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遗忘》檐沟

7、第七章

　　到墓园门口，赵阳低下头对小安说，“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我牵着你进去，可以吗？”
　　小安虽然不记得赵阳了，但是赵阳身上那股味道却让小安觉得异常熟悉和心安，所以对赵阳并没有抵触和排斥。
　　小安对着赵阳点了点头，然后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赵阳牵着小安往墓园里面走，小安闭着眼睛很不方面，最后赵阳干脆把小安背到了背上。
　　一路走到墓园的西北角，那是赵阳家人所在的地方。
　　小安很安静的趴在赵阳背上，赵阳回过头才发现小安已经睡着了。
　　赵阳想把小安放下来，再把外套脱了给小安披上，结果刚一动作，小安就醒了。
　　赵阳看小安反应还算稳定就把小安放了下来。
　　进到墓园里面小安倒是不怕了，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面前的三个墓碑让赵阳心情一下就落到了谷底，赵阳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弟弟的墓碑，那上面还刻着弟弟的照片和名字。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的家人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粉末长埋于地下，赵阳心里的苦涩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只能自己受着。
　　赵阳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他不想当着父母的面让眼泪流出来。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赵阳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这么久没来看你们，你们想我吗？你们肯定在想怎么生了我这么个不孝的儿子吧。不是我不愿意来，我是不敢，我总想着你们还在，总想着你们还陪着我，你们瞧，我不是不很蠢？”
　　赵阳将买的花放在墓碑前，继续说，“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有工作，我可以养活自己，饿不死冻不着的，反倒是弟弟，你们可得看紧他了，他那么调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闯祸了，也没我在旁边看着。”
　　赵阳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以前放学回家和父母聊天一样，如果他的父母能够看到他，那么也该放心了。
　　“爸，妈，再和你们说个事吧，我退学了。”赵阳顿了顿，捏紧了拳头，“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也知道你们会怪我，说不定还骂我呢，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得活下去不是吗？”
　　赵阳说着说着心里的委屈倒是给激发出来了。
　　眼角已经湿润了，赵阳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到一边，努力的把那点委屈憋了回去。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赵阳站起来，然后对着墓碑鞠了三躬。
　　“爸，妈，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赵阳转过身，对着小安说，“走吧。”
　　“你是不是不开心？”小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没事，走吧。”
　　“你哭了。”小安指着赵阳的眼睛。
　　“你看错了。”
　　小安还想开口说什么，结果赵阳先怒了，“都不记得我了，还管我那么多干什么？你是我的谁啊？”
　　气氛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小安低着头，嘴闭得死紧。
　　赵阳抓了一下头发，他知道他这是迁怒，但是小安把他忘了这件事确实让他不太舒服。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同时开口，小安脸上怯懦的表情让赵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暴虐的独裁者。
　　心里的烦躁一层更胜过一层，烦躁下还有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歉意。
　　“走吧，回家。”
　　赵阳最初还担心小安记不得他不跟他走，但是这样的状况却没有发生，小安很乖巧的跟在他后面，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乖巧的让人心疼。
　　“随便什么人让你走，你就跟着走了？”赵阳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小安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摇了摇脑袋，可怜极了的样子。
　　“以后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走知道吗？”赵阳说得理直气壮，已然忘了对小安来说，现在他也是“不认识的人”。
　　小安又点了点头。
　　“说话。”
　　“知道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沉默着回到家，赵阳整个人直接摊在了沙发上，他觉得整个人都很累，所有亲人离他而去的认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小安莫名其妙的“失忆症”也让他烦躁不堪。
　　“赵阳？”听到小安的声音，赵阳立马从沙发上起来。
　　“怎么了？”
　　小安站在客厅中央，四处张望着，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又舒展开来。
　　“看什么呢？”
　　小安的目光最后落到了赵阳身上，“赵阳……赵阳……”
　　小安没说话，只是嘴里一直嘀咕着赵阳的名字。
　　“嗯，怎么了？”赵阳话说出口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从沙发上起来，“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你是赵阳吗？我现在脑子很乱，我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没有没有，都不重要，认识我就好了。”
　　小安记起他的事实让赵阳心里莫名开心，但是开心过后又是一阵担心，小安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赵阳小心翼翼的问，深怕又像在墓园那样弄得小安痛苦不堪。
　　小安摇了摇头，这个地方他很熟悉，从一进门开始脑袋里面就一直不断的闪过两个字，那是一个人的名字。
　　小安努力回想才想起赵阳两个字。
　　这个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没事没事，不记得就不记得，记得我就好。”
　　赵阳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带小安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