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遗忘》檐沟

5、第五章 新年快乐

　　快过年了，赵阳发了工资后去商场给小安买了两套衣服。
　　年三十前一周，小餐馆老板因为要回家过年就把餐馆关了，赵阳也因此放假了。
　　虽然放假了，赵阳也没闲着，过年前几天超市最忙，人手也紧缺，赵阳跑去一个大型超市当起了临时销售员。
　　这几天工资都比平时高很多。
　　从前过年都是和父母弟弟一起过，现在就他一个人，这个年过不过又有什么意思？不过徒填些悲伤罢了。
　　大年三十那天，来超市的人尤其多，赵阳卖了不少东西，这几天工资应该有不少了。
　　每每看到一家人和和乐乐热热闹闹的来超市买东西，赵阳心里就一阵刺痛，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所以赵阳下午结束后就准备回去了，晚班不上了，本来晚上也没多少人来了。
　　赵阳买了两块面包和两瓶牛奶回家，准备吃完东西早点睡觉。
　　睡着了就听不见四面八方传来的说笑声，鞭炮声。
　　踏过一路喧嚣，赵阳回到了自己冰冰凉凉的家。
　　一开门，小安就站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新年快乐！”
　　赵阳愣了一会儿，“这是什么？”
　　“给你的。”小安笑得格外的甜。
　　赵阳伸手拿过来，一张有些灰旧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头发短短的稍高的小人，眉间还有一条痕，小人牵着一个个子小小的，脸圆圆的孩子，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小孩笑得很开心，嘴咧出一个最好看最快乐的弧度，就宛如眼前的小安。
　　高个小人只是淡淡的微笑着，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赵阳摸了摸自己眉间那条疤痕，那是他小时候出水痘，没忍住用手抠出来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消。
　　小小的疤痕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但是小安却那么清楚的记在心里，画在纸上。
　　“新年快乐。”
　　小安又说了一次。
　　赵阳心里暖暖的，摸着小安的头，“新年快乐。”
　　赵阳一手拿着小安的画，一手牵着小安往屋里走，牵着小安的手还提着刚才在超市买的面包和牛奶。
　　听着外面传来的烟花爆竹的声音，赵阳把面包和牛奶随意往桌上一扔。
　　低头问小安，“你饿吗？”
　　小安点点头。
　　“我们去超市买东西，买回来做年夜饭过年好不好？”
　　小安笑得很开心，用力的点点头。
　　赵阳小心翼翼地把小安的画放在里面衬衣胸前的口袋里，那个地方是心脏的位置。
　　赵阳给小安换了新衣服，牵着小安走在街上，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就像那幅画一样。
　　晚上的超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显得冷冷清清的。
　　赵阳问小安，“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和你一起。”
　　赵阳笑了笑，买了鱼肉和牛肉，然后买了些蔬菜水果，顺便再给小安买了些零食，临走前还拿了个红包。
　　今天算是破费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姐姐还送了他一个福字，赵阳说了声谢谢，接过来递给小安。
　　小安扬起小脸问，“这是什么？”
　　“这个字念福，不过是倒着的福字，意味着福‘到’了。”收银的姐姐看小安可爱，耐心的给小安解释。
　　“是这样吗？”小安侧着头看着赵阳，赵阳点点头。
　　“那送给你。”
　　“给我？”赵阳有些惊讶。
　　“嗯。”
　　赵阳有些说不出话，看着小安脸蛋红扑扑的，认真的样子格外可爱。
　　“我这儿还有，再给你们一个，新年快乐呀。”收银姐姐又拿了个福字出来递给赵阳。
　　“给他吧，我拿东西。”赵阳说。
　　收银姐姐又把福字给小安，小安起初还不接，总觉得这是赵阳的“福”，他不能接，赵阳说了好几次“拿着”，小安才伸手接了。
　　赵阳提着东西，小安双手拿着两个“福”字，两个人并肩回家了。
　　收银姐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如果不是家里没有人，她又何必大年三十还在超市上晚班。
　　赵阳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把电视打开，把买的零食递给小安，让小安先看会电视，他去做饭。
　　家里的厨房已经很久没用了，到处都是灰尘。
　　赵阳先把厨房收拾了下才把食材拿出来，他的厨艺其实不算特别好，他爸倒是烧得一手好菜，不过再也吃不到了。
　　赵阳正准备放水洗菜，小安的小脑袋从门口露出来，“我能帮你吗？”
　　“不用……”赵阳回过头看到小安渴望的眼神，马上又改了口，“你想的话就来吧。”
　　小安像个小松鼠一样直接蹦过来了，赵阳把本来接好的冷水放了，重新接了热水。
　　赵阳边切肉边看着小安洗菜洗得不亦乐乎，这孩子好像今天格外开心。
　　到了正式炒菜的时候，赵阳就把小安赶出去了，他怕锅里的热油溅到小安身上。
　　但是小安没有走远，就在厨房门口站着。
　　菜下锅的声音加上客厅电视里传来的声音让这个家显得不那么冷清了。
　　赵阳只做了三个菜，一个红烧鱼，一个土豆烧牛肉，一个炒青菜。
　　做太多他们吃不完，太少好像又没有年味了。
　　赵阳做好一个菜，小安就噔噔噔跑过来把菜端到客厅桌上。赵阳最后拿了五个碗摆在桌上，其中两个是他和小安的，另外三个是爸爸妈妈和弟弟的。
　　两个人坐到桌上，赵阳想了想去拿了一瓶之前老爸买的酒。
　　他不会喝酒，但是今天他想喝。
　　回到桌上时，小安还乖巧的坐着，等着赵阳。
　　“吃饭吧。”赵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赵阳发话了，小安才动筷子，第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但是却放到了赵阳的碗里。
　　“你吃。”
　　赵阳其实不太喜欢吃鱼，他很讨厌鱼刺，虽然鱼肉味道很好，但是赵阳吃得并不多。
　　今天买条鱼也只是为了一个好寓意。
　　“别顾着我，赶紧吃，也就这么一天，把肚子吃得饱饱的。”
　　赵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经过喉咙直接烧到胃里了。
　　赵阳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小安赶忙过去拍他的背，眼睛里面都是担忧的神色。
　　“我没事，你继续吃，别饿着了。”赵阳顿了顿又接着说，“小安，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怎么过得年吗？”
　　小安摇摇头。
　　“我小时候啊，大概也就比你稍微大一点吧，我弟弟那时候正是最调皮的年纪，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一到过年就兴奋得上窜下跳，爸妈也不管，就由着他闹。”
　　“大年三十这天，爸妈总会带着我和弟弟去超市买东西，说是买年货，到头来弟弟的零食买得最多。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春晚，外面响着烟花爆竹的声音，弟弟总会在这时候拉着我和爸爸去外面放烟花，妈妈就在一旁看着，笑着让我们小心。”
　　“晚上我们会守岁，一直要等到过了十二点才睡，但是我和弟弟总是等不到那个时候，玩累了就睡了。”
　　“十二点的时候，爸妈会拿着两个红包塞到我们枕头底下，在我们额头上轻轻一吻，说新年快乐。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根本就没睡，我逗他们玩儿呢。”
　　赵阳语气很轻快，只是眼神有些朦胧了。
　　“呐，红包，新年快乐。”
　　赵阳把藏在兜里的红包拿出来递给小安，这是他在超市顺手买的，里面只装了六十六块钱，算是一个吉利。
　　这一天赵阳喝得烂醉如泥，从来也没喝过酒的人越是难受又越是要喝，最后对着厕所吐了个天翻地覆之后直接倒在了厕所里。
　　小安有些被吓着了，但是更多的是担心。
　　确定了赵阳只是睡着了之后，费力的把赵阳扶到床上，给赵阳擦了脸，脱了外套和鞋之后给赵阳盖上被子。
　　今天的赵阳很奇怪，表面上好像很快乐，可是小安却能感受到藏在快乐下的那份浓厚的悲伤。
　　收拾完赵阳留下的残局已经快十点了。
　　小安洗漱完也躺到床上，手里拿着赵阳给他的红包。
　　过年，年夜饭，红包，他没什么印象，他的记性不好，经常忘记很多东西，脑子里除了赵阳只有一个像妈妈的女人对他说的那句话。
　　“不要乱动，我待会儿回来接你。”
　　他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忘了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等到她。
　　日复一日，最后他等到了赵阳。
　　赵阳接他回家，赵阳对他好，所以他不想忘记赵阳，他一遍一遍的念着赵阳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和自己强调记住赵阳这个人。
　　小安把手里的红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一块钱，认认真真的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把红包重新扣好，轻轻的放在赵阳的枕头底下，最后低下头在赵阳额头亲了亲，“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