,单手握住火的短刀刃,对金的断腿斩不管不顾,抬起另一只胳膊硬挡木的第二劈。五名内卫惊诧了一瞬间,没有一人听清他呢喃的那句“真狠心啊。”
以自残的方式防守已经足够出人意料,然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手指、四肢一个都没断。
金确定能做到这一点绝对有接近江湖前十的实力。
刺客身上血流如注,他淡淡地说:“给你们个惊喜。”一片紫色灵力从他身上涌出,很快笼罩全身把血止住。
“是修真者!”金大声提醒皇帝。
修魔道的倘若敢威胁一国安危,便会成为正道们集合起来不剿灭不罢休的天下首恶,历史上有胆量闯皇宫的魔道仅一人而已,闯的是号称最强的梅国。谁知还真给那人跑了,之后完全不知去向。
因此先前没有人把刺客往魔道中人身上想,都以为是武夫。
三人抽身后退,飞速思考准备转换策略,陛下的竹玺对修真者有绝对压制作用,但是不能让陛下以身犯险,况且修真术法一个比一个诡秘多变,之后的重心应该变为保护陛下而不是急于杀刺客。
看来刺客激怒陛下离开永安殿是早有谋划,可他到底有何目的?难不成是我们五人之一的仇家,并不是为了针对陛下?或者其实是个不要命的指望此举能给自己挣名声?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明明占据先手却主动吃亏一点便宜不占的时候,人们反而会对他心怀更大的警惕之心。
刺耳的轰响由夜空传来,水内卫蹿出永安殿,恰好与殿外众人共同目睹三块巨石带着电光坠出云幕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