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火咖啡馆》李攀

5、第5章：带着希望的海棠花

　　天空渐暗，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它正竭尽全力的照亮街道。白天阳光曾毫不留情的炙烤大地，但在这被阳光炙烤了一整天的街道上，人却并不多。

　　人们好像并没有因为酷暑难耐而出门透透气，此时走到街道上的海棠，还能明显感觉到地面散发出来的热浪。路上偶尔会出现一两个人，他们慢慢悠悠从海棠身旁经过，他却并不在意他们。

　　来往车辆穿梭不息，一个人的海棠显得有些孤单。他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头低垂着，显得心事重重。

　　难道是因为这条熟悉的街，勾起他的心扉？

　　他又走到这了，这个他不想路过却逃避不了的路口，这是必经之路，既然没有办法避开，便只能面对。

　　倘若世上有一种可以除去记忆的药，海棠一定想把这段记忆消除，这样就不用每次路过这里都满怀伤感。

　　海棠还是下意识的看了看事发地点，回忆立即填满他的脑袋，往昔历历在目，记忆这东西仿佛能清楚的洞察到人心中最脆弱的部分，他越想忘记的，却在脑海里显得越发清晰，就像现在，他又想起安详的乔爸，他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所有细节，以及令他难以忘怀，铺满地面的鲜血。

　　海棠猛的停住脚，他突然好想秋，他想现在就见到她，见到这个世界上他心中唯一牵挂的人，他不再多想，身子十分配合的向后转去，开始猛的朝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姐、姐！”客厅里空空荡荡，除了海棠喊出去之后返回来的回音再无其他，秋竟然消失了？

　　他的心猛的一颤，心情似热锅上的蚂蚁七上八下，漏出慌张神情的他，眼角余光竟扫到桌子留下的一张字条！

　　海棠猛的几步跨到桌前，再嗖的拿起桌上的字条，目不转睛的盯着它看。

　　海棠：替我和乔爸活下去！姐。

　　他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慌张渐渐从他的脸上溜走，恐惧一点一点攀上了他的脸颊，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在害怕着什么！

　　替他们活下去？秋是什么意思？她不活了吗？无数个问号在海棠心中生长，他来不及多想，猛的冲到秋的房间。

　　他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秋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面容那么的安详，她竟上吊了！

　　“姐，姐！”海棠边喊边冲上前去，顺势立好倒下的椅子，跳上去就抱住秋的腰，不知拿来的力气，他竟把秋的脖子从吊绳上挪开了。

　　秋整个人嗖的下坠，海棠那还有力气承受秋身体的重量，即刻之间，俩人一起向前倒去，重重的摔倒在地。疼痛感立即向他袭来，可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全然顾不上向他袭来的疼痛感，他猛的从地上翻身起来，冲到秋的身旁。

　　“姐，你醒醒！你醒醒啊！”海棠使劲摇晃秋的手臂，可任凭他怎么摇晃，她就是不肯醒来，不经意间，泪水早已挂满他的脸颊，他能做的仅仅是不停的摇晃着她并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别哭了，不死也给你哭死！”秋微弱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嘶哑的嗓子现在只能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可这声音，却是海棠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姐，我还以为……”海棠继续抽泣，话说一半便停住了。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乔爸走了，你也走了的话……”他顿了顿后继续开口，话音刚落便咿呀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活着好累，死了或许是种解脱！”秋有些泄气的说，说完话的她撑着身子，想要起来，却好像使不上劲。

　　海棠抹掉眼泪，忙去扶她，扶起秋的海棠，立即被秋猛转过来的脸震住，她的脸上悲伤、痛苦、绝望应有尽有！

　　“你知道吗？我多想那天死的是我。”空荡荡的房间响起秋声嘶力竭的喊声，她的声音呜咽，却力量十足，她在喊给乔爸听，喊给另一个世界的乔爸听！喊完的秋亦如泄气的皮球，变得死气沉沉，她的头慢慢低下，视线看向地面，眼眶不知何时竟泛起泪花，好像下一秒钟就要哭了。

　　“这样我就解脱了。”

　　“我就解脱了。”秋恢复平静，轻声的喃喃自语，可话音刚落的她眼泪就悄悄溢出眼眶，顺着脸颊留下，刚刚抬起的头瞬间又低垂了下去。

　　“你好狠心，乔爸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你死了，乔爸不是白死了！”海棠冲着秋大喊。良久，秋才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银色海棠花早已悬在半空之中，呈现在她的眼前，她注视着它，它那么美，那么璀璨，那么独立，那么不容侵犯的。

　　“乔爸在看着我们，他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海棠边说边给秋戴上。

　　“我海棠，愿永远和秋在一起，一辈子不离不弃。”海棠看着秋说，他的话在秋耳旁环绕，现在，他看着她，表情真诚，眸子焕发出新的光彩，希望之光从他的脸上发散开去，照亮秋的心灵。片刻之后，海棠被秋猛的抱住，好紧好紧……

　　街道两旁街灯初亮，刚刚出门的秋还海棠，此刻正在这条熟悉的街道踱着步。

　　微风时不时向他俩吹来，只是它并不能带来凉意，反倒是带着令谁都不太舒服的闷热。

　　他们还是难以逃避那条夺取乔爸生命的马路，又是这个地点，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秋先停下脚步，扭过头去，看向事发现场，她的表情变化不大，但海棠知道，她还是逃不出心中结下的心结。她几乎在看向事发现场的那一刻，便立即陷入了沉思，她的神情慢慢、慢慢变得惆怅，片刻之后，她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牵住。

　　“我们一起。”海棠说，他的神色之中透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坚定的眼神让秋愣住。良久，秋才开口：“嗯。”秋的神情恢复平稳，脸上扬起久违的抿嘴笑，海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我其实是孤儿。”秋边走边说，好似一句随意说出的话，可海棠知道，秋从这一刻开始，将对他敞开心扉，也是现在她才会毫无保留的对他，亦如他一直毫无保留的对她一样。

　　那天，海棠清楚的记得那天的情景，乔爸明明说她是他的女儿，没等他继续回忆那天的细节，秋就开口了。

　　“乔爸是孤儿院院长。”秋说，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不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我从小就被遗弃了，孤儿院收留了我，可孤儿院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好，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不适合我，只是我别无选择。”

　　“我不爱讲话，更不愿与孤儿院的孩子们一起玩耍，我好像总是与那些孩子对立起来，我从不去招惹他们，可他们却乐此不疲的找我麻烦，并乐在其中。”

　　“我在孤儿院做过最多的事，就是常常同几个孩子打架，当然，每次我都被狠狠打倒在地，有时候甚至会在地上躺上好久，所以，孤儿院对于我而言，简直就是地狱，直到乔爸出现。”秋的眼眸闪动着，似乎在追忆那段时光，看着眼前的秋，海棠也不忍打断她的思绪，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在街道上踱着步。

　　“他收养了我。”秋突然重新开口，她说着看向海棠，那么可有可无的目光打在他的脸上，却又是那么真挚，他能清清楚楚知道秋的感受，亦如乔爸如光一般在某天突然闯入他的生活，带给他希望，并把他的生活照亮。没等他继续思索，秋又继续开口了。

　　“乔爸是好人，一个真正的好人，他把他的收入都用在孤儿院了，因此，他的女友常常为此与他争吵，最后他的女友选择了退出，乔爸说，她告诉他，她不能忍受他的无私奉献，她需要过上好的生活，可他给不了她，他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孤儿院和孤儿院的孩子们，可最后他还落得孤身一人。”秋说着低眸，深邃的眸子此时此刻暗淡无光，她的表情更惆怅了，她好像在替乔爸感到惋惜。

　　“乔爸没有再找，我和他一起生活，和他在一起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踏实，我不会再在半夜猛的惊醒，夜里有人会把我踢开的被子盖好，生病有人会陪在我身边给我喂药，他会耐心的嘱咐我记得吃药，好多好多，他为我做了好多好多事……”秋说着停住身体，泪水不知何时已溢出眼眶，那泪无声无息，安静的顺着脸颊下滑，在下巴处汇集成珠，最终坠落在地！

　　海棠突然停住迈着的步子，秋也停了下来，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看着她，目光坚不可摧。

　　“姐，你还有我，我们是一辈子的家人，永不抛弃彼此的家人！”他现在在向她承诺，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够清楚的知道承诺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和她在一起，便是最好。

　　“嗯。”秋轻声回应他。

　　姐弟俩重新迈开步子，带着希望向前走去，他们手拉着手，握得好紧好紧！

　　街道上他们踱着步，看上去和往常如出一辙，可又怎么能如出一辙呢？

　　他们心中注定缺失了一块，永远也补不回来，只是他们好像都不忍心，只好把那块净土永久的封存着，等待着那个人，终有一天，他们能相遇。

　　秋迈着的步子突然停住，转过身朝身旁走去，海棠跟着停下脚，扭过头看她，他的视线又落到她身前的那些花上，她在看那些花？

　　“姐，怎么了？”海棠轻声询问，生怕打扰到她。

　　“你见过这花吗？”秋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花看，手指轻轻顺着花瓣佛过，却不敢触碰它，犹如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安静的甜睡，想轻抚他的脸庞却又怕打扰到他，好一会儿秋才回过头来。

　　“好漂亮的小花，以前怎么没见过呢？”海棠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进几步，仔细端详起眼前的花朵。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秋说着头慢慢转过去，目光又回落到花上，嘴里轻轻的问海棠。

　　“这是什么花？”海棠边看边问。

　　“海棠花。”秋的头嗖的扭过来看着海棠。

　　“你见过秋天的海棠花吗？”秋说得那么平静，但从她深邃的眼眸中，可以看到某种渴望，没等海棠继续想下去，她又开口了。

　　“听人说，秋天是开不出海棠花的。”她低眸，好像在惋惜。

　　“那……”海棠想说什么，可刚出口的话却立即被秋打断了。

　　“如果有一天，你见到秋天开出的海棠花，一定要许下心愿，它能实现愿望。”秋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透露出令人确信的希望，她是那么的笃定，至少她坚信它能实现愿望！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我们一起见到它！”海棠看着秋，在向她许下诺言。

　　“我们不是会永远在一起吗？所有我希望我们一起见到。”海棠再次强调。

　　秋只是听着海棠说出的话，秋却没有回应他，扭过头看他的秋，再回过头去看花，她的手慢慢伸向前去，在快要触碰到花瓣时停下，她还是不想打扰它吧。良久，她的手才慢慢下移，最终落到叶子上，她轻抚海棠花叶，像抚摸自己孩子一般露出慈祥的面容，几下之后，她缩回手，身子站好之后说：“走吧。”她迈出步子，向前走去。

　　海棠忙凑拢海棠花，再瞅一眼，嗖的转身，他朝秋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