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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等寅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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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寅时,又被门外低低的说话声扰醒,有何不宣之秘,这般鬼祟低语?却原是云儿和娟儿早起聊天,我不知哪来的气,伸手拿起床头的台灯,掼出去,哐当一声,声音立时没了,复归静,心里却莫名地悲哀。怀青,你看我脾气竟已这般坏,倘若你回来,是否会失望皱眉?】
沈青衣生日盛宴第二天,邬眉日报头条就是那天黎府师部会议枪声事件,因为就发生在黎府临时用来开会的门庭,所以被称为“门庭事件”。
报纸头版头条,用整整两个版面讲述了事件发生的来龙去脉。
文中称,西师王建钧因不满黎少对他有功的奖励,突然掏枪行刺黎少,未果,被站在旁边的傅怀青制服,然,西师薛彪护主心切,也掏枪防卫,谁知误伤傅怀青,结果一日之间邬眉失二将,三军默哀。
黎少念及西师薛彪意在护主,故免其持枪之罪,且军饷加拨一级。
这几天里,黎府气氛紧张,连黎太太都坐卧不安,何安叙和林海清自不在话下,沈青衣昏倒,半夜突然发烧,说胡话,至次日清晨也未醒,黎世宇从师部会议撤下来,身上的血衣都未来得急换,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直至快天明,沈青衣的烧才退下去,但仍不得安稳,隐隐啜泣。
那天沈青衣被从宴会上请走之后,士兵很快包围了整个黎府,扣押下相关女眷,听说是一向温和寡言的黎太太指挥的。
天尚明,黎世宇才从沈青衣的房间里走出来,身形萎靡,双眼布满血丝。
匆匆洗漱换了衣服,才叫人备了车去师部。
至傍晚才回,也不及吃饭,匆匆走上阁楼二层,却见林海清从旁赶上来说:“黎少,沈小姐回去了。”
黎世宇一愣,继而问:“怎么走的?”
“沈小姐自己要走,拦不住,黎太太只好打发车让送回去。”
黎世宇现在楼梯口,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去。
“她没说什么话?”
“没说,很平静的走了。”
这才是黎世宇害怕的,他在刚来的路上还想着要怎么跟她说这整件事,可是不等他说,就已经被判了死刑。黎世宇颓废地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林海清紧张地叫了声:“黎少?”
再去看,他已经歪在楼梯扶手上睡着了。
林海清赶紧叫了几个人把黎世宇扶回房,临走关门的时候,听见低低的一声“青衣。”
林海清回到机要室的时候,何安叙正在等他。
“黎少怎么样?”何安叙问。
“刚睡下了。”
“这次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军部大调动不说,坊间关于这次“门庭事件”的说法对黎少很不利。”何安叙烦躁的点了一根烟抽起来。
“怎么不利?”
“因为沈小姐。”
“黎少现在被弄得很被动,听说薛彪并未直接回师部,而是去了傅府,我怕他暗中使坏,把情况弄得更糟。”
“要不要告诉黎少?”
“算了,师部的事就够他忙的,这次事后,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两个人又在一起说了很多别的事,至午才散。
过了三日,傅府发丧。傅怀青因是孤儿,自幼在军队长大,除却军中至交,并无其他亲戚。故发丧那天,皆是军中人,并无其他。
黎世宇和一干部下到的时候,薛彪已经在了,沈青衣一袭左对项对襟黒绒旗袍,一支繁盛的杜鹃花从腰部蜿蜒向上,盛开在胸口。头发绾成发髻,斜插了一支墨绿发簪,头发上别着几朵小白花。
唱丧的人报来人名,她才抬起头来,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黎世宇,因为生病,脸色发白。
黎世宇心里一阵发紧,站在堂口,止步不前。
两个人隔着周围嘈杂喧嚣的人群,隔远相望,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何安叙刚想上前宽慰沈青衣,不想薛彪先他一步走向了沈青衣,接下来谁也没料到,沈青衣会突然抢先一步卸了薛彪腰间的枪,将枪口对准了黎世宇,何安叙吓得死死护住黎世宇,林海清眼疾手快扑上去,枪还是冲着屋顶“啪啪啪”打出三枪。
外面听到枪响的士兵迅速入内,围住了厅堂。黎世宇挣脱掉何安叙,看着被林海清负手钳制住的沈青衣,冷冷地说:“你就那么恨我?”
沈青衣一语不答,侧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怨恨。
“放开她!”黎世宇命令林海清。
林海清迟疑着。
何安叙担心地叫了句:“黎少!”
“我说放开她,我的命令都不听吗?”
林海清没见过黎世宇发这么大火,吓一跳,下意识松开手,但是将枪从沈青衣手里拿下了。
“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黎世宇一步一步向沈青衣走去,伸手解下自己腰间的枪,开了保险,上膛。
何安叙和林海清吓坏了,不知道黎世宇要干什么,周围士兵也屏气凝神,怕出什么意外。
“周围都退下!”黎世宇命令道,周围微微向后退开,但当看到黎世宇将枪递给沈青衣时,又迅速围拢上来。
“将枪收起,人后退三步。”黎世宇再次命令,眼睛锐利地看着何安叙和林海清。
“黎少!”何安叙和林海清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
“连我的命令都不听吗?”黎世宇咆哮。
此时,连薛彪也不由后退一步。
何安叙和林海清指挥士兵将枪收起,但两个人的手却不自觉地按在枪柄上。
黎世宇手还停在半空,那手枪上集聚着所有人的目光。
沈青衣抬头看着黎世宇,凄然而笑,微微抬头,却仍止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我不该遇到你。”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伸手迅速地从黎世宇手里拿过枪,黎世宇一动不动,等着她将枪口对准他,可是令所有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沈青衣竟然将枪口迅速对准自己,并且扳动了扳机。
黎世宇大惊失色,失声尖叫:“青衣。”
然,还是晚了一步,伴随着枪声,鲜血将胸前的杜鹃花浸染得更加耀眼。
黎世宇跪在沈青衣身边,吓得不敢伸手去碰她,何安叙和林海清大喊着叫备车。
那天沈青衣迅速被送进苏丽玛医院,全院医生会诊,带头的杜艾德医生让黎少做好最坏的准备,黎世宇满眼通红,伸手取下枪,对准医生的头一字一顿地说:“要么她活,要么你们死。”
何安叙从没见过黎少这么失态过,噤若寒蝉,不敢说半个字。
从午时二刻及至子时,医生们才手术室出来,不等黎少问话,皆瘫坐在地上。黎少一个箭步上去,揪住杜艾德医生的衣领哑着声音问:“怎么样。”
“活了。”
黎少听到这个消息,心下安慰,身心一放松,竟直直地倒下去。何安叙被吓得赶紧叫护士医生往病房送。
沈青衣那一枪是抱着必死的心开的,幸在黎少反应快去夺枪,她为了避开黎少,稍一躲闪,枪偏离心脏一丝,救了她的命。
黎世宇昏昏沉沉躺了一夜,天未明便已醒来,也不去叫犹自窝在椅子上打盹的何安叙,拨了输液管就往沈青衣的房间里去。
她还未醒,房间里搭了壁炉,暖烘烘的像是在家里,地上铺了极柔软的毯子,走上去悄无声息。陪护小姐看他进来,收拾东西开了门出去。
他走到她的床头,低头细细地看着她。
她的身上还插着很多管子,因为失血过多,脸苍白异常,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输液管悄无声息地滴着。
他坐在床头,将头埋在她的枕边,泪无声无息地涌出来。她太狠了,知道唯一能伤他的便是她,便不惜用命来惩罚他。他心紧紧地收缩,像无法呼吸一样窒息般疼痛,竟呜咽无语。
沈青衣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转,为了不刺激她的情绪,她醒来之后全由黎太太照顾,黎世宇从师部开完会回来,开车停在楼下,不敢上去,呆呆地坐一会又回师部。
沈青衣醒来之后很平静,配合治疗,饭虽食得少,但皆正常。
过了一个月,竟也可以下床走动,此时已六月初时。
那一日,黎太太照例来看视,说了半天话,沈青衣也只三言两语,不见是敷衍,只是不多话。
黎太太小心翼翼地提出,她刚大病初愈,身边无人照顾,可否愿意暂住黎府。
此时,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闷得黎太太心慌。沈青衣侧头看着,隔了很久才说:“好。”
次日雨停,何安叙安排车子来接,沈青衣穿了一袭墨绿纯色左对项旗袍,外披羊绒大氅,头发绾起,依旧别了墨绿发簪。看见何安叙微微点头,低头坐进车里。何安叙开了前门,黎太太坐进副驾驶座。
车一路平稳地开进黎府,却没有停在黎太太居住的那所二栋小楼,而是拐进了一个半圆形拱门,再走了一会才停在一处门口,原是一个小四合院,只有一层,保留着古时建筑风格。青砖瓦房,青石板地。
沈青衣下车,看到等在门口的娟儿,一愣,别过脸去。
娟儿也不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她扶进屋内。
天气尚寒,她大病初愈,故屋内依旧搭了火炉,火炉上覆着铫子,水已经烧得滚烫,沈青衣恍然还在傅府。
黎太太知她触景生情,也不多留,交代了娟儿几句便和何安叙一起走了。
黎世宇站在二楼,看着车子驶进黎府,向西院开去,他不敢去见她。
何安叙回来说道:“沈小姐并未说什么。”
句句叫他揪心。
他宁愿她大哭大闹,或者拿枪对着他,而不是一言不发。
沈青衣自搬进黎府,林海清每日早晚看视,或需添物什,或查看病情。沈青衣也算配合,娟儿在铫子上煮药端于她,她丝毫不皱眉仰头喝完。
看到林海清惯例点头示意,也不多说一句。
黎太太和林太太结伴来过几次,沈青衣只是神情安然听她们说,间或应声,但并不多言。
娟儿刚开始还试图劝慰,后看她神情,还不若让她安静,也就不再多说。
院外拱门处,时时有哨兵站岗,院内两人并不多话,整座院落显得寂静。
一日娟儿在房内煎药,火炉上的铫子热水滚滚,沈青衣坐在窗前的靠椅上,腿上覆着毯子,书摊开来看,忽而停下来,发了一回呆,问娟儿:“怀青的丧礼最后怎么办的。”
“黎少吩咐林海清一手操办,葬在了南山陵墓墓园。”
沈青衣“哦”一声,复低下头看书。
此后数日,沈青衣早睡早起,但并不外出,日日坐在靠椅上,或望着窗外发呆,或伏案临帖习画,间或用蝇头小楷写些什么,神情安然,像是毫无心事。
黎太太偶尔打发丫鬟云儿过来问候,都说皆安。
某天晨起,娟儿忽然发现沈青衣并不在房内,惊慌失措,巡遍房内也无人,立时就哭了,跑去告诉哨兵,哨兵也大惊失色,沈姑娘竟然悄无声息地的不见了,如果怪罪下来,定是他们看护不力之罪。但也不敢慌瞒,立时飞奔去安保室告诉何安叙,不巧,何安叙陪黎少外出并未在府内。安保室值班人知道此事严重性,赶紧将电话挂到秘书室林海清处,林海清倒是极力镇定,估摸着沈小姐身体欠佳,应该不会走远,于是安排人马沿街巡视,并立即命令各公路海关卡口注意单身女子。
吩咐完这些事,林海清才挂电话到师部,接电话的正好是何安叙,林告知了情况,何安叙听到也惊吓不小。
黎少本在看文件,听到何安叙的汇报,竟忽然愣住。
过一会再反应过来,怒道:“找人。”
何安叙说:“林海清已经安排了各公路海防关卡,并派了人手去寻。”
黎少无话,站起来就往外走,何安叙叫了车,车开出黎府,司机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得在街上乱转。
“去墓地。”黎世宇突然命令道。
何安叙好像也想到什么一样,催促司机往南山墓地开。
车停在墓园口,黎世宇远远看见沈青衣立在傅怀青墓前。他慢慢走过去,站在不远处看她。
那天的沈青衣着一袭朱色旗袍,布面上点缀着大朵大朵不知名的妖艳花朵,头发一丝不苟的绾起,红唇黛眉,脸上打了腮红,青色琉璃耳坠在风中摇曳。
站了很久,她将手里的百合花弯腰祭在傅怀青的墓前,回身往回走。抬头看见黎世宇站在不远处,她定定地看了看,径直从她旁边走过,何安叙打开车门,沈青衣坐了进去。
黎世宇跟在身后走了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青衣。”
“回罢。”她开口说道,语气极轻极淡。
黎世宇不再说话,示意司机开车,伸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将沈青衣裹住,沈青衣并未挣扎。
车开回小院,原先的哨兵已被囚禁,换了新的哨兵在站岗,看到车子过来,举手敬礼。
车停,沈青衣下得车来,走进屋内,褪了黎世宇的外套搭在衣架上,坐在靠椅上,黎世宇跟着进来,坐在她旁边。
“青衣”,他凝睇着她。
沈青衣抬头看他,眼神却淡的不能再淡。
“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害怕。”黎世宇终于说出心里的话。
“我要怎样才好?”沈青衣开口问,声音里不带一点情绪。
“要打要骂都可以,提要求都可以,可是不要不说话。”黎世宇伸手握住沈青衣的手哀求道。
沈青衣不说话,抬头看着铫子里的水咕咚咕咚的冒着泡,沉默了很久。
“我们结婚吧。”一开口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黎世宇一愣,抬头看沈青衣,却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感情来。
“好。”他站起身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次日,邬眉日报头条:黎世宇与沈青衣结为夫妻,昭告邬眉人众。
此后数日,邬眉坊间关于沈小姐的身世猜测众多,各种版本迅速传开。
其一则是:黎少横刀夺爱,取傅怀青性命于门厅。
然,军兵多有耳闻,心有不忿。
何安叙和林海清至为烦恼,黎少却似不闻。
过了几日,沈青衣突然出现在黎太太的屋内,此时,黎太太和几个人正打麻将,沈青衣进得屋内,将外套取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看她们打牌。
“身子可好些?”黎太太问。
“大好了,最近在屋内闷得难受,听闻你们玩牌,就来凑个趣。”沈青衣笑道。
“过来坐这边吧。”一个王姓太太站起来让座。
沈青衣也不推辞,走过去坐下开始摸牌。
此后一连几日沈青衣午饭过后都来玩牌,不管输赢,只是一味玩乐。
一日,黎少早归,进来寻她,站在她身后良久,她靠门坐,竟丝毫未察觉。
王太太打趣:“沈小姐近日手气忒好,我们都快输光了。”
这话却是说给黎少听。
沈青衣听闻此话,竟笑道:“果真如此?”说着伸手去拉牌桌下专放钱的小抽屉,果不然满满当当。她笑着对王太太说:“我都不知我这样富了。”
黎世宇笑着,看沈青衣熟练的将牌糊了。
过了几日,沈青衣厌倦玩牌,约了黎太太和林太太去前街看戏,出门时恰好碰到黎少归来,于是送她三人去前街。
林太太和黎太太同一车,黎世宇和沈青衣一车。
听闻黎府太太看戏,戏院角儿和管事的都候在门口,沈青衣下得车来,看到这阵仗,嗔道:“也不晓得是我们看戏,还是戏看我们。”
逗得一车人都笑了。
还是梨园张老为她打帘,叫了声:“傅太太。”
沈青衣一愣,继而像是未听到一样,回头和黎太太说:“今日有名曲《惊梦》,你们可饱眼福了。”
三人坐在高台,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归去的时候,沈青衣再未见得张老人影。
一日黎世宇早起,并未出外办公,沈青衣早醒,却看得黎世宇不知道伏案在看什么,一惊,也顾不得穿鞋,光脚走至他身后,黎世宇转身看她,她低头才看到他手里拿的只是她平日临的帖子。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光脚下地。”黎世宇说着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起罢,今日带你去一个地方。”黎世宇俯身注视着沈青衣。
沈青衣洗漱毕,穿了一身素色旗袍,旗面是渲染的水墨画,戴了青花耳坠,头发放下来,像是从山水画中走出来一样。
车开到闹市区,黎世宇携了沈青衣的手走下车,早晨的邬眉城透着一种凌冽的寂静,两个人慢慢的走在闹市区,沈青衣也不问去哪,黎世宇也不说。司机的车不远不近跟在两个人身后。
走着走着,黎世宇拉着沈青衣拐进一家小照相馆,照相馆的老板是见过黎世宇本人的,忽然看到黎世宇出现在自己的小店,惊慌失措。
“老板,帮我们照一张结婚照。”黎世宇像所有来小店的结婚夫妇一样,简单的给老板吩咐。
沈青衣一愣,抬头看黎世宇。
“我们也像平常百姓一样结一次婚吧。”黎世宇说着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是沈青衣临帖时写的一句话:琴瑟在御,白头终老。
“签上你的名字,便自此不可离散。”黎世宇伸手抚沈青衣的头发低声说道。
“布告已发,何必又如此。”
“那是发给别人看,这是我们的约定。”
那一日,沈青衣终是在那张便签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右边就是黎世宇的名字。
沈青衣坐在檀木椅子上,黎世宇双手搭在她肩上,立在身后。两个人像最最平凡的夫妇一样,拍照立婚书。
没几日,因北师新将无担当,西边敌军进犯,黎世宇忙得焦头烂额,接连几日住在师部处理事务。
沈青衣前去望,黎少不在,她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等,竟不知不觉睡着。
醒来时,已在床上,身上覆着一只胳膊,一侧头看到黎世宇正睁着眼睛看她。
“我竟这样困顿,被人卖了也不知晓。”沈青衣笑。
黎少伸手将她身体扳过来,脸对着自己。双眼深深凝视着沈青衣,也只得叫一声:“青衣,”已有呜咽之感。
沈青衣突然觉的心,重重的疼了一下。
最近一些时日,沈青衣总是神情困顿,每日食过便伏床休憩,偶尔挣扎坐起翻书,也是不待一会便困顿。娟儿不得要领,要去报告黎太太,沈青衣拦着说,没得要紧。
一日早晨,沈青衣才起,站在窗前发呆,黎世宇突然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惊慌不安的何安叙。
沈青衣不知发生何事,回头看他一脸怒气。
黎世宇按捺住自己的怒气,只问:“那一日你来看我,可曾去过军机室。”
“去过。”
黎世宇终是爆发,一把将枪从枪夹里掏出来,对准了沈青衣。
“黎少三思,沈姑娘虽去过未必就见了那份机要文件。”何安叙从后面冲上来死死抱住黎世宇,真怕他动怒一气之下伤了沈青衣。
沈青衣却像黎世宇拿枪对着的是别人,冷笑道:“怀疑我?”
黎世宇看着她,眼里快要滴出血来:“我知你从未真正心属于我,可你万万不该拿将士命来玩笑。”
说着竟无力地转身过去。
“我怀孕了。”
这句话像一个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黎世宇,他身子顿了顿,继而走出了房间。
次日何安叙和林海清两个人将沈青衣接到了黎府另外一栋独立房间,派了整整一个排的兵严加看守。
沈青衣至此才明白黎世宇和何安叙嘴里所说的机要文件。
邬眉日报那天的头条是:北师海防军舰出师被伏击,全军覆没。
那场北边战役和海防反击战整整打了将近四个月,等局势稳定下来的时候,沈青衣已经怀胎六月。
期间,黎太太来过几次,惯例说些宽心话,说黎少误会沈小姐,等他明白过来,自会接沈青衣回黎府。
沈青衣也不说什么,只是点头微笑。
以前受伤,加之怀孕,她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以前,只得娟儿一人照看,天气渐寒,屋内重燃了炉火,每日并无人饮茶,但惯例用铫子煮红茶,放凉了,大罐大罐的灌浇在院外花圃里。
战火刚熄,黎世宇突然大动作,开始自上而下的整肃军队,三军出现了又一次大动荡,但这次确实迅速而彻底,像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爆发。而首当其冲的自是薛彪。然,他早已得到消息,外逃。
一日清晨黎太太坐车又来看视沈青衣,门口士兵照例直接放行。
不至午时二刻,师部却接到急电,薛彪潜回邬眉,劫持了沈青衣。
黎世宇听到消息,怒道:“他若敢动沈青衣一根汗毛,我定灭他九族。”
何安叙知此事重大,连忙通知林海清,却知林海清已到现场。
此时何彪已经被逼在了一艘废弃的船上,他手里持刀抵着沈青衣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喊:“黎世宇你忒没人性,先是设套杀害王建钧,又如今逼我,你当我不知你那诡计。”
黎世宇一步一步走上船,看着薛彪,眼里快要滴出血来:“你放了沈青衣,我放你一条生路,你若敢伤她分毫,我便灭你九族。”
“哈哈,事到如今,你当我会信你?只可恨我一时手软,在‘门庭事件’中没将枪口对准你,而让傅怀青做了替死鬼,”薛彪大笑道“可惜天随我愿,你以为沈青衣是想嫁给你,可她不过是想报复你而已。”
沈青衣大恸,她不相信薛彪说的是实话。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轻松松地将她劫持走?你以为导致海防军舰全军覆没的那份文件是沈青衣泄露出去的?只可惜你做了一只愣头王八。”
黎世宇脸上毫无血色,像是并没有听到薛彪在说什么,而是死死得盯着沈青衣。
“黎世宇,我薛彪就算命该绝,那也得找个人陪葬,那就让沈青衣和你未出世的孩子为我陪葬吧。”
说着,不及众人扑上来,薛彪拉着沈青衣一同落入了海水中,周围一片惊慌声,很多人跳进了海里救人。
【给怀青书】
怀青,我最近总不得好睡,对声音异常敏感,每夜早早躺下,不是听得窗外有野猫忽然经过,尖细的叫声,便是院外有忽低忽高的说话声,声声叫我烦躁。及至子时才浅睡过去,梦里却繁复妖异,不得合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