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没天赋》三色眼镜

6、师兄师弟 一场谋划多

　　高励薪躺在永安殿正中央的大床上，右手老婆左手儿子都睡着了。他非常享受这种状态，所以近两年儿子不会半夜哭着醒来后，不管白天多累，他都坚持每天撑到最后一个闭眼入睡。

　　但是今天不一样，妻女已经熟睡半个时辰，他依然虚看着屋顶，等待自己推演许久后布的局出结果。

　　高励薪在儿子出生那天被无力感折磨了整晚。

　　他觉得当年天上白珠来得太随意，没有征求过自己和家人的意见；偏偏它得逞得如此轻松，自己甚至是在一切结束后才知晓。

　　后来，高励薪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山上修仙人，那位来者说想收自己儿子做徒弟，还说能隔着几百里立刻知晓皇宫内发生的大事。

　　短短五个时辰内，白虹灌注新生儿、一山掌教入皇宫，两种正史野史上都没有记载过的情况接踵而至。

　　老天爷和修仙人接连破例。

　　破例得如此张扬，让高励薪连瞒天过海的机会都没有。不出一个月，全天下都知道了，高敕真成为竹国境内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尽管他至今尚未改掉尿床。

　　作为皇帝，高励薪预感到足以影响天下的一股强力即将出现，自己是否答应儿子去修仙都无法掌控这股力；而作为父亲，他觉得正常情况下这两件事能一起撞上自己家简直是胡扯。

　　二十三年前出现过一股强力，那次是有真神仙下凡把话说的很明白，从而引起人们争得头破血流想乘上大势。

　　时至今日，当年强力的影响几乎消散殆尽，老天爷是看凡间不够热闹想再来一次？

　　但是为什么不像上次一样把话说清楚？

　　所以必须要调查足够的信息，直到自己无比确信为止，否则儿子和国家都要遭殃。

　　问苍天它又不开口，只好用今晚的局先试探江临渊。

　　高励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然江临渊说能遥知宫内大事，那就让姚正岭反常地守在皇宫门口，普通人要么不会注意要么注意到也无法进一步深究。

　　如果江临渊真那么神，他察觉到不对劲后必然还能顺藤摸瓜发现姚正岭等待的人，因为高励薪特地让那人不必隐匿气息。

　　高励薪不信等江临渊知道要来皇宫的是谁时还坐得住，于是他给江临渊留了两个时辰。

　　事先商量好了，姚正岭守在皇宫门口两个时辰后那人才会现身。

　　高励薪想借此试出江临渊赶路的最快速度。

　　这样一来，姚正岭等的变成了两个人，自己的师弟和江临渊。

　　姚正岭的师弟叫颜澄江，两人虽然师出同门，但一个练武一个修仙，世上知道他们关系的不过一手之数。隐瞒多年的好处在今晚体现出来，虽然姚正岭是在等，但表现出来的却是他试图挡住一个想夜闯皇宫的人。

　　只要戏能演到位，高励薪就根本不怕江临渊推测出是自己在试探，抓不住把柄难不成要不讲道理硬来？

　　他还欠点本事。

　　颜澄江是天下第五魔头，之所以被归为魔道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但是和正统修仙门派不对付确实不假。先前他惹了麻烦被多方追杀，所幸找到一处隐蔽地点避风头外加闭关。

　　高励薪花了两年才找到他，接着设局一步步帮他摆平仇家，拖到今天终于让他出山帮自己这个忙。

　　按照高励薪的设想，江临渊知道颜澄江要夜闯皇宫后的想法不外乎：高励薪竹玺傍身，修仙人想害他简直是自讨没趣，因此八九不离十是要借刀杀人对我不利，今天这个路必须拦。

　　此外，姚正岭颜澄江二人还有另一个任务，办成了锦上添花，失败也无可厚非：他们将探查江临渊到底通过何种神通或者法宝来遥观百里外。

　　其实，等到皇宫门口事了，颜澄江入宫后，对于江临渊的试探才真正开始。

　　寅时接近末尾，江临渊并未赶到，颜澄江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也还是现身了。

　　他一袭黑色夜行服，面罩头巾一应俱全，站在姚正岭身前稍显矮小瘦弱，其实在寻常男子中已经比较高大出众。

　　颜澄江低声说：“师兄，等我呐？”

　　姚正岭轻声道：“和我过几招再进皇宫。”

　　蒙面男子早有准备，师兄当年找到自己帮忙时就说要打一场试试，被自己好说歹说劝下改成今日，正好一举两得，就是要有心人看见他们打架。

　　别看那些山上修仙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实际上鬼精着呢，不怀疑倒怪了，但是表面功夫不做不行，否则竹国皇帝就要多许多麻烦。

　　架得真打，既是因为拗不过师兄，也是为了效果更逼真，几招内谁受伤了只能怪技不如人。

　　等姚正岭领教过颜澄江如今的真本事就会故意摆个漏洞放他进皇宫。

　　姚正岭推出一掌，逼得蒙面男子倒退十丈，他没有乘胜追击，意思是告诉师弟先手的机会给你了。

　　颜澄江站定，没有任何动作，四周自然灵力开始向他聚集，但灵力不仅仅是聚集这么简单，它们形成了一张迅速收拢的大网，每一丝灵力都将能搬得动的身边之物带往颜澄江，而它们在半路聚合后又能带动更重的物体。

　　姚正岭站着没管，灵气根本无法近他的身。

　　二人站立的广场经历了片刻的纤尘不染，而颜澄江脚下多了座灰尘落叶石块组成的小土堆。灵力凝聚在一起罩住颜澄江，化作一根与皇宫外墙等高的细长白色光柱。

　　“师兄，看我平地起高楼。”颜澄江一副忍不住笑的表情，浑身白光游弋护住身躯。

　　“没有地基，高楼易倒。”姚正岭双手起势踏地冲出。

　　颜澄江对师兄挥挥手，光柱屏障的顶端立即打开。

　　先前灵力悄悄携带空气进入白楼，把空间填得异常紧实，此刻气流裹挟着颜澄江向外迅猛涌出。

　　武林侠士有轻功，可惜算不上会飞，修仙境界够高就能飞，然而面对实力相近的对手时用来逃跑太慢，容易被人截住。

　　和师兄打架实在没意思，颜澄江想绕过师兄从天上进皇宫，他需要更快的速度和一道保证自己在低空不会被阻拦的屏障。

　　这招“放爆竹”是他特地为今晚准备的。

　　违背与师兄的约定需要承受巨大心理压力，颜澄江自我安慰道：要不是必须假装不知道师兄在皇宫门口，我就放他鸽子从另一边潜入了。哪个贼会主动找守门人单挑嘛。师兄虽然偶尔太死板不讲理，但心地善良，肯定不会把我收拾得太惨。

　　姚正岭心绪毫无波动，对手逃跑属于战斗的正常情况之一，自己不是没办法应对。他照常挥出双拳，击中屏障下部同一处。

　　攻城锤式。屏障虽崩，颜澄江已身处百丈高空。

　　姚正岭看着师弟一步登天。月光细碎，又有人挡在颜澄江面前。

　　姚正岭神色凝重，第三人居然不是江临渊。

　　“在下鸿钧山杜问清，得师父命令保护小师弟，已等候多时了。”来者身穿便服，与颜澄江在高空对峙，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甜气息。

　　姚正岭认得此人，住志成县在京城里做小吃营生的，以往是走街串巷，近两年开始小有名气后都要排队才能买到。

　　从志成县规模很小时起，对于其中所有人的调查就没有停下过。一个没有入住门槛的地方，还离京城这么近，难保一些大盗恶人、敌国碟子不会趁机混入。

　　虽然想住下需要向县衙报告籍贯，但是这些信息谍报机构不会用，一来带画像去他们家乡核实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而且即使对上了也无法证明善恶，二来不少人从小流浪不知家乡是何处，或者离乡太久导致老家无人认识自己。

　　京城最后选择派人跟踪监视所有志成县居民，前提是不让他们察觉，监视时紧时松没有规律，只要他们还住在那就不会停止。

　　这个人称小杜的杜问清此前没有暴露过任何马脚。

　　竹国谍报机构不知道江临渊有这么一号弟子。

　　“我好歹是天下第五魔头。”颜澄江抬起小拇指：“拦我？你够不够格啊。”

　　杜问清也举起一只手招了招：“总要试试看，只管出招无妨。”

　　按照高励薪的计划，如果江临渊没到，姚正岭会放颜澄江进皇宫，如果到了就继续演戏赶跑颜澄江。

　　现在冒出来个杜问清，江临渊来不来仍然是未知数，姚正岭觉得自己应该假装没法影响天上的战斗静观其变，师弟占上风就傻站到底，师弟打不过便去搅浑水。

　　两人相斗，颜澄江完全放开手脚。爆炸声不绝于耳，京城内没被吵醒的人屈指可数，人们看着皇宫上空放烟花似的明亮碰撞，既好奇又担心。

　　天上这么热闹，军队长官们不能继续装没看见，纷纷领着部下们走上城墙宫门和街道，以防万一的同时帮忙维持秩序。

　　皇后怀抱依然熟睡的高敕真，陪伴高励薪站在永安殿门口，两人一边观看神仙打架一边畅想儿子的未来。

　　结果杜问清连扛三大招根本无暇还手，灵力枯竭意识模糊，衣衫破成布条，挂在身上随风飘荡。

　　高励薪暗自叹息一声，颜澄江的输赢已经无关紧要，现在千万双眼睛盯着，想借此大做文章的必然大有人在，如果让魔头成功“闯”入皇宫，不管魔头进来的目的为何都有损竹国名声。

　　目前为止，自己的算盘基本都落空了。

　　高励薪比个手势，立刻就有人在高处舞动火把指示姚正岭拦住颜澄江。

　　姚正岭卧房中，一杆通体漆黑的铁槊受内力牵引穿破屋顶飞向主人，被稳稳地接住。

　　动用这杆关忱槊表明师兄要动真格了，颜澄江顿识形势有变，遂使出真神通，双手成爪凌空上抓，将天上云彩生生扯下直至与自己齐平。

　　云彩下坠途中不断缩小，离地百丈时已成蓄势待发的浓厚雨云，仅有小半个京城的面积。

　　姚正岭槊舞如龙，围观者皆见一团凌厉罡风冲天而去，殊不知其中包含着整套枪法威势，招招刁钻刚猛，想挡下无异于同时独战五人。

　　黑云没有丝毫挣扎便被搅烂，化作半柱香的倾盆大雨，颜澄江却留下一抹明亮灿烂的撤退身影就此远遁而去。

　　京城中欢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有幸安然无恙地旁观两场世间罕见的打斗让人们兴奋不已，一边议论一边迎接新的一天，种种版本的猜测流传开来，更有读书人当即作出脍炙人口的文章与诗篇。

　　姚正岭打完收工后摆摆手，示意其他士兵将领不用管自己，独自淋着雨小跑回家，一夜没睡，该泡个澡再好好补个觉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笑：平地起烟囱，果然还是这么傻。

　　高励薪与妻子回到永安殿，他正思考后手的布置，没注意今晚第三位来者在眼前等着他们。

　　真正的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