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遗忘》檐沟

3、第三章 “哥哥”

　　接下来的几天，赵阳一直在找工作，最后在一个大学城里面的小餐馆，对着老板撒谎是做兼职的学生才获得了一份洗盘子的工作。
　　说是洗盘子，打扫卫生，帮老板提东西，服务员，忙的时候帮忙送外卖都是他的工作。
　　虽然很累，但是好歹是能活下来了。
　　男孩在他家住了几天，赵阳最终还是不能对着一个陌生人叫他弟弟的名字，所以赵阳一直叫他小安，取平安之意。
　　小安一直在咳嗽，但是赵阳没钱给他看病，也只能让他每天这么撕心裂肺的咳着。
　　而且这几天下来，赵阳发现这孩子不是忘了以前的事，而是记忆力极差，有时候昨天做的事今天就忘了，有时候看见赵阳还会开口问他是谁。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毛病不知道还有多少。
　　赵阳尽力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他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一直在他脑袋里晃悠会让他觉得很难受。
　　赵阳工作的地方包三餐，所以他一直都是在小餐馆吃了饭才回家。
　　刚开始的时候赵阳自己填饱肚子就回来了，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饿着肚子的人。
　　但是看着那双因为饥饿而委屈的眼神，赵阳的心一下就软下来了。
　　以后他都会从小餐馆打包一些没吃完的饭菜给小安吃。
　　不饿肚子的日子过久了，小安的咳嗽居然慢慢好了，身上也开始长肉，脸色好了很多，渐渐有少年的模样了。
　　赵阳晚上要工作到十二点才能回去，每次回去家里的灯都亮着，小安有时候依然会问你是谁，但看着赵阳手里拿着的钥匙就会放下所有戒备，对着赵阳笑得很甜。
　　“傻子。”
　　赵阳脱了鞋进屋，“怎么还不睡觉？”
　　“等你。”
　　“知道我是谁吗？还等我。”对于小安总会忘记他是谁的事，赵阳有些不是滋味，那感觉就像养了一只永远都养不熟的白眼狼一样。
　　“知道，对我好的人。”小安的眼神里透着快乐。
　　“我说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每次看到小安的眼睛他都忍不住的把他当成弟弟，但是理智告诉他，小安不是弟弟，可是每次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赵阳都会忍不住烦躁，然后用最恶劣的语气来提醒自己。
　　他知道这对小安不公平，但他控制不知自己。
　　“睡觉吧，以后别等我了，要是哪天你没有想起我是谁，把我当小偷然后一刀捅了怎么办？”
　　“不会的。”
　　一个玩笑，赵阳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小安却当真了，还很努力很认真和赵阳承诺，“我不会的。”
　　赵阳没有理他，转身回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小安坚定的声音透过墙壁从客厅穿了过来，“真的不会的。”
　　高昂的声音在寂静的晚上显得有些突兀，但是赵阳烦躁的心却莫名其妙安定下来了，甚至觉得暖暖的。
　　第二天一早，赵阳破天荒的买了早餐回来。
　　也是因为早起买早餐，赵阳才知道原来小安每天起得比他还要早，早上醒了之后就直愣愣的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阳把买好的豆浆油条包子放在餐桌上，一边去厨房拿筷子，一边对着客厅喊着，“过来吃饭。”
　　小安慢腾腾的过来了，看着赵阳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再慢慢的笑了起来。
　　“怎么？又把我忘了？”赵阳把筷子递给小安，“会用筷子吗？”
　　小安摇摇头又点点头，皱着眉头思考着还怎么和赵阳解释自己这动作的意思。
　　“没把我忘了，会用筷子，是这意思吗？”
　　小安很用力的点点头，看着赵阳傻笑，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忽的收了笑容。
　　赵阳说，别用那种眼神看他。
　　这句话赵阳说过很多次，虽然有时候会一时想不起来赵阳是谁，但是这句话就像刻在他心里一样，怎么也忘不了。
　　赵阳不知道小安为什么徒然变脸，他也没空去追究这些，赶紧吃了饭去上班才是正事。
　　从这天开始，赵阳就再也没有去小餐馆吃早饭了，早上买早餐回来，和小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氛围让赵阳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这样的感觉于他而言太过熟悉，也太过陌生。
　　尽管赵阳和小安说了晚上不必等他，但是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还是能看见亮着灯的客厅。
　　已经是隆冬了，赵阳搓着手进了门，客厅的灯开着，但是却没见到往常一开门就朝他过来的身影。
　　赵阳有些疑惑的走过去，小安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瑟缩在沙发上。
　　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沙发太窄，小安睡得很不安稳，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赵阳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这床被子还是小安刚到这儿时赵阳随意给他找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赵阳自己给自己换了厚被子，却把这个小家伙忘了。
　　赵阳伸手摸了摸小安的脸，触到皮肤的那一刹那，赵阳赶忙缩回了手。
　　从寒冷的外面回来，他的手都是冰冷的。
　　“你回来了？”小安被吵醒了。
　　“嗯。”
　　今天这孩子居然没把他忘了，赵阳心里居然有一些些开心。
　　“冷吗？”
　　“不冷。”
　　小安蜷缩成一团，嘴唇被动的都带紫了，说话都带着颤音。
　　“傻子。”
　　“嗯，哥哥聪明。”
　　“你叫我什么？”这声哥哥让赵阳心里咯噔一下。
　　小安看着赵阳，软软糯糯的说，“哥哥。”小安犹豫了会儿，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赵阳鼻头一酸，哥哥这个称呼他有多久没听过了？他承认他这辈子只会是一个人的哥哥，但是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一声哥哥于他而言是那么遥不可及。
　　所以对于这个称呼，心里的渴望反而超过了抵触。
　　“再叫一声。”
　　赵阳的声音有些低哑。
　　“你怎么了？”
　　小安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赵阳的脸，小安的手也是冰的，碰到皮肤的一刹那，赵阳忍不住一抖。
　　“对不起。”
　　小安把手缩了回去。
　　“再叫一声哥哥。”赵阳看着他。
　　小安虽然不懂，但也乖乖的叫了声“哥哥”。
　　“再叫一声。”
　　“哥哥。”
　　“再叫一声。”
　　“哥哥。”
　　……
　　赵阳低下头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些湿润，“哥哥错了，哥哥没保护好你……”
　　小安伸手摸了摸赵阳的头顶。
　　他听不懂赵阳的话，但是赵阳语气里的悲伤让他也觉得很难受。
　　赵阳抬手把眼角的湿润抹了，抬头看着小安，“进屋睡觉吧，别着凉了。”
　　“可以吗？”
　　“嗯。”
　　小安起身想要抱被子，结果被赵阳拉住了手，“屋里有，不用拿了。”
　　然后牵着小安的手进了卧室。
　　赵阳走在小安前面，仿佛他身后被他牵着的就是他最亲最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