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奇医》灰豆君

12、墓中无人 字迹豪迈奔

　　人的际遇有时就是这样奇妙，上次朱均旺和许仪后见面时，两人还都是欢快的单身汉。只是过去了四五天时光，两人再次在福昌寺见面时，许仪后已经变成了一只愁眉不展，一脸写着婚姻烦闷的苦瓜。
　　朱均旺略带局促地向他打了招呼，又向身后的红袖打了招呼。红袖的汉语虽然带着怪怪的口音，但交流起来没什么问题，这一直让许仪后很纳闷。
　　“嘿，见面了，你的头似乎没有底下人说的那么大嘛！”红袖欢快道。
　　朱均旺摸了摸脑袋，很快想象到了许仪后婚后的苦恼时光。
　　那是早晨，二人因为许仪后的外出问题起了争执。红袖执意要跟随前往，并表示自己一直跟父亲出海东征西讨，一点小麻烦完全自己可以搞定。她还忽然从随身带过来的笨重行李里，蓦地掏出一把火绳枪出来，日本人更喜欢称其为铁炮。
　　惊呆了的许仪后连连摆手，表示只是去见个朋友。
　　“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
　　“昨天晚上，你很久不睡。我在你睡着后，在你手心里发现了这个……”
　　红袖摊开雪白的手心，是那块朱均旺发现的疑似锦衣卫的令牌。上次与朱均旺分别前，他索要了过来，一有空便拿出来仔细研究，想要从每一个纹理中变出线索。
　　“应该是朝廷官员的东西吧。”红袖问道。
　　许仪后一拍脑门，这伶俐的小恶魔居然在他睡后还不老实，竟然偷偷把这么要紧的东西拿去了，万幸，她看不懂。
　　“是锦衣卫吗？那可是一群麻烦的人啊。老头你太不注意了，这是要倒霉了。”
　　许仪后抬头一惊。
　　“你怎么知道是锦衣卫的？”
　　“我说过了，我经常跟父亲出海的。最近吧，时常在鹿儿岛、宫崎一带的浅滩，发现打扮得像是商人模样的尸体。”
　　“你们居然还拿尸体上的财物？”
　　“呸！”红袖瞪圆了本就挺大的眼睛，“我们是好心，给他们换上干净的衣物，安排体面的海葬。有时就会在旧衣服里，发现跟你这块差不多的牌子。”
　　许仪后心想，这倒跟被水泡过这个痕迹吻合。
　　“所以你们肯定是要去找这些人的来由吧。但是在他们眼里，你们可能已经不是大明人了。”
　　许仪后忽然觉得内心深处，一块极其柔软敏感的地方被侵犯了，怒气冲天答道：“这事儿与你无关！”说罢欲扬长而出。
　　没想到红袖默然跟了上来，他走她就轻快地不远不近跟随，他停下她也驻足观望。这样在稀疏的人群里走了得有一里地，许仪后叹了口气，转身寻觅那抹桃色。
　　“这件事，你可要跟藩主大人说？”
　　“我又不是藩主家的八哥。”
　　“可能去的地方有点……有点脏。”
　　红袖忽然拉住他的手：“我只是觉得应该能帮上你。”
　　猝不及防从另一个小巧身子里传递来的温度，在手心这么方寸大小的世界里，与他本来的细雨轻风，碰撞在了一起，像落下一阵樱花雨。
　　“来吧。”
　　“等等，我带上火绳枪！”
　　许仪后心理喊声苦，生生把她拽到了马车上。
　　鹿鸣山并不高，说它是“山”，其实是赞美了，跟许仪后家乡的高山流水相比，只能是一个发育还不完全的“山”的孩子。传说以前有不少带着仙气的鹿儿在山中出没，至今岛津家还认为神鹿是他们的庇护之神。
　　一行人在山里兜兜转转，朱均旺担心山里有恶人猛兽，还叫来了前面村子里一起帮忙雕大佛的四个劳力。许仪后在路上，还跟众人说起了之前做的墓中噩梦。
　　众人一起取笑他，说当天做完梦就娶了新娘，怕不是早有预兆。唯独红袖撇着嘴，嘟囔道：“我哪里是鬼，是鬼也不会拿红布虚张声势。我要是变成鬼，一定是猫的形状。”
　　不似许仪后梦中那么艰难，朱均旺轻车熟路，很快就带一伙人走到了他发现洞口的山坡下。“就是上面了。”许仪后顺着朱均旺的手指看过去，因为是背光，只看到黑黢黢的洞口。
　　四位壮小伙一马当先登上了山坡，很快发出惊讶的呼声。
　　许仪后三人也立刻赶了上去，原来是这四个当地人正对着洞口左右两行汉字，七嘴八舌。朱均旺也摸摸脑袋：“上次来还光秃秃啥也没有。现在不仅有了字，这四周好像还被拾掇了。”
　　许仪后眯起眼睛看那两行字，字迹豪迈奔放，颜色暗沉，似是鲜血写成的。右边上书——
　　“死有余骨”
　　左边则写着：“墓中无人”。
　　许仪后还在回味这八个字的玄机，只听朱均旺嚷嚷道：“真是见了鬼！洞口怎么给堵上了！”
　　回头看时，黑黢黢的洞口，塞满了巨大的石块。根据石块和洞口的相对位置，应该是从内封上的。
　　“应该是有人进去，不想让闲杂人等打扰。”红袖道。
　　“这里是镰仓时代公家的墓地吧？”
　　“说是墓地，其实也就是个接近祭祀庙宇的地方。不然怎么会留这么大一个墓穴洞口呢？”
　　许仪后突然生出许多奇怪。四个青年人，见洞口被堵住，又觉得深山里有些瘆人，向朱均旺打了招呼，希望先回去。
　　朱均旺虽不甘心，但洞口被堵住，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回去另想办法。几个人绕过洞口，打算从来时正对的西面坡上返回。
　　走在第一个的高个青年人，忽然指着自己的脚，哇哇乱叫，后面人去扶他，已是来不及。再去看时，整个人竟然从地上一个大坑里掉下去了。
　　朱均旺和剩下的青年人连忙取了腰间的绳子，准备下去搭救。许仪后一把拉住朱均旺：“奇怪，洞口堵住，这地方却有个大坑，难不成是里面人进出的通道？”
　　再看他们下山的西面坡，因为背光，动物踪迹一般也难寻，只潜藏着一些喜阴凉的毒物。
　　但眼下救人要紧，六个人一块儿把绳子绑在一起，让一个机灵的小伙子留在外面，接应他们。其余五人，依次牢牢抓着绳子，慢慢往下试探。
　　和想象中不同，这洞坑并不太深。朱均旺第一个落地，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青年人。检查伤势，原来只是脚腕扭了，并不大碍。许仪后也拿了药酒涂抹。但终究是新伤，行走是不可能了，只能另外一个小伙子搭把手，缓缓前行。
　　红袖忽然嘤了一声，拿手捂住口鼻，许仪后惊问这是为何。
　　“不知这墓里，那么多年，是不是憋了很多瘴气啊？”
　　许仪后指指上面的大坑：“这坑上本来只天然长着一些杂草，没什么覆盖，就算有毒气，天天这么散开着，也早没了。倒是你提醒了，咱们救人心切，啥都没想就闯了进来，实在是莽撞。”
　　“大哥，多想也没用，已经进来了，我看啊，这儿倒没啥恶人恶鬼，倒可能住着不少大猫呢，你们闻闻？”
　　众人仔细一闻，果然一股鱼腥味儿和蔬菜腐烂的臭味。
　　墓中只有头顶洞口些许亮光，许仪后被尘土和腐臭味呛得头晕脑胀，不停咳嗽。朱均旺忽然沉下身，伸出左手做了一下向下按的动作，意思让他们安静。
　　“你们听。”
　　淹没在黑暗里的古墓深处，似乎有脚步声飞快地在向他们接近，而且，不止一个！