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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谋杀顾渚的阴谋 聘仪也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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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汹涌,惊涛拍岸,一叶舟船随之起伏,要船客趁浪将船抬起时顶至礁石时,跃上岛礁,若稍有不慎,或者犹豫,便容易落水。
顾渚先一跃跳上巨石,拖住船上绳索,暂且稳住小舟。
聘仪抱着御孤,在船舱中踉跄站起。
庆云上前要接过孩子,她犹豫了一下,交给庆云抱着,再缓步走出船舱。
又是一阵巨浪袭来,聘仪随船摇摆,将要跌倒,庆云眼疾手快,先一把扶住她站稳。他搀着她,走向船头,突然瞥见身后南乡跌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木条,顽强地,要站起来,却又在下一个白浪袭来时,失足摔倒。
庆云本能地要上去,却下意识地顿了,扶着聘仪继续走。
直到聘仪登上礁石,才回身去助南乡。
船家走后,四人沿海岛边缘往高处走,近海的礁石布满青苔与螺贝,格外崎岖难行,顾渚在前披荆斩棘,探出一条路来,庆云走在外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紧聘仪,不时兼顾南乡,渐渐走到高处,寻一个背风的平地,安营扎寨下来。
四人升起火,顾渚闲不住,挽弓搭箭去射海鸟烤了来吃。
本意是要一睹海上仙山面目的,然而层云经久不散,雾霭朦朦,也看不见远方光景。所幸气象温暖,打鸟钓鱼,倒也不至于太过失望。
聘仪和庆云低语说,“千里迢迢来,不见仙山面目,想来我是无福之人。”
“不会的,”庆云说,“生儿育女的人,母性仁爱,自有天佑。”
聘仪说,“只求孩子安康喜乐,切勿如我。”
庆云握住她手说,“日子还长,以后会好的。”
玩闹至黄昏也不见积云散开,聘仪觉得不尽兴,抱着孩子说要去四处走走,庆云敦促她说船家将来,她说只随处走走便不由分说地去了。
天色渐晚,顾渚取了海水,只等船家来了就熄灭篝火好回去。
远方浩茫沧海间起了一束微光,粼粼波光中朝小岛逼近。
顾渚先带着南乡到海边,庆云仍不见聘仪身影,起身去寻找。
船家靠岸,仍不见庆云和聘仪身影,等了许久,潮水渐退,星月初现,两人也未出现。
船家面有愠色,怨声说,“那少年不来,你们可要回去?”
南乡说,“表哥定是遇到急事,今夜就在这岛上过夜,明早风浪和潮水对时再来接。”
船家也不好多言,约了明日上午来,便行船去了。
两人目送船家走后,顾渚点了火把,再回高台。
沿途,南乡提着裙子走,走入过膝草地时,一脚深一脚浅,走了一段,埋怨说,“明明船家来了,还要走动,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任意妄为。”
“许是有急事,”顾渚转而说,“痴男爱女,海上孤岛,良宵一宿,岂不是美事?”
“大言不惭,”南乡嗔怒说,“成何体统。”
顾渚突然快步往前,南乡离了光,走得越发艰难,一脚踏空身体朝一边倒去,只见顾渚回身疾跑,身形一晃人已搂住南乡腰身,贴近她惊恐的脸庞,再点了一下她鼻尖,邪气一笑,“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嘛。”
南乡下意识地避开,顾渚已将火把递给她,再顺将她抱起,在蜿蜒山上走着。
走了一阵子,南乡情不自禁地将手挽过顾渚肩头,身子也贴得更近了。
顾渚说,“早和你说了,良辰好景,不可辜负。”
南乡紧抓着他衣襟,过了半晌,低声说,“回去了就留在晏河城可好?”
顾渚沉默了一下,终是允诺说,“好。”
两人贴得更紧了一些,各自另有所思。
重回高处后,只见聘仪已出现,坐在火堆旁,看着御孤嬉戏耍玩,庆云坐在一旁望断沧海无垠,离得不远不近,令人觉得他和聘仪母子格格不入却也有些许关联。
顾渚在远处将南乡放下,接过火束来,两人又一前一后地走着。
聘仪冷冷望了两人一眼,极不情愿地说,“方才我走迷路了。”
顾渚安慰了她几句,南乡无言冷对。
大约是昨夜幼子抱恙,妨碍庆云歇息,今夜他略显疲态,一直懒怠地静坐着,鲜有言语。反倒御孤,特别闹腾,吃了些食物更加兴奋,四下奔跑。
聘仪紧盯着孩子,不时起身陪他嬉闹,久了也觉得累。
此时顾渚站了出来,在草地上逗弄御孤,他摔倒了去扶他,他高兴了就再变些新把戏出来……一片沉寂之上还有稚子的欢声。
庆云和南乡都不是喜爱孩童之人,觉得烦扰,不自主地走得远些,在清净处闲坐。
聘仪看了片刻,站起身,抱了御孤跑到靠近悬崖的空地上继续玩闹,顾渚正和孩子玩得高兴,见孩子喜欢,也跟着挪了地方。
最后一缕光在海的散尽,孤岛上的风刮得愈发诡秘幽冷,黑色成为人心的主题。
不谙世事的幼童在母亲和热心游侠身旁肆无忌惮地开心,忽然间,聘仪扔了一个沙包给御孤,扔得劲道大了些,扔向了悬崖边缘。
稚子丝毫不觉得异样,步履蹒跚地向悬崖边走去……
顾渚和聘仪一边喝止御孤,一边同时上前阻止,却距离得远,待顾渚一个飞身上前时,御孤已置身悬崖边。
远处,庆云和南乡听见叫嚷,也朝那边看去。
眼见御孤将要跌落下去时,只见顾渚一把从身后抱起孩子,脚却踩到一块满是青苔的滑石上,一时重心不稳,险些坠崖。
聘仪也在那时赶到,她接过孩子,却突然间伸出手,乘顾渚不备,将他推下悬崖。
庆云和南乡看不清细节,只闻顾渚惨叫,当即飞奔过去,却已迟了。
悬崖下是海涛拍岸,人高的白浪一下下冲刷垂直的山石。
庆云赶到时,喊顾渚已经没有回应了,只有涛声聒噪,黑幕笼罩万物,也看不清山崖下的情形,之依稀可见树影和乱石。
南乡发出一声惨叫,她趴在青石上,高喊顾渚的名字,一声声,声嘶力竭,催人心肝,又情真意切,仿佛天边的黄月都不忍听见她的悲恸,用黑云遮去眼眸。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海上的朔风和悬崖下的死寂。
庆云怒瞪聘仪一眼,走上前,对她说,“我要带御孤下去找顾渚,你在这里呆着。”
聘仪不肯,死死抱住孩子,急切地眼睛里都流处泪来。
庆云也不多言,弹指点住她穴道,抱过御孤绑在身上,仍由孩子哭闹也不理,再扶起南乡,对她说,“随我下去找顾渚,他武艺高强,纵然夜里失足,也多半能幸免于难。”说完,翻出一掌,用内力吸过火堆中一把火炬,便拉着南乡飞身下悬崖。
聘仪望着眼见景象,瞬间就泪流满面,优柔的面孔迷离又悔憾。
顷刻间,南乡心已失了神,面如土色又格外肃穆,冷冷地问庆云,“她为什么要害顾渚?”
庆云顿了一下,一时接不上话来也不想多言,只默默地将御孤栓在一颗大树藤上,便举起火把四处寻找顾渚。
他走得很快,在乱石峭壁间健步如飞,南乡跟不上,便寻另一条路迹去找。
正是明月当空,瀚海星辰时。
南乡冲眼看见一棵枯萎的古树,树枝已干,却被新折下一大片,再看树旁,顾渚在地上昏死过去,身旁正是那段被折下的枝干。
“顾渚,”南乡喊着他名,跌跌撞撞地奔上前去。
只见顾渚仰面朝天躺着,面色苍白如死灰,闭着眼,任凭旁人哭喊推摇也无半点反应。有血从他□□渗出,染红大片衣摆,也渗入沙石中。再细看他身上,衣衫被勾破许多处,手上尽是擦过岩石的伤痕,一副凄惨样貌令人心痛。
庆云快步赶来,当即封住他身上大穴,按紧他人中。
顾渚似乎有些反应,睁了一下眼,看见两人,嘴角扬了一下露出那副顽劣不羁的笑来,指尖碰了一下南乡,又闭眼昏了过去。
庆云解开他衣衫查看伤口,稍作处理之后说,“他腿骨断了,纵然活下来,日后恐不能站立。”
南乡问,“他会死吗?”
庆云镇定说,“倾尽全力保他性命。”
南乡双手紧紧抓着顾渚的手,无助地说,“他现在活着,不要让他死。”
庆云点头说,“他习武多年,身体比常人强健,虽然五内重伤,也比常人多几分活的可能。”
南乡悠悠说,“表哥已成婚,南乡从此就只有顾渚了。”
庆云听着不禁心头一酸,将南乡拥入怀中,“不会的,还如从前一样。”
两人一点点搬动顾渚的身体到悬崖正下方,庆云脱下长袍扯成布条,将顾渚绑在自己身后,徒手攀缘岩壁,靠树藤和突出的石块支撑两人的重量,慢慢向上攀附。
到达顶上,庆云筋疲力尽地瘫倒在草地上,迟迟缓不过气来。
聘仪仍在原处不能动弹,见到庆云背着顾渚上来,即刻问,“孩子呢?”
庆云不加理会,歇了片刻,又再次翻身下崖,带南乡和孩子上来后,才解开聘仪身上穴道,将孩子还给她。
失而复得后,聘仪死死抱住孩子,在一旁泣不成声。
南乡听着心烦,厉声斥骂,“哭什么。”
聘仪渐渐止住眼泪,凄楚地望着庆云,歉疚不已。而公子,面容肃然又冷漠,视若无睹。
泠清广寒夜,一出夫妻缘浅,到末路。
南乡席地而坐,眼望苍茫海天,闻涛声撞岸,握紧顾渚的手,抱着他渐趋冰冷的身体,坐了一宿,心入寒潭。
次日日出时,半边天色艳红,红光随太阳升起,从东方逼来。
南乡睁眼望去,逆光中,虽有碧波万顷,仍旧不见神山踪影。再看一眼怀中顾渚,不免徒增失望。
又等了片刻,遥望见船家来接,庆云背起顾渚就往岸边走。他已经不理聘仪了,任凭她抱着孩子步履艰难也不加理睬,仿佛她是不存在的。
而聘仪也不敢作声,默默跟着,唯恐庆云稍有不顺迁怒幼子。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两人表面琴瑟和谐,其实比形同陌路更加疏远,且向来如此。素昧平生的人尚且能心怀善念,而她和庆云,相互无奈地彼此折磨着。
船家见昨日上岛的四人如今这般神态样貌,不便妄加言语也懒得进船舱,麻利地驾船归去。
陆府的人早就备了两乘轿撵等在码头。
船未靠岸,庆云一步当先,背着顾渚就先跳上岸。陆府家仆见顾渚这般,忙不迭地抬上轿,管事婆妇见庆云面如死灰,一语不发,自然不敢耽搁,忙去请大夫。
南乡登岸后,聘仪也跟着上岸。当下只有一顶轿撵空着,婆妇正为难时,只见南乡也面似灰镐,径直坐上那一顶空的,吩咐了一声快回去。而娉仪则跟在人群后步行,和众人离得不远也不近,就这样走回客栈。
庆云骑马走在最前,四下晃了一眼,隐约瞥见码头边,有一名紫衣人在朝这边窥视。他觉得眼熟,好像就是强盗横行那日,站在聘仪身旁那人,却也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