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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秘令牌 然而这人又 ...

  •   许仪后忙回头看,只见叆叇的夜色中,一人挑着灯笼走到跟前。摇晃的烛火倒映在他脸上,许仪后只觉得这人长得很“粗”:眉毛粗、鼻头粗、嘴唇粗、脖子也粗,仿佛造物主在绘制这个小人儿时,拿了最大号的绘笔,每个部件都要比寻常人大一号。若再加上刚才那瓮声瓮气的粗嗓门,怎么也不能跟寺庙修行之人扯上关系。

      然而这人又穿了一身僧衣,接着灯火,只见上面污浊不堪,竟还有点点红褐色,像是凝固了的血迹。许仪后大惊失色,禁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喂!跟你说话呢!”那汉子已经走到许仪后一步远的地方。许仪后忽然觉得这个说话的腔调非常熟悉,试探问了句:“兄弟打扰了。听你说话,可是江西人士?”

      汉子大吃一惊,眼睛瞪起来,忙道:“你是……你是……老乡啊?”

      许仪后双手一拱:“我姓许名仪后,是吉安县人,如今在公家做事。”虽说同是中国人,但荒郊野岭,许仪后还是留了个心,省去其中遇到海盗的情节,并强调在公家为差。对方可别动歪心思。

      汉子一听,仰天大笑:“幸甚!幸甚!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能遇到个江西老乡!俺叫朱均旺,是抚州人,本来在海南贩卖布匹,不想着了倭贼的道儿,财物被抢走不说,俺自个儿还被他们扔到这爪哇国。幸好俺早年记过账,能写字,又能干刻碑文、修佛像的体力活儿,在这找了口饭吃。今天,我刚从离这儿三百里远的地儿界出完活儿,想回来洗个澡睡他三天三夜,不料遇到你,我还以为是遇到贼了!哈哈哈哈——老乡勿怪啊,俺这人就是有啥说啥!”

      许仪后没想到这人七七八八说了一大通,对自己的身世遭遇没一点儿保留,于是就也把遭遇海盗、被岛津家收留等事说了一遍。两人感慨不已,朱均旺猛一拍大腿,连连说道:“遇到老乡高兴坏了,却只让你在这站着听俺唠叨!你进屋等等,我去前面街上买点酒肉,咱好好吃喝一顿!”

      许仪后听完不解,指指身后寺庙:“在……这?”

      朱均旺摸摸后脑勺,又是笑道:“哈哈兄弟误会!你今天要是来这拜寺庙的话,肯定拜不成的。这里虽然名字叫福昌寺,然而我听说,早几年间,有个叫沙勿略的洋人,偷偷在这个寺里传播天主教。后来官府不知怎么就不乐意了,那个叫贵久的岛津家老爷,派人烧了寺院。后来虽然有老百姓热心复修,但香火已断,这两年是越来越破败,甚至连佛像都被人搬走了,现在里面就是个空壳。我来这儿之后,身上没什么盘缠,索性就在这儿落脚,清清静静,也是自在。我身上这行头,还是从后厢房找来的,穿上出去,人家只当我是福昌寺的沙门呢。对我也客气起来,给的钱也不少。”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随后朱均旺带着许仪后,染过阴森的正殿,走过一段荒草萋萋的小路,到了他平时睡觉的厢房。朱均旺腿脚极快,从附近还没打烊的小店里买来一壶苍之岚的清酒、几条两指宽的烤鱼、装在朱漆小碟里的几块腌萝卜、白水煮野菜,一大碗酱汤。他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够!”又动手自己张罗,烤了点猪肉。

      二人从日本的饮食开始,嬉笑怒骂,把薄凉的夜色,连同烫温了的酒一起,一口饮下,不觉微醺。许仪后这才了解到,这位叫朱均旺的老乡,虽然长得粗壮,但手极巧,擅长手艺活,而且常年在江湖上厮混,对人情世故,脑子也赚得极快——起码比他要快上不少。二人聊得投机,当下问了各自年龄,许仪后年长,于是就大哥二弟的称呼起来。

      夜色入了酒,不知不觉见了底。第二天朱均旺送许仪后回了家,再往后的日子里,许仪后经常带着小姓上门拜访,小姓对这个头大脖子粗的“二弟”很是惊恐,私下里就朱老二朱老二的叫开了,朱均旺倒也不以为意。许仪后还在岛津义久那里,为这个老乡讨了个体面的官差。没想到朱均旺婉言谢绝了,称自己还是在乡野之间快活自在。许仪后也不多劝,但每逢有疑难杂事,或者心中不快,便来找这个老乡喝酒聊天。时间久了,也成了莫逆之交。

      这天也不例外。许仪后又来到了福昌寺。甫一进寺,只问得扑鼻一股曼妙的香气,朱均旺从东墙脚下的厨房露出大脑袋,喜不自胜地对许仪后喊道:“兄长,好事儿啊!好事儿!”

      许仪后一脸迷惑,我还没开口呢,哪里有啥好事儿?

      到了饭桌上,二人坐定,许仪后才知道这好事儿是朱均旺不知从哪搞来各色调料,居然做出了江西名菜酒糟鱼。这酒糟鱼需要半斤鲫鱼,腌到半干,放到米酒坛子里封起来,十余日后取出,与酒糟一起或蒸或煮,制作起来,非常费事。

      二人吃酒糟鱼,喝米酒,小姓素来与朱均旺处不来,得了许仪后的批准,自去玩乐。二人掩了门,朱均旺只把许仪后的愁眉苦脸当做没看到,乐呵呵地说:“兄长就是有口福哇,我本打算今日自己打个牙祭,尝尝手艺有没有失落,明日再叫你过来,品尝个十拿九稳,不想兄长自个儿寻着味儿来了!”

      许仪后把筷子一放,叹气道:“我才不是循着美味,而是顺着自己这身倒霉味儿啊!就到了你这了。”

      朱均旺抿了口碗里米酒,似乎依然预料到了一样,微微一笑:“兄长哪次到我这儿不是有了难事?但说无妨!且看我帮你……那啥来着,你们医师常说的……望闻问切!”

      许仪后也喝了口酒,脸上表情松弛了些,回道:“这是啥话,我倒成了每次落难才想起你这兄弟了。”

      之后许仪后把岛津义弘装病之事、丰臣秀吉意欲攻取大明之事、岛津义弘故布疑阵之事,等等,大大小小,都说给了朱均旺听。朱均旺边听也没闲着,一块块酒糟鱼下肚。他这人想事儿就有个习惯,嘴也不能停,用他话说,跑马还偷空吃把草呢。

      许仪后最后一个字儿说完,朱均旺便急不可耐地对他说:“兄长,好事儿!好事儿啊!”

      许仪后眨眨眼:“我来找你时,你说吃鱼是好事儿,现在丰臣秀吉要打日本了,也是好事儿?”

      朱均旺大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倭贼侵我大明,当然是祸事。且我大明现在是走夜路,哪想到能遇到丰臣秀吉这样的夜猫子?但是,我说的好事儿,就是,天可怜见我大明朝,赐下两大福事,可保无忧。”

      许仪后更迷惑了:“两大?”

      朱均旺不再言语,只拿手指指自己,又指指许仪后。

      许仪后大惊:“你是说……咱俩?”

      朱均旺乐道:“正是!现在不是有咱俩吗,兄长在官府当差,各种消息都能打听得到;你二弟我呢——虽然不才,但在江湖上,也结交了不少能人异士,你我联手,这事儿准成!”

      许仪后连连摆手:“是我喝多了,还是兄弟喝多了。这话我咋没听懂呢,什么大事儿,成什么大事儿了?”

      朱均旺站起身来,扳住许仪后的肩膀,按捺不住激动地摇道:“兄长,青史留名的大事儿啊!你想啊,若是咱们能把情报提前传到大明去,这丰臣秀吉到时不就准碰一鼻子灰么,什么征服大明就成了黄粱梦了!”

      许仪后连连摇头:“兄弟啊,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大明离这儿,多远呢,你咋传回去?”

      朱均旺收了手,叹气道:“兄长就是太谨慎!你听我说啊,这事儿,我听你说话时,就已经盘算了,咱有三大法宝,可助成功。”

      许仪后懒懒地说:“成啊,又有法宝了。”

      朱均旺见许仪后不信,着急说:“第一件,就是我说的你我二人,一内一外,内外夹击,可保情报完整;第二件,就是兄长最疑惑的,为何岛津义弘要说给你听呢,当然是故意的了!”

      许仪后忙抬头:“故意的?”

      朱均旺凑近道:“是啊!岛津家之前的家督被逼得落发为僧,三少主又被逼切腹,你说这感情上能对丰臣秀吉打心眼里臣服?我看啊,他们巴不得丰臣秀吉在朝鲜和大明吃亏,这样轻则无力控制他们这些大名,重则……让他们又有了割据一方的机会。岛津义弘这老狐狸,早就把兄长的身份考虑进去了,他知道你忠厚仁义,肯定会一心想着大明朝。他这么干,就是给丰臣秀吉暗暗下绊子呢!”

      许仪后点点头:“所以……”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不会阻挠兄长,相反,没准儿还会给你不少方便。只要……兄长没暴露出背后是他就行。这就是咱们第二件法宝,有了它,咱们在这萨摩、九州,都能讨得不少方便。”朱均旺接道。

      许仪后又问:“第三个呢?”

      朱均旺哈哈大笑,拍手道:“这第三个,就厉害了!兄长不是问我千里之遥,怎么传话给大明吗?”

      “是啊,隔着大海呢!这海上有丰臣秀吉布下的防军,还有更多贼人。”许仪后想起了来时的海上遭遇,一阵寒意。

      “兄长,你看这是什么!”

      等许仪后回过神来,朱均旺已从灶旁的柴火堆后面,拖出一口半张桌子大小的箱子。他轻轻一提,将箱子放在桌上,看来并不重。他拨弄一阵,箱子打开,许仪后只看一眼,差点吓得跌倒在地。

      “二弟!怎么会有锦衣卫的令牌!你是……你是……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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