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遗忘》檐沟

4、第四章

　　赵阳和小安睡到了一张床上，小小的一张床却让两个人硬生生在中间隔出了仿佛一条银河的宽度。
　　小安睡得还是不安稳，清瘦的脸上一直皱着眉头，整个人依然在微微颤抖着。
　　怎么回事？
　　赵阳伸手摸了摸小安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为什么还是抖得那么厉害？
　　赵阳用手轻轻推了推他，小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啊？没，没有。”
　　“那你抖什么？”
　　小安脸上一片茫然，“没有……吧，我不知道……”
　　小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睡吧。”
　　赵阳闭上眼睛之后又听到小安带着卑微的声音，“我打扰到你了吗？我可以去沙发睡。”
　　“没有，睡觉。”
　　赵阳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安。
　　小安惶惶的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被冻得久了，哪怕身处温暖的环境也忍不住颤抖。
　　这样的条件反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第二天早上赵阳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保持着昨晚睡觉时的姿势。
　　背上感觉暖暖的，比身上其他地方的温度都要高。
　　赵阳侧过头，发现小安和他背靠着背睡得正香，紧皱的眉头疏展了，身体也不抖了。
　　往常小安起得都比他早，今天倒是睡得挺熟，这时候了也没醒。
　　赵阳轻手轻脚的准备起床，刚一动就被小安抓住了手腕。
　　“嗯？怎么了？”
　　小安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只是那种身边的温暖要远离他的感觉让他惶恐不安，这才下意识的抓住了赵阳的手。
　　赵阳看小安迷迷糊糊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对着小安轻声说，“我去买早餐，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再拍了拍抓着他胳膊的小手，小安似乎是听见了，慢慢松开了赵阳，重新缩回被子里又睡着了。
　　小奶狗似的。
　　买完早餐回来，赵阳发现小安还在睡，看他睡得正香，赵阳也就没去叫了。
　　一个人吃完了饭，把小安那份放在冰箱里，还在桌上留了张纸条，“早餐在冰箱里，起来记得热一下再吃。”
　　中午两点多钟赵阳才收班回家，手里提着小安的午餐。
　　开门进去，小安还是呆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看得入神。
　　赵阳把门一关，小安立刻跑了过来，有些兴奋的盯着他看，“你回来了？”
　　“嗯。”
　　赵阳把午饭递给他，小安开心的接过来拿去微波炉热了。
　　小安最近记忆力好像变好了，最起码能记住他，甚至能记住他说过的很多话。
　　小安把热好的饭菜端到客厅茶几上，蹲在地上开始吃饭。
　　赵阳走过去，看着小安狼吞虎咽的样子，以前下班回来他都很累了，把午饭扔给这小子就去休息了。
　　所以他从来没见过小安这种样子，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两点多吃午饭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有些太晚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赵阳突然起了好奇心。
　　小安抬起头，“看时间。”
　　“看时间？”
　　“嗯，那个针指到那里你就回来了。”小安伸出手指着客厅墙壁上挂着的钟。
　　赵阳心里一软，“你每天都在等我回家吗？”
　　“嗯。”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让赵阳觉得生活其实还有希望的，无论如何，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需要他。
　　“下午我带你一起去上班好不好？”总把他放在屋里也不是办法。
　　小安眼睛都瞪大了，“可以吗？”
　　赵阳笑了笑，“前提是你不能乱跑，也不能给我添乱。”
　　“嗯！”
　　小安脸上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嘴上都是油。
　　赵阳拍了拍小安的头，“吃吧。”
　　下午四点多，赵阳真的带着小安一起出门了，这么多天来，这是小安第一次出门。
　　一路上赵阳都和小安嘱咐着“不要乱跑”“到地方了找个角落呆着”“不要和陌生人搭话”“有什么事叫我”
　　小安很认真的点头，赵阳又怕他忘了，反复重复了好几次。
　　到了小餐馆，赵阳牵着小安和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这是我弟弟，家里没人带，能不能让他在这儿呆着，您放心，他不会乱跑的。”
　　老板皱了皱，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赵阳看得出来老板心里还是不太爽快。
　　为了以防万一，赵阳又和小安再三叮嘱，“不要乱跑听见没有，就在这儿坐着，只有我说动了你才可以动，你要是给我捣乱了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赵阳的语气有些严厉，说得小安有些紧张，整个人都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
　　“好了，我去工作了，到晚上就可以回家了，嗯？”
　　小安点了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小安都很乖巧的坐在一个小角落里，他看着赵阳忙上忙下，看着赵阳一会儿洗盘子，一会儿招呼客人，一会儿上菜，一会儿收拾桌子。
　　到了晚上九点多赵阳才有时间休息会儿，一整个下午和晚上赵阳既要盯着小安又要忙自己的事，把他累得够呛。
　　这时候餐馆已经没多少人了，厨房也做了些菜供几个小员工吃。
　　赵阳洗了洗手走到小安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饿了吗？可以吃饭了。”
　　小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有些心疼的说，“你很累。”
　　赵阳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安，然后有些自嘲的笑笑：“不累怎么活下去呢？”
　　“是我让你这么累的吗？”
　　“不是你，是这个社会。”赵阳顿了顿把小安从小凳子上牵起来，“走吧，去吃饭。”
　　“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什么也不懂，什么也记不住，把你卖了都没多少钱。”小安的话把赵阳逗笑了。
　　“如果能帮到你，你可以把我卖了。”
　　赵阳回过头，小安的表情格外的坚定。
　　赵阳心里一动，有些慌张地重新回过头继续向前走着，只是牵着小安的手捏得更紧了。
　　“除了我还有谁能要你？走吧，小傻子。”
　　吃完饭，小餐馆由于没有客人了也关门了。
　　赵阳牵着小安的手往家里走，风吹过来，吹得赵阳脸发颤。
　　赵阳侧头看了看一直低头走路，一句话也不说的小安，“你冷吗？”
　　小安摇了摇头。
　　小安身上还穿着弟弟的衣服，无论是袖子还是裤腿都短了一截，这么冷的天气风吹着肯定冷。
　　这孩子却什么也不说。
　　赵阳心里盘算着等发了工资给小安买两身合身的衣服。
　　回到家赵阳正准备去洗个热水澡，小安郑重其事的把他叫住了，“你教我，我可以去工作。”
　　“你一个小屁孩工什么作？”赵阳只当是小孩的一时兴起。
　　“我不想你这么累，你教我，我能记得住。”
　　这么冷的天气，赵阳今天忙的头上都是汗，小安看着心里很难受。
　　“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还累不死。”
　　赵阳说完就进浴室了，留下小安一个人站在外面不知所措。
　　小屁孩？他自己都还没到十八岁呢，一个未成人操着成年人的语气教训一个少年，他凭什么呢？
　　这个时候，他以前的同学都在准备着高考，准备着为自己美好的未来做最后的冲刺。
　　可是他却在小餐馆里洗盘子，上菜，招呼客人，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只为了活下去，他的未来一片黑暗，甚至看不到一丝光亮。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他如今会是这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