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火咖啡馆》李攀

6、第6章：洁白无瑕的连衣裙

　　秋和海棠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踱步，脚边竟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一条小狗，它在秋的脚边活蹦乱跳，一会冲向她的鞋，尝试着撕咬它，一会又用前爪轻触按压她的鞋，然后它又嗖的往后跳开，跳开后的它又会蹦上前来，再用前爪轻触她的鞋，如此反复……

　　秋立即被这可爱的小家伙吸引，俯下身来，细长的手指朝它伸过去，它却很机警的蹦开，秋刚要收起她的手，小家伙又顽皮的蹦上前来，引得秋又伸手去触碰它，不过它又再次蹦开了，几次之后，秋终于抚摸到小家伙的头，它好像很享受一般任由秋抚摸它的小脑袋，小家伙不时抬起它的小脑袋，用舌头舔着秋的手。

　　秋抚摸着它抬起头，环视四周，四周空空如野，能看到的好像除了海棠再无其他，那它的主人呢？这个问题马上占据了秋的大脑，她站好身子，试着寻找它的主人，可这会竟连一个过路的人都没有。秋继续思索着，直到海棠的声音响起。

　　“它真可爱。”海棠向秋靠近说，小家伙却不怕他，向着他冲来，折腾片刻发现无趣，又扭头跑到秋的脚边。

　　“它是不是迷路了？”海棠一边蹲着身子逗它玩，一边问秋。

　　“也许是。”秋说着把它抱起，小家伙的脚疯狂的抖动着，难道它恐高？抱着它的秋转过身去，把它放在身后。

　　“走吧。”秋轻声说，脚跟着就动了起来。

　　“好。”海棠应道，然后跟着秋走了，不过这会海棠的神色之中竟有某种不舍！他无奈的回过头去，望了望可爱的小家伙，心中竟突然泛起涟漪，他更有些不舍了，不过，他又能怎么样呢？他能做的也仅仅是跟着秋往前走去，他在心中喃喃自语，告诉自己别再回头……

　　俩人向前走着，小狗却一直跟着他们，它难道真的迷路了？

　　“他难道是流浪狗？”海棠突然问秋，秋却并不说话，只是她的身子猛的停住，然后蹲下身去，伸出手想要抚摸它。小家伙很配合的坐着，任秋抚摸。

　　“姐，我们收养它吧！”海棠提议。

　　“不。”秋坚定的语气，说着她站起身来，看向海棠。

　　“狗的寿命最多15年……”秋欲言又止，想要说完的话憋在口中，不肯一吐为快。她或许再也受不了离别，既然受不了，她干脆直接选择逃避！

　　“姐。”海棠轻声喊她，她低垂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海棠，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很低，说着迈步向前，海棠虽不情愿，但只好跟上。

　　小狗跟着他们走了好远好远，只是他们再也不理它了，它好久才没跟着他们，最后它冲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喊叫，不知何时，竟听不到小狗凄凉的叫声了。

　　城市的道路第一次感觉那么长，走了好久还没到闹市街。

　　“海棠，如果有一天你见到秋天开出的海棠花，你会许什么愿望？”走着的秋突然扭过头问他。

　　“我的愿望是回到从前。”海棠说的轻松随意，却让秋立即停下迈出的步子。

　　“从前可是回不去的哦！”秋看着他说，然后在他的鼻子上用手指轻轻一点。

　　“可这就是我的愿望啊！”海棠说着，样子严肃认真，以至秋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得吞回肚子，她的目光落向前方，眼神中略带迷离，脸上挂着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愿望是有可能实现却很难实现的。”秋说。

　　刚刚终止的话题又重新摆上台面，海棠扭过头看了下秋，欲言又止，他想说，他真的想说，他想大声告诉她，他的愿望就是回到事故那天，他就是想要乔爸回来，可他心里清楚明了，说了又有什么用呢？眼前的这个女孩能开心、快乐、健康就好，其他于他来说又何妨？

　　他别无所求，他只希望，她能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永远！

　　“嗯。”他低着头，有些不情愿的回答她。

　　城中的闹市永远都那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随处可见的商店以及川流不息的车辆，最主要可以看见情侣、家人间互相充满爱意的笑脸，秋和海棠现在就需要这样的笑挂在他们俩的小脸上，可他们还是太格格不入了，他们的惆怅那么明显，直接与来往的人群分离开来。

　　“海棠，这。”秋说，她的手指指向旁边的面馆。

　　俩人迈开步子，走进面馆，秋走在前，海棠紧随其后，她径直走到一个位子坐下，海棠跟着就坐。

　　两个人却点了三碗面，海棠觉得奇怪，却不敢多问。

　　秋好像真的饿了，端起刚上的面就大口吃起来，她的嘴瞬间似河豚受到刺激一般变得胀鼓鼓的，她的手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往嘴里不停的送面。

　　“咳、咳。”秋被塞满嘴的面条呛到，她的头猛的别向一边，咳嗽了两声，扭回头的她又继续狼吞虎咽，一会功夫，眼前满满的一碗面消失殆尽。她推开消失殆尽的这碗面，拿过另一碗面，似饥饿多天的豺狼发现猎物，那么饥不择食。

　　秋吃着吃着手猛的停在半空中，再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突然发愣了一般，看见筷子上的面条。等海棠注意到她时，她的眼泪已不知何时偷偷从眼眶中逃跑，瞬间脸颊留下，那么自然而然，没有预兆的。她把筷子慢慢放到桌上，用手抹抹眼泪，对海棠说：“第一次是乔爸。”

　　秋欲言又止，她沉默良久，才开口说：“第一次来这里是和乔爸一起，那天我吃了两碗面。”

　　“那天的我也是这样狼吞虎咽，乔爸表情惊讶的看着我，嘴里却叫我不要着急。”秋说着微微一笑，可话就到此为止了，她不再说下去，海棠也不问，他只是吃着自己眼前的面条，片刻之后，秋提议逛逛街再回家，海棠当然同意。

　　生活总是教会他们很多很多，比如现实。

　　乔爸走了，经济来源断了，爷爷奶奶留给他们的钱越用越少，几天之后，秋和海棠商量着工作的事，秋顺理成章接受了爷爷的介绍，在一家服装店就职，可海棠呢？他的年纪太小，对于他而言，好像做什么都不太合适。

　　“姐，晚上等我回家一起吃饭！”海棠撂下一句话便飞奔而去。

　　秋和往常一样，到服装店上班，服装店的工作对于秋来说无疑是痛苦的，毕竟如此孤傲的她，现在也只能微笑着服务那些难缠的客户，在面对顾客的百般刁难时，她能做的，也仅仅是毕恭毕敬的笑脸相迎，再耐心的跟他们解释，虽然她很多时候内心是拒绝的，可又能怎样呢？她需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付出辛勤劳动来换取那份微薄的薪水。

　　服装店的工作让她常常感到委屈，多少次眼泪就要不争气的夺眶而出，因为她极力克制，才能阻止那不争气的泪溢出眼眶。

　　可她又怎么能不感到委屈呢？在这之前，或许她不曾想过她的生活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更没想到生活会是这样子，也许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只是她后来才知道。

　　生活的压力看似无形，却已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现在会独自一人偷偷躲到房间流泪，每次泪流满面之后，她总会径直走到水龙头旁，双手捧满水，好好清理她的脸庞，用此掩盖她哭红的眼眶，以防被海棠发现她曾经潸然泪下。

　　秋刚打开门，屋内便传来海棠的声音，他的声音夺门而出，立即钻进她的耳朵里。

　　“姐，生日快乐。”还没等秋沉浸在惊喜之中，她已经被海棠拉进了屋。

　　“喜欢吗？”海棠微笑着说，他的笑脸渐渐绽放开来，脸上似那含苞待放的花儿终于开出美艳的花。他的笑那样灿烂，对秋毫无保留的，以至于秋一下竟没缓过神来。可他不是说让她等他回家，他竟然先回家，而且……

　　“花了很多时间布置吧？”秋带着疑问的开口，她的神情之中还保留着几分迷离，仿佛还不确信眼前所见是虚是实。说完话的秋开始打量眼前的这一切，直到海棠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姐。”海棠叫她，他好像故意把音拖得好长。

　　“花多少时间不重要，但这时间花在什么地方很重要。”海棠得意的说，现在的他显得自信满溢，仿佛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几个贴在墙上的字母和屋子里漂浮的几个气球，竟能让这个温馨的小屋更加温馨，没等秋在沙发上坐片刻，茶几上不知何时已摆上一个生日蛋糕，海棠急急忙忙将蜡烛布满整个蛋糕，然后点燃蜡烛，随后秋听到关灯的声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海棠高兴的唱着生日歌，秋也立即加入了他。

　　“姐，许愿吧！”海棠停住正在唱的生日歌对着秋说，他说着露出大大的咧嘴笑，他看着她，仿佛比她更加开心！

　　“嗯。”秋说，说完话的她双掌合在一起，慢慢闭上眼。

　　“我希望永远和海棠在一起，永远。”没等海棠捂住秋的嘴，她已经睁开眼睛，等待她的是海棠诧异的眼神。

　　“怎么了？”秋问他。

　　“姐，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这次换海棠疑问的看着秋问。

　　“我想把我的愿望和你分享。”秋说，她的神情轻松自在，那么自然而然，海棠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她，便干脆不说话。

　　呼，蜡烛应声扑灭，带着秋美好的愿望消逝。

　　海棠打开房灯，然后嗖的跑进房间，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一条洁白无瑕的连衣裙。

　　“姐，好看吗？”海棠说话的同时双手已经伸向前去，连衣裙整个呈现在秋的眼前，看着眼前这条洁白无瑕的连衣裙秋却沉默了，秋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姐。”海棠小心翼翼的向秋打探，生怕又唤醒她对乔爸的思念。

　　秋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问海棠：“肯定很贵吧？”

　　“不贵，不贵，”海棠语气轻松随意，却故意强调说出口的话，倒是秋紧张了起来。

　　“多少钱？”秋问海棠，他却沉默了起来。

　　“快说。”秋继续追问他。

　　“几百。”海棠声音突然像泄了气般变得柔弱，说完话的他随后露出尴尬的一笑，他的语气听着轻巧，却明显有几分胆怯。

　　“你说什么？”秋提高音量，说完话的她立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不要，你赶紧拿回去退了。”秋说着摆出一副不肯退让的样子。

　　“姐！”

　　“买了的东西那有退的道理，你就顺我意一次好不好！今天是你的生日，钱的事没那么不重要”海棠苦苦相劝，显得有些难为情。

　　“你钱从那来的？”秋问他。

　　“姐，你就别管了。”海棠微笑着说，说完话的他趁机把连衣裙强塞到秋的手里，可是又有那个女孩不爱漂亮衣服呢？半推半就，秋还是接下了它，她看着手上洁白无瑕的连衣裙，说不喜欢，那是是不可能的。

　　“吃蛋糕吧姐。”海棠的话在秋的耳旁响起，她方才移开死死盯住连衣裙的视线抬起头来，眼前海棠单手拿着蛋糕，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接过蛋糕，却没有把视线落到手中的蛋糕上，她在看他，俩人四目相撞，那一刻，她知道，眼前这个小男孩，是她今生今世不愿舍弃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