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火咖啡馆》李攀

8、第8章：来日并不方长

　　急救车上，海棠紧紧握住秋的手，他看着她，脸上早已被泪水覆盖。

　　“姐，躺着的应该是我，不应该是你。”

　　“都怪我不好，非要给你买衣服，借了钱。”海棠对着秋轻声的说，有点像自言自语，可秋又怎么能听到呢？她只是保持一动不动的状态。

　　“姐！你可要挺住啊！我不准你离开我！”海棠说着说着眼泪猛的溢出眼眶，奔腾而出的泪花顺着脸颊流的更快了。

　　医院，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去到的地方，因为来这里的原因太过单一，如果不是你生病了，那就很可能是你重视的人生病了！

　　急救室外，海棠来来回回走着，他已经忘记自己走了多少个来回，抬起头的他，看着医院特有的悬空时间表，秒表从小变大，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没有人能阻止操控它，此时距离秋进去已经几个小时了，他的心更加焦虑起来，走到墙边的他，对着墙壁猛的踹上一脚，却难解心头之恨！

　　“海棠吗？”迎面走来的老人，步子迈得很小，模样却显得有些着急，海棠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两位老人，立马别过头去了，他竟不敢面对他们。

　　“怎么回事啊！海棠，秋没事吧，怎么就进了急救室啊！”奶奶询问海棠，她的模样焦虑，出口的话更是显出她的焦躁不安。

　　“怎么回事啊？”奶奶继续询问，说着话的她呜咽起来，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你别闹了，还嫌事不多吗？”爷爷严肃的说，奶奶方才停住又将出口的话，只是她依然显得焦虑，六神无主的站在一旁。

　　海棠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爷爷奶奶，依然说不出话来，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如实告诉他们，因为他借钱，秋为了帮他，最后导致她被人用啤酒瓶砸破了脑袋？如果要他这样说，他难以启齿。

　　“谁是病人的家属。”推门而出的医生看着急症室外的三人问。

　　“我！”海棠率先开口，医生立即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他，可是1秒之后医生回过头去，看向爷爷奶奶。

　　“医生，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爷爷焦急的询问情况，只是医生却显得平静，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没什么大碍，做了伤口缝合手术，伤者失血过多，给她输了血，现在还需要留院观察！”医生简单的说明情况，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变化，给人的感觉像是刚刚做了一件轻松自在的事而已。爷爷奶奶依然神情严肃，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连连点头。

　　“好了，你们去办理住院手续。”医生像是在发号施令，一句废话都没有，说完话的他立即就走开了。

　　“还好，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奶奶捂着胸口对他们说，像是松了一口气。

　　“海棠，你先回去休息，我和奶奶在这里守着。”爷爷慈祥的面庞呈现在海棠眼前，他关心的对海棠说，说完话的爷爷拍拍海棠的手臂，可在此时此刻，这一举一动无不刺痛海棠幼小的心灵，他的头慢慢低下，他在自责，他为什么不自责呢？

　　“我在这里等。”海棠猛的抬起头说，说完便不再看他们，独自一人落寞的走到走廊的座椅旁，看看雪白的墙壁发愣。

　　爷爷奶奶交付了秋的手术费用，办理了住院手续，他们再三叮嘱海棠回去休息，只是海棠怎么也不肯，次数多了他们也不说了，任他去了。

　　病房中充斥着难闻的药水味，海棠已经不知道在病床前坐了多久，直到橙黄色的夕阳透过窗照进房间，海棠才如梦初醒。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边，放眼望去，楼下许多悠闲散步的人，他慢慢抬起头，视线上移，直至看到橙黄色的夕阳，他方才停住上移的视线，竟然已经快傍晚了，秋何时能醒来？他在心里问自己，思索着的他转过身去，小心翼翼走到病床边，他注视着秋，留意着她脸上的变化，眼前的她惨白的脸色，青白色的唇，无一不透露出虚弱的气息。他伸出手想要轻抚她虚弱的脸，可刚伸出手的他马上便停住了，他又垂眸了，现在他又在自责了吗？

　　轻轻的推门声，使他朝门看去，是爷爷奶奶。

　　他们提着食物朝海棠走来，到海棠跟前，爷爷轻轻的拍拍海棠的肩膀，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出去谈谈。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瓷砖地板，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的人群，难闻的药水味，一切都令人难以忍受，但如果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在医院这里，也会看到人们的笑脸，虽然更多见到的是人们的愁眉苦脸，才让这笑在这里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坐在座椅上的爷爷，在思索这什么，只是他并不着急开口。良久，爷爷扭过头来，半侧着身子看海棠，依旧是那副慈祥的面容，只是他的脸庞抖动着，好像即将说出来的话让他显得十分为难。

　　“她还没醒吗？”爷爷终于开口问海棠。

　　“嗯。”海棠落寞的看着地面，等待他说正题。

　　“应该马上就会醒过来，医生说没大碍。”爷爷拍拍海棠的肩，似乎想安慰他。

　　“是我害了她，是我不好。”海棠低眸，然后扭过头去。

　　“别责怪自己，会过去的。”同样的话，上次是乔爸出事的时候对秋说的，现在却是对他说，可这样的话语才能压死人心灵中那最后一根稻草，让人感觉极其难受。

　　“有一家人要收养秋，我和奶奶了解过来，对方家境很好。”爷爷终于说到正题，语气平缓却难以掩饰他的不舍，说着他转过头看向海棠，他虽然极力掩饰，却掩饰不住藏在眼眶中的泪。

　　爷爷的话那么温和，却还是如锋利的刺刀，一刀一刀割在海棠的心头，它渗透进去，一点一点刺痛着海棠幼小的心灵，海棠沮丧的看着爷爷，脸上写着不可思议，他满肚子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了嗓子眼，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海棠！”爷爷温和的唤他名字，片刻之后，爷爷才从新开口。

　　“秋年龄还小，她应该去上学，她应该有一个新的生活。”爷爷说着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不……爷爷，我不要秋离开我，我要和她在一起！”海棠抓着爷爷的手，拼命的哀求。

　　“海棠，爷爷奶奶会照顾你，我们和秋也会有联系的。”爷爷解释着，只是他的声音越说越没有底气，此刻刺痛的不仅仅是海棠的心，还有漫漫岁月走来，爷爷年迈的心灵。

　　“不……不，我不同意！爷爷我求你了，我要和秋在一起！”海棠哭着喊着，爷爷用手抹了抹眼泪，不再说话。

　　过道依然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都会时不时的看看他们，却没有停下脚步，有谁又会去了解别人的痛苦，况且医院哭着喊着的人见的太多太多，或许都已经麻木，权当他是空气。

　　爷爷摸摸海棠的头，让海棠靠着自己的肩膀，只是海棠哭得愈加猛烈了，可能海棠知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医生在病床前询问目光呆滞的秋，秋只是轻轻的摇摇头，没有说话。

　　“姐！我是海棠，我是海棠！”海棠冲到病床前，抓住秋的的手，拼命的喊着，秋轻轻的把海棠的手挪开，他弄痛她了。

　　“家属，请不要吓到病人。”医生严厉的呵斥道，海棠的手立即被奶奶抓住，拉到后面。

　　“奶奶，姐不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他弟，她怎么能忍心，她肯定故意的，她肯定在责怪我害她进医院，对！肯定是这样，姐最不喜欢进医院了！”海棠说着留下热泪，奶奶不忍心的抱住他，把他抱的好紧好紧。

　　“能不能安静，再不安静就给我出去。”医生提高音量，再次呵斥道。

　　“如果你真想她好，就给病人一个安静的环境。”医生义愤填膺，说得毫不客气，这才让海棠安静下来。

　　几经询问之后，医生初步确诊，把爷爷奶奶叫到门外，告诉他们秋失忆了，原因可能是由于重物砸向脑袋，导致的失忆，所有人都不想相信，可秋的表现和医生的判断摆在眼前，叫人不得不信，沮丧笼罩着所有人，可明天的路还将继续，时间不会倒退，更不会可怜某人而停止不前，亦如医院里的所有人一样，除了坚强，别无他法。

　　海棠途中回过一次家，回去换洗衣物，可就是这次回家，让他与秋无缘再见，秋消失了，在医院消失了，一切那么自然。海棠站在病房之中，仿佛天旋地转，拿在手中的地图悄悄脱落在地，他想大声告诉秋，他买来了地图，他想让她教他认东西南北，可惜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他曾说他有秋，他也曾说来日方长，而现在现实却在无情的告诉他来日并不方长！

　　海棠马上想到爷爷说过的话，热泪顺着海棠的脸颊滑下，呜咽良久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在病房里大哭起来，最终被护士无情的拉走。

　　海棠坐在医院的台阶上哭了好久好久，直到他再也哭不出声，他几乎在一瞬间长大，在那天他便明白了，他就算哭光这辈子所有的眼泪，也换不回秋，这是现实教会他的，好在她还在这个世界，只要她还活着，海棠就不会先离开这个世界！

　　事情总是发生的那么曲折，在秋走之后，爷爷拨去领养人的电话就变成了空号，海棠一次偶然的机会，在门外听爷爷对奶奶说起，海棠知道后竟不哭不闹，也许他知道，只有活着，才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