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遗忘》檐沟

6、第六章 “你是谁？

　　大年初一头一天赵阳就直接睡到了中午，脑袋疼得要裂开了似的。
　　穿上外套有些懵的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小安。
　　昨天晚上的记忆这时候才慢慢回笼，大年三十，他牵着小安去买东西做年夜饭，他喝酒了，然后醉得一塌糊涂，在厕所里大吐了一番。
　　记忆到这里就没有了，但是接下来的事他猜也猜到了。
　　赵阳觉得浑身不对劲，拿了换洗的衣服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肚子早就饿了。
　　赵阳穿好衣服走到客厅问小安，“你饿吗？”
　　小安很诚实的点了点头，赵阳也意识到小安可能连早餐也没吃。
　　“吃面吗？”
　　“嗯。”
　　赵阳从小就听妈妈说大年初一要祭祖扫墓，而且还不能吃米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么多年了也一直是照这样做的。
　　昨天去超市的顺带买的干面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赵阳打了两个鸡蛋，把昨天剩的青菜也扔进去了，十几分钟的时间，两碗鸡蛋青菜面就出锅了。
　　小安是真的饿了，拿起筷子就吃，结果一口没吃着倒是把嘴巴烫着了。
　　“慢点吃，又没人抢你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知不知道？”
　　赵阳给小安倒了杯温水，又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小碗，“把面夹出来放碗里冷了再吃。”
　　“哦。”
　　吃完面小安抢着要洗碗，赵阳也就由着他去了。
　　“昨天晚上是你帮我收拾的？”赵阳倚在厨房门框边问。
　　“嗯。”
　　“除了嗯你还会说什么？”
　　“哦。”
　　“有病。”赵阳转身去了客厅。
　　今天是祭祖扫墓的日子，但是他心里却有些复杂，心里有股莫名的抵触，那个地方他去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去过了。
　　赵阳内心深处还存在着鸵鸟的心理，不去那个地方，他就可以永远的把头埋在地下，告诉自己，爸妈和弟弟只是出去了，很久没回来而已。
　　但是谁又能当一辈子鸵鸟呢？
　　小安洗完出来看着赵阳不太高兴的样子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没怎么……”，赵阳转过头看着小安，“你想你的父母吗？”
　　“我记不清了。”小安表情有些落寞。
　　“对不起。”
　　赵阳忍不住责怪自己，提这个干嘛，他自己不舒坦又何必弄得小安也不舒坦？
　　“下午我去墓园，你……”
　　“我陪你。”
　　赵阳话都没说完小安就开口了，最后还是犹豫着添了一句，“可以吗？”
　　赵阳看着小安，那个地方不止是他家人长眠之地，还是他捡到小安的地方。
　　小安的妈妈为什么会把小安丢在墓园外面？小安对那个地方还有没有印象？会不会有抵触？赵阳都不知道。
　　他承认他想要小安陪着他去，但是小安身上有太多太多还没有解决的事情。
　　看着小安还有些稚嫩的脸庞，赵阳最终还是点了头。
　　下午稍微收拾了一下，赵阳就带着小安去墓园了。
　　从公交车上下来，赵阳问小安，“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小安摇了摇头。
　　赵阳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拉着小安绕过之前第一次见到小安的地方，准备直接进墓园。
　　可是刚走到墓园门口，小安的脚步却停了。
　　“怎么了？”赵阳回过头问。
　　小安脸色不太好，眉头皱得死紧。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小安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墓园门口，脸上已经带上了难受的表情。
　　“说话啊，到底怎么了？”赵阳摇了摇小安的手臂，有些着急。
　　小安却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赵阳拉着小安的手，小安却直接一把甩开了赵阳，转身跑了。
　　“喂，你去哪儿？等等！”
　　赵阳在后面追着，小安跑了两步又停下了，他停下的地方正是赵阳第一次看见他的地方。
　　赵阳看着小安双手抱着头慢慢的蹲了下去，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赵阳赶紧过去，抓着小安肩膀让他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赵阳语气带着急切。
　　小安抬起来的脸上全是惊恐，眼角的泪顺着瘦弱的脸颊流了下来，嘴里不断地说着，“我不走，我不走……我会乖乖的，我不走……”
　　赵阳被小安这副样子吓到了，赶忙拍了拍小安的脸，“小安，你怎么了？醒醒。”
　　赵阳一声一声的叫着小安的名字，小安这才慢慢清醒过来，看着一脸担心的赵阳茫然的问，“你是谁？”
　　赵阳一愣，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小安这是，又把他忘了？
　　“我是赵阳，赵阳，还记得吗？”赵阳声音都在抖，这话说出来带着一丝心酸。
　　小安又回到了刚到他家那几天的样子，茫然中带着纯真，一副不谙世事什么也不记得的样子。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又问，“刚才的事你还记得吗？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一说到刚才，小安脸上茫然的表情瞬间被痛苦代替了，皱着眉头，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我们不想了不想了，忘了就忘了吧，忘了总比记着好。”
　　小安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赵阳把小安牵起来，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
　　赵阳现在头都大了，带着小安进墓园看来是不可能了，今天这一趟，什么还没干呢，倒让小安把他给忘了，赵阳有些嘲讽的笑了笑。
　　赵阳弯下腰和小安视线齐平，“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赵阳，天天和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的赵阳。”
　　小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白眼狼。”
　　赵阳有些烦躁，脑子里居然生出了带小安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的念头。
　　这个念头稍纵即逝，他哪儿来的钱给小安做检查？就算检查了，不管检查结果是什么，他都无能为力。
　　何必呢？
　　“把你捡回来是对还是错呢？”
　　小安没有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小安现在呆愣愣的样子让赵阳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赵阳叹了口气，对小安说，“你去那个老奶奶那儿坐一会，我马上就回来可以吗？”
　　小安没有说话，赵阳就当他答应。
　　墓园门口有个卖花的老奶奶，看起来很慈祥，应该是长期在这里卖花。
　　赵阳牵着小安走到老奶奶那儿，对老奶奶说，“奶奶，我弟弟有些怕不敢进去，您能不能帮我看着他，我一会儿就回来接他。”
　　老奶奶看小安乖巧可爱，立马点头同意了，还去拿了个小板凳给小安。
　　赵阳让小安坐下，然后叮嘱到，“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都不要去知道吗？我一会儿就回来。”
　　听到这话小安突然抬起头看着赵阳，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意味。
　　“听话，我马上就回来。”
　　赵阳摸了摸小安的头，又对老奶奶道了声谢才转身准备走。
　　才迈出一步，他的衣角就被拉住了，赵阳回过头，小安脸上都是委屈和难受。
　　“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我一直等着……一直等着……”
　　赵阳心里一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那样的话小安的妈妈也和他说过，在同样的地方，可是他妈妈却从此抛下了小安。
　　赵阳把小安从小凳子上牵起来，“我们一起。”
　　赵阳转过头有些歉意的看着老奶奶，“奶奶，麻烦您了，我弟弟离不开我，我还是带他一起吧。”
　　说完拉着小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